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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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

  宋家明一連說了三個NO。

  他接著說道:「一般的人總認為連環殺手外觀必定像瘋子或狂人一般,品德低劣,事實上未必。連環殺手外表多半與一般人無異,甚至很迷人,並且有高尚的情操或嚴格的道德感,其中還不乏高學歷者,邦迪即是最好例子,也給人他們很容易親近的錯覺。」

  大家都對邦迪很熟悉。

  邦迪有紀錄的最早謀殺案可能發生在1972年的西雅圖,這個案例幾乎在場的每個人都翻過卷宗,尤其是專案小組負責人羅伯特,他們在1984年定期採訪了被監禁的連環殺手邦迪,想要從邦迪那裡就兇手的心理、動機和行為發表自己的看法。

  羅伯特聽到這裡,往椅背上一靠,皮椅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他右手捏著下巴,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剛冒出來的胡茬,目光沉沉的,瞳孔微微收攏,像是在回憶當年和邦迪面對面談話時那張玻璃隔板後的臉,以及那雙據說能讓人放下戒備的眼睛。

  宋家明接著解釋說:「兇手專挑妓女,是因為他知道,這種失蹤少女或者妓女是最容易勾搭的,也是最安全的。」

  他停頓了半秒,舌頭輕輕舔了一下下唇,「而且他本身是討厭妓女的,殺死她們並沒有任何的心理負罪感。」

  他俯身從桌面上拿起一份報告,接著說:「根據法醫的檢驗,大部分死者生前都遭遇過兇手的性侵。如果是出於宗教信仰的原因,兇手是不會對妓女實施性侵的。這說明兇手的性慾非常旺盛,甚至是一個經常去嫖娼的人,所以他對妓女既熟悉,又憎恨。」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抬起眼,目光緩慢而沉穩地掃過眾人,像是在等這句話穩穩地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落進每個人腦子裡。

  大家被宋家明的分析所震動。

  會議室里一片靜默,只聽見筆尖停頓在紙面上沒有移動的沙沙餘音。

  宋家明接著又說:「既然兇手跟死者或者妓女有那麼多性接觸,那麼我們又多了一條線索—兇手可能患過性病。」

  「性病?」

  有人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思索後的恍然。

  大家馬上低下頭記錄下來。

  考慮到死者都是妓女,兇手每次殺死她們之前都和她們發生性關係,頻繁而毫無保護措施的接觸,難免可能會染上性病,這個推斷大家都覺得很合理。

  沒有人提出異議。

  宋家明說:「根據你們的調查報告,這些受害人遇害時間多數在1982年,1983、1984

  年開始減少,或許兇手有了更隱秘的殺人藏屍手段。」

  他微微側了一下頭,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的檔案上,接著又說:「不過根據最新的失蹤人口檔案,1984年失蹤的年輕女性並沒有減少,所以我推斷兇手應該已經停止殺人。那是什麼原因誘使他成為連環殺手,又是什麼原因讓他停止了殺人?」

  宋家明的這個問題,大家都沒有仔細想過,也的確問到了每個人的心坎上。

  沒有人立刻開口,空氣里只有懸而未決的沉默。

  宋家明接著繼續說:「兇手在1982年開始陸續殺人,這個期間肯定是遇到了什麼重大的挫敗,讓他覺得非常不安,需要一個發泄的渠道。」

  他說著稍微停了一下,「根據我對這個兇手的分析,他應該是一個已婚的男人,我想他應該在這個階段經歷了離婚。」

  「已婚男人,離婚!」

  警探們先是一怔,迅速低下頭在筆記本上記錄下這個關鍵的信息。

  「那是什麼原因停止殺人了呢?」

  宋家明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垂下目光,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連環殺手的犯罪根源,是對控制的需求。殺人是一種發泄方式,可以滿足他們的性需求,所以連環殺手會不斷地殺人,重溫這種快感。」

  「那是什麼原因?」

  羅伯特忍不住問了出來。

  他身子前傾,兩隻手撐在桌面上,指節抵著桌沿,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宋家明,目光裡帶著壓不住的迫切。

  宋家明臉上露出了一個微妙的笑容,嘴角輕輕提起,又微微壓住,像是知道什麼旁人猜不到的秘密。「我想他應該找到了第二春。」


  大家面面相覷,所有人都沉默了。

  宋家明把他的罪犯側寫總結完了,然後說:「阿瑟·柯南·道爾曾經說過,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

  他接著臉上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看著大家說:「當所有假象被剝離,剩下的荒誕便是赤裸的真相。邏輯的盡頭,站著那個你拒絕相信的答案。」

