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抄錄葵花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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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荒雷城,烏橋鎮。

  夜雨滂沱。

  遠處江湖幫派火拼的喊殺聲依稀可聞,鎮上的家家戶戶早已關門熄燈,生怕引來江湖潰匪。唯獨花柳巷盡頭的墨香書坊還亮著燈火。

  謝安縮在書坊客廳的條凳上,捧著豁口的陶碗,碗裡的粥稀得能映出他蒼白的瘦臉。這就是他和妹妹的晚飯。

  「哥,你快吃啊,粥一會兒就涼了。」

  妹妹謝玉把僅剩的烙餅塞進謝安碗裡,自己喝著稀粥,「龍王幫的香火錢又漲了三成,爹為了湊銀子被迫去漕幫跑船,至今還沒回來,鎮裡的趙虎哥說……爹遭了水怪。」

  謝安咬了口烙餅,干硬的餅子颳得喉嚨生疼,一連灌了幾口沒有放鹽的稀粥才勉強咽下。

  三天前他還在路邊夜市跟朋友吃著火鍋唱著歌,忽然一輛失控的大運重卡衝過來,再次睜開眼就成了烏橋鎮同名少年謝安。

  「隔壁的張大娘,昨個兒因為沒交上香火錢,刀疤劉把張大娘的小女兒賣去窯子,張大娘眼睛都哭瞎了。鎮東的李二牛為逃避香火錢連夜跑路,結果被刀疤劉抓住,打斷了腿,被逼著去隔壁鎮子乞討。

  哥,爹沒了,四天後交不上香火錢,咱們可怎麼活啊?」

  謝安大口吃著餅子,心口說不出的煩悶。

  經過三天的適應,謝安大體上搞明白了處境。

  荒雷城外盤踞著好幾個江湖幫派,而烏橋鎮歸屬龍王幫。鄉民除了繳納官府的稅賦,還需要每個月按人頭給龍王幫孝敬香火錢。

  原先每人每月一百文,日子也還能過。

  如今漲到了一百三十文,看著漲幅不大,其實已經成為了壓垮鄉民的最後一根稻草。

  父親早年在荒雷城衙門做過書辦,和族裡鬧了矛盾後來烏橋鎮開了這家書坊,做著刻印賣書和代寫書信的營生,指望著謝安將來考個秀才功名,光耀門楣。

  誰料香火錢層層加碼,父親被逼無奈,只能跟著漕