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走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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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書坊大門,兄妹倆朝著永盛武館走去。

  謝玉走在前頭,罕見的挺直了腰杆兒,眸子裡都帶著亮光。

  早上趙虎劉春和徐志傑三人對練武之事兒的說辭,謝玉都聽進去了。

  花費九兩銀子的巨款去習武,的確是一筆風險很大的投資。

  但謝玉卻堅信自家哥哥能練成。

  無他……

  她明顯感覺到謝安最近幾日和往常不一樣了。

  且不說身子骨日益精壯,思路和膽魄更是遠超同齡人。連刀疤劉那般可怕的惡匪都被謝安給宰了……

  走在後頭的謝安自然看見了么妹眼眸中對未來的期許。

  雖然目下日子艱難,亂世危險重重。但身邊有個這麼懂事的妹妹……想想也挺好的,至少讓謝安感覺這世道沒那麼冰冷,好歹有個值得惦念的家人。

  走到街道繁華處,謝安瞳孔頓時縮了起來。

  只見幾個腰挎闊刀的龍王幫子弟在挨家挨戶搜查。

  「刀疤劉昨晚收了香火錢就不見了人,連香火錢也沒來得及上交,你們這些刁民有誰見過刀疤劉?還是說……刀疤劉遭了你們的毒手?」開口的是個幫眾小頭目,左眼帶著眼罩,人稱獨眼龍。

  遭到搜查的鋪子掌柜連忙喊冤,「眼爺冤枉啊,我昨個兒簽了高利貸契書就關門熄燈了。家裡寸許餘糧都沒有。」

  獨眼龍拎著闊刀,一路搜查逼問。

  所過之處人人低頭喊冤。

  倒是人群中有個十四五歲的天真少年開了口,「我見得昨晚劉爺收了香火錢就去了聚義賭坊,保不齊捲款私逃了呢。」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群愣了下,有幾個膽子大的跟著附和。

  「劉爺昨晚收了二十多家的香火錢,可是一筆巨款。保不齊就捲款跑了。」

  「昨個兒我看到劉爺自賭坊出來後又去了花船耍玩。又是賭坊又是花船,一看就是要跑路的樣子。」

  「……」

  大家你一言我一言,頗有幾分言之鑿鑿的味道。

  獨眼龍扶了扶左邊的眼罩,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他娘的刀疤劉,我當初看他會來事兒,提拔他做了副手,結果這麼點事都辦不好,簡直廢物。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給我找!」

  謝安兩人不敢逗留,匆匆穿過人群。

  謝玉拽住謝安的衣袖,頗為緊張。

  謝安低聲道:「別怕,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謝玉重重點頭:「嗯。」

  趕到永盛武館大門口的時候,正值烈日當頭空。午後的陽光照映著門口兩頭高大的石獅子。氣派的門樓雕刻著一副對聯。

  左側寫著:拳開五嶽,一生未肯讓人面

  右側寫著:德被八方,九泉猶懷濟世心

  橫批:浩氣長存。

  雕刻的筆法精湛,塗了紅漆。大老遠看著就給人一種武道風骨的威懾力。

  正前方的地上立著一塊三米高的銅碑,上面寫著「永盛武館」四個大字。字體旁還留下一個凹陷兩尺的掌印,顯示出極其高深的掌法。

  來到幹活的地方,謝玉頓時高興的介紹著,「哥,你瞅那銅碑上的掌印。據說是館主陳祿堂當初開館的時候,當著八方鄉民的面,一掌拍出來的,足見功力深厚。我聽武館的下人們說,整個烏橋鎮能做到這一手的,不過一手之數。」

  謝安凝視著那掌印,微微頷首,「這掌印的確見功力,但也意味著陳館主已是強弩之末。」

  謝玉一愣:「這咋看的出來?」

  「因為真正的高手,不屑於也不需要展露什麼。」謝安說罷就朝大門走去。

  謝玉歪著腦袋想了想,覺得自家哥哥說的很有道理。忽又想起什麼,趕忙上去拽住謝安的胳膊,「哥,秋蘭姐特別囑咐過我,讓我帶你走後門。」

  「走後門?」

  「嗯,具體緣由我也不知。」

  謝安隱約意識到了什麼,跟著謝玉繞到永盛武館的後門。

  相比前門的氣派,後門就顯得比較普通了。多是一些干雜活的傭人,馬夫等等。

  入了門,便看到一個二十歲出頭的素群女子迎了上來,「小玉,你還真把你哥給帶來了啊。」


  「秋蘭姐,這是我哥謝安。」謝玉主動介紹起來,「哥,這是負責武館下人吃食的掌勺廚娘,秋蘭姐。」

  「秋蘭姐好。」謝安笑著打了招呼。

  秋蘭上下打量了謝安一番,「人倒是長得周正,身子也還算壯碩,看著倒是能練武的樣子。不過練武這事兒十不成一,大部分來這裡的學徒剛開始都是滿懷希望的交了銀子,最終失望落寞離去。你的家境並不好,小玉干雜活雖勤快,卻也撐不住昂貴的束脩。你何不去外頭尋個苦力的活兒,好歹能帶著妹妹穩當過活日子。一旦練武不成,又背了一身債,你和你妹可咋活啊。」