  FBI探員道格拉斯給出的12頁紙的側寫,宋家明給出的側寫則是更加詳細1、本地白人男性,有中年男人的克制和謹慎,大約三、四十歲左右,孔武有力。

  2、外表看起來比較友善,讓妓女不會對其有戒心。

  3、有穩定的工作、普通人,學歷並不高。

  4、結過婚,也離過婚,目前可能有了新的伴侶。

  5、有交通工具,機動性強。

  6、性慾望求強烈、喜歡嫖娼、患過性病。

  宋家明向金縣警方提供十條有關嫌疑人的側寫,已經非常地接近兇手的身份。

  從1982年在綠河發現了第一具受害者屍骸,到1985年再到一直陸續發現了第45名受害者,整個作案時間橫跨了三年,受害者多達45人。金縣警方展開了大範圍的調查,已經將362人列為嫌疑人。

  鑑於案情一直毫無突破,1984年華盛頓州地方檢察院主動邀請了聯邦調查局介入。

  FBI探員道格拉斯受命來到了華盛頓州,研究了警方的調查報告,然後提供了一份有關罪犯的側寫。金縣警方排查後,嫌疑人降到了76位。

  但是根據宋家明提供的側寫,效果立竿見影。那份更細緻、更銳利的人物畫像像一把篩子,將名單進一步收窄。嫌疑人已經只有12人了。

  警方馬上安排,對這12人的身份背景進行更詳細的調查,並安排警探對他們進行24小時的跟蹤監視。

  監視組每六小時換一班,車輛停在街角不起眼的位置,鏡頭遠遠地對準每一個目標的出入軌跡。

  ——

  這12人雖然不是完全符合所有條目,但已經跟宋家明的罪犯側寫高度相似。

  「你覺得兇手到底是那位?」

  福內爾把那八個人的調查報告,逐一攤在宋家明面前的桌面上。檔案夾一本接一本排開,封面上貼著編號和姓名標籤,在日光燈下泛著冷淡的白光。

  宋家明拿過來,逐一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每一頁上停留的時間不長,手指翻動紙頁的動作乾脆利落,偶爾在某一頁停頓,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一下。然後他把其中一份抽出來,指尖按在封面的照片上,「就是他了。」

  福內爾看著宋家明指的那人,臉上閃過幾分半信半疑。

  他抱起雙臂,下巴微微後收,目光在宋家明和那份檔案之間來回掃了兩個來回,「你確定他就是兇手?」

  弗蘭克忍不住伸頭過來看,脖子拉長了,眼睛眯著湊近那張照片。

  宋家明指出的這個嫌疑人,叫做加里·里昂·里奇韋(GaryLeonRidgway)。

  從最初的362人,再到76人,雖然他嫌疑人指數不高,但是警方一直沒有將他排除在外。像一張舊名單上遲遲沒有劃掉的名字,始終懸在那裡。

  這位嫌疑人里奇韋是有過刑事案底的,曾於1982年因與賣淫相關的指控被捕。

  那年夏天的逮捕記錄上,他的照片裡是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臉,圓臉,略微發紅的頭髮,眼神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1983年,18歲的瑪麗·馬爾瓦失蹤,里奇韋因此成為格林河連續殺人案的嫌疑犯。她的男友和皮條客後來在里奇韋家門前發現了一輛白色的小型皮卡,他們認為這輛車就是她失蹤當天乘坐的那輛。

  警方就此事對里奇韋進行了訊問,並收到了其他幾條提及他的線索,有的來自鄰居,有的來自偶爾在附近出沒的自擊者。

  1984年,里奇韋成功通過了測謊儀測試。測謊室里的那張記錄紙上,線條平穩,沒有異常波動。所以警方也沒有把他跟連環殺手聯繫在一起,對他放鬆了調查。

  他的名字被放進了「可能,但不太可能」的那一堆文件夾里。

  福內爾眼睛牢牢地盯著宋家明,眼角的細紋都繃緊了,再一次地問:「你就這麼肯定是他?」


  宋家明聳聳肩膀,嘴角浮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開著玩笑說:「誰叫他跟我的名字一樣,都叫Leon呢,說不定冥冥之中,就是上帝指示我,讓我來幫助你們,把這位————」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沒有把話說完。

  福內爾沒有理會宋家明的玩笑,把里奇韋的調查報告再重新仔細地看一遍。他翻頁的動作慢了下來,食指沿著每一行字慢慢移動,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咽下去。

