第41章 捨命還是舍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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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這邊在寫報告,下院外面也正如他所料,那些莊園和家族都已經炸開了鍋。

  消息傳得比李青想像的還快。昨天散會,今天一早,丁九八五五號下院方圓百里內的所有叫得上名號的莊園和家族,就全都知道了——新來的主事要搞事情。

  不是那種小打小鬧的搞,是要動真格的搞,十二年欠稅,十三年窟窿,這要是能輕輕鬆鬆填上,那才叫見了鬼。

  何家莊園,議事廳。

  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都是何家說得上話的人物,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的一臉橫肉看著就不像好人,有的斯斯文文像個教書先生。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臉色都不太好看。

  何進坐在主位上,手指攥著扶手,指節泛白。他是何松的堂兄,築基家族何家的族長,練氣巔峰十餘年,一直沒有突破築基,不是不能突破,是不敢突破。

  築基了就要被調走,家族誰來管?所以他一直壓著修為,壓得都快憋出內傷了。但只要他願意,隨時都能突破,隨時都能擁有築基戰力。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何家能在下院站穩腳跟的底氣。

  「還他媽讓一個泥腿子爬到我們頭上來了!」

  何進一巴掌拍在扶手上,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氣。

  他是真沒想到,一個八年前才入門的求仙者,一個靠著辦喪事起家的個體戶,一個連法力都沒多少的練氣初期小修,居然搖身一變成了下院主事,成了騎在他們頭上拉屎的人。

  何松坐在下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他是何家在下院署衙里混得最好的一個——雜物堂負責人。

  昨天那個會上,他是第一個站起來給李青匯報情況的人,也是第一個跑去表忠心的人。

  回來之後,他把會上發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何進。

  「誰也沒有想到會有人進入這個坑啊。」何成嘆了口氣,他是何進的堂弟,管著何家的產業,最清楚下院的帳目,「青嵐真修對我們下院恨之入骨,稍微有點腦子的都已經離開了。但是這小子一無所知地撞了上來,現在就該我們想辦法應對了。」

  青嵐真修。

  這四個字一出來,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這個名字在下院是個禁忌,提起來就讓人後背發涼。

  十二年了,這個下院就像被遺忘在角落裡,自生自滅。

  現在好不容易來了個主事,還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愣頭青。

  何臨坐在角落裡,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要不我們給上面遞一下消息,讓青嵐真修知道這邊的事情?」

  何進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青嵐真修沒有那麼閒。」何松放下茶杯,替何進回答了這個問題,「人家是紫府真修,六品大員,你以為人家天天盯著我們這個破下院?人家隨口一句話,就有人替他辦。人家轉頭就忘了,我們這邊卻要記一輩子。」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無奈:「反正動不動手,一年之後那小子都會被處置。青嵐真修沒有時間專門處理這件事,甚至青嵐真修還很樂意看見我們內部爭鬥。最好我們下院雞犬不留,那才是青嵐真修願意看見的情況。」

  這話說得直白,但也說得透徹。

  青嵐真修恨的是整個下院,不是某個人。下院越亂,越慘,他越高興。所以何家去找青嵐真修告狀?那不是自投羅網嗎?人家巴不得你們打起來,打得越凶越好。

  「現在還是得在李主事面前伏低做小。」何松說出了自己的觀點,「儘量配合李主事的政策,只要熬過這一年,他被處理以後我們就安心了。」

  何進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知道何松說的是對的,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堂堂何家,築基家族,族長練氣巔峰,什麼時候需要在一個練氣小修面前伏低做小了?

  「到時候我們得舍財。」何進的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不舍財,那就捨命。」何松看著他,「李青手裡的籌碼擺在那裡,誰不想要下院署衙負責人的位置?沒有人能夠安心放棄。到時候我們這批人必然是第一打擊對象。」

  何松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李青的底牌。不是因為李青有多強,而是因為李青坐的那個位置。下院主事,九品下,仙盟在編。

  這個位置放在仙盟不算什麼,放在下院就是天。李青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他只需要說一句某署衙負責人不太稱職,第二天這個人就得被換下去。


  他們不在乎這個位置是臨時的還是正式的,不在乎上面有沒有坑,不在乎一年之後會不會被撤——能坐一天是一天,能撈一天是一天。

  這就是何松最擔心的。

  他們這批人,能坐在現在的位置上,靠的是十二年的經營,靠的是何家的背景,靠的是沒有人跟他們爭。但現在有人能跟他們爭了——李青。

  只要李青放出風去,說某署衙的負責人要換人,那些眼巴巴盯著這個位置的人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到時候,何家要麼徹底投靠李青,要麼等著被李青整。除此之外,沒有第二種選擇。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路?」何成忍不住又問了一遍,「真的就是個泥腿子?三千卷壓線進來的?八年啃到萬卷?就沒有一點背景?」

  何松苦笑:「查過了,真沒有。李家往上數八輩都是泥腿子,他爹種地,他娘織布,祖墳冒青煙才出了他這麼一個修士。在教仙司十二年,三千卷壓線過。在棺材區睡了八年,啃到一萬卷。唯一的熟人就是一個叫沈音的小姑娘,已經被他送出下院了。」

  「那就是個愣頭青。」何進冷哼一聲。

  「愣頭青才可怕。」何松搖了搖頭,「他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怕,什麼都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掉進了一個坑裡,必須爬出來。為了爬出來,他什麼都幹得出來。」

  議事廳里又安靜了。

  何進沉默了很久,最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舍財就舍財吧。」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的味道,「先過了這一關再說。」

  何松點了點頭,心裡也鬆了口氣,至少何進願意舍財,那就還有得談,怕就怕何進死要面子活受罪,非要跟李青硬碰硬,真碰起來,何家肯定不是對手。

  「還有一件事。」何松突然想起什麼,「李青寫了一份報告,向上級請求寬限幾年,分期補繳稅款。」

  何進愣了一下:「他真寫了?」

  「真寫了。」何松說,「我親眼看見的,讓傳訊處送出去的。」

  何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嘲諷,又像是同情。

  「這小子,是真不知道這裡面的門道啊。」

  何松也笑了,但笑得很苦。

  報告有什麼用?十二年了,他們什麼報告沒寫過?什麼請求沒遞過?上面理過他們嗎?沒有。因為青嵐真修不想理他們,所以上面就不理他們。就是這麼簡單。

  李青的報告,大概率會石沉大海。上級客氣一點的,會回一句「已閱,酌情處理」;不客氣的,連回都不回。

  但何松沒有把這話說出來。

  因為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萬一呢?萬一上面覺得李青這個人可用,萬一上面想跟青嵐真修緩和關係,萬一上面只是單純地心情好,隨手批了?

  他不敢想,也不想想。

  「散了吧。」何進站起身,擺了擺手,「該幹嘛幹嘛。何松,你盯緊院辦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眾人紛紛起身,魚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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