  言語之間雖有幾分責備,但也明顯帶著幾分心疼謝玉的意思在。

  加上之前這秋蘭屢次給謝玉送雞蛋和烙餅,最終都下了自己的肚子。

  謝安曉得這女人心思倒是不壞,便笑道:「我還年輕,總不能一輩子帶著么妹過苦日子。如今有機會習武,總要拼一拼。」

  謝玉聽了眼睛發紅。

  秋蘭嘆了口氣,「算了算了,念你也是為小玉好,我就不多勸了。劉教習和我是同鄉,我念著小玉不容易。找劉教習好說歹說,才減免你一兩銀子的束脩。希望你入門後好生習武,善待小玉。跟我來吧。小玉,你去廚房把那些栗子和蒜頭剝了。」

  謝玉小跑著離去,走出幾步後又回頭叫了聲「哥」。

  謝安回頭看向面黃肌瘦的么妹,「咋了?」

  謝玉沒說話,只是朝著謝安做了個捏緊拳頭的動作。

  這是鼓勵,加油。

  謝安也抬起手,捏緊拳頭。

  「嘻嘻。」

  謝玉這才笑著跑去廚房剝栗子。

  秋蘭領著謝安走過一道道迴廊,嘴裡念叨著:「小玉真是個好丫頭,我看著喜歡。先前看她身子骨瘦,慣常給她雞蛋和烙餅。她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早就知道她把烙餅和雞蛋存起來,捨不得自己吃,多半是回家帶給你吃了。」

  謝安鼻子一酸。

  秋蘭又說:「劉教習原名劉賀,是個二關練筋的武夫。讓你們走後門,是有說法的。」

  「請秋蘭姐賜教。」

  「咱們永盛武館是烏橋鎮數一數二的武館,名滿八方。咱們館主好面子,對外收徒的條件身為嚴格。根骨天賦、束脩和年紀都有講究。可如今恰逢亂世,武館的營收不好,總要想法子開源。所以差遣劉賀暗自收一些過了年歲或者根骨不好的學徒。這事兒若傳出去,總歸對武館名聲不好。便讓你們走後門來,免得招人非議。」

  原來如此……

  這不就和前世偷偷開補習班的學校和機構一樣。

  上面明令禁止,又想弄錢,加上市場有需求……那就偷偷的弄。

  秋蘭走到一處僻靜的別院門口停下,瞥了謝安一眼,「前院正規的學徒,能練成武功的也十不存一。後院的學徒資質和條件更差,能成事的百不存一,你可要想清楚了,進了這門可就沒法子後悔了。」

  謝安毫不猶疑,「我想清楚了。」

  秋蘭嘆了口氣,「跟我進來吧。」

  入了別院大門,裡頭是個簡陋的演武場,估摸著是臨時改制而成的。各類練武的器具都不太完善。但院中已經站著十幾個少年,還有兩個少女。大部分穿著樸素的苦孩子,因為對練武改命存了幻想,這才走後門來。

  角落裡還蹲著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少年,正低頭啃硬邦邦的乾糧。還有個十四五歲的姑娘,手上全是凍瘡,怯生生地縮在柱子後面。

  秋蘭給了謝安一個眼神,「九兩銀子備好了沒?」

  謝安趕忙拿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一些碎銀子和銅子兒。

  「你在這裡等著。我去裡頭給劉教習。對了,有個事兒你記著,你是走後門來的。所以不會有什麼登記表。對外也不可說是武館的學徒。若是壞了規矩,立刻就會被趕出武館,甚至還要遭劉教習一頓打。」秋蘭囑咐了一句,隨即拿著油紙包匆匆入了客廳。

  謝安心頭多少有幾分不得勁。

  練個武還得偷偷摸摸的。

  若非永盛武館名聲在外,謝安還當對方是坑錢的騙子……

  不多時,秋蘭從客廳走了出來,湊到謝安跟前嘀咕:「劉教習收了銀子,曉得了你的情況,會多指點你兩手。你在這裡等著就是,我先去忙活了。」

  謝安由衷的拱手道謝,「謝謝秋蘭姐。」

  「誒,希望你真能練出點名堂吧,不然小玉跟著你也太受苦了。」秋蘭嘆了口氣,隨即匆匆出了院子。

  謝安收攏心思,站在人群後頭等著。

  不多時,客廳里傳來一陣咳嗽聲。

  緊跟著走出來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身高足足一米九,穿著灰色勁裝,腰挎闊刀,虎目如電,只是掃了大家一眼,人群就紛紛低下頭去。

  謝安隔著十幾米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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