  自1982年以來,里奇韋一直是綠河殺手案的嫌疑犯;然而,當時調查人員無法將他與謀殺案聯繫起來。證據鏈上缺了最關鍵的一環,就像一把鎖少了一根彈子,怎麼也轉不動。

  加里·里奇韋於1949年2月18日出生於猶他州鹽湖城,於1969年畢業於泰伊高中,並與他19歲的高中戀人克勞迪婭·克雷格結婚。

  之後他加入了美國海軍,並被派往越南,在一艘補給艦上服役,參與了戰鬥。

  在美國海軍服役期間,里奇韋經常嫖娼,並感染了淋病。儘管克勞迪婭對此感到憤怒,兩人的婚姻在一年內結束。

  在越南戰爭結束後,里奇韋退役,在肯沃斯一家卡車工廠擔任噴漆工。在那裡,他認識了第二任妻子瑪西亞。但兩人的婚姻在1981年結束。

  在警方的調查報告中,里奇韋是一個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美國人,有長期穩定的工作,朋友和同事眼中的他是一個友善老實的人。

  里奇韋在第二次婚姻期間開始信奉宗教,挨家挨戶傳教,在工作場所和家中大聲朗讀《聖經》,並堅持要求妻子嚴格遵守牧師的教義。

  他常在閱讀《聖經》或聽完講道後哭泣,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他把臉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抖動,十分的虔誠。

  這麼一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連環殺手,難怪之前金縣警方一直沒有把他列為重點嫌疑人展開更深入的調查。

  那些鄰居的口供里都是「友善」「安靜」「無害」這類詞,沒有任何一個字讓人聯想到綠河邊那些被樹枝掩蓋的屍骸。

  不過在宋家明研究了警方的這些調查報告後,重新做了一個罪犯側寫。這個被警方忽視的嫌疑人,再次進入了大家的視線內,而且被列入了高度嫌疑人名單。

  根據警方的詳細調查報告,里奇韋是普通家庭出身,只有高中學歷。患有閱讀障礙的里奇韋高中時留級一年,智商記錄顯示只有80左右,比普通人還低。

  這符合了宋家明關於罪犯側寫的其中一條嫌疑人的智商其實不高,並不是大家以為的那種非常聰明、非常狡猾的連環殺手。

  他不善於周旋,不精於布局,但他的平靜和不起眼本身就是最好的偽裝。

  其次,根據金縣警方的一份調查報告,里奇韋是有過傷人記錄的,不過這份檔案被法官封存了,是FBI向法院申請的調閱。

  在16歲時,里奇韋將一名男孩誘騙到樹林裡,用刀刺穿男孩的肋骨,直達肝臟。那個男孩被送進醫院時出血嚴重,但僥倖活了下來。

  法官考慮到里奇韋的家庭和成長經歷,並沒有真正對他判刑,事後也將檔案封存。那本封存的檔案在柜子里沉睡了多年,直到現在才被重新打開。

  在越南戰爭服役期間,里奇韋經常嫖娼,並感染了淋病。而且根據警方的調查,里奇韋還是死性不改,之後仍有不加保護的性行為,所以有過6次有關性病的就醫紀錄。

  宋家明有關罪犯側寫中「嫌疑人可能患過性病」這一條,是高度重合的。

  里奇韋有自己的一輛小卡車,他家裡住在塔科馬的街區,在倫頓的肯沃斯卡車工廠上班,每天都要經過華盛頓州99號州際公路,又稱太平洋公路。

  這條路上經常會有妓女在路上勾搭路過的大卡車司機,專門做他們的生意。路肩上偶爾能看到她們的身影,穿著短裙和高跟鞋,在車流旁招手。

  里奇韋對周邊的環境十分熟悉,而且上班路徑就是太平洋公路,每天往返都會遇到這些女人,再加上他這個人長得比較友善,不容易讓受害人對他的靠近產生警覺。

  宋家明見兩人還在遲疑,於是認真地說:「不是開玩笑,我直覺告訴我,他就是兇手。」

  福內爾翻了翻手裡那份監視記錄,說:「根據我們的監視調查,這個人出奇地規律和平靜,每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基本什麼戶外活動都不參加,甚至連夜店都不去,每個禮拜都要去教堂參加活動。」

  他說著頓了一下,抬眼看宋家明,「不過有一點和你的罪犯側寫相符他最近和一個叫朱迪絲的女子約會了,看起來兩人關係發展得挺快。」

  宋家明露出了幾分玩味的笑容,眼角微微彎了一下,「但是你不覺得他太過安靜了?」

  福內爾當然也覺得。

  他拇指摩挲著文件夾的邊角,目光重新看向宋家明,「那你覺得可以用什麼辦法,找到他的犯罪證據?」

  宋家明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我們中國人有個成語,叫做打草驚蛇。既然他隱藏得那麼好,那我們就主動放出一些消息,讓他自己主動露出馬腳。

  兩人開始秘密商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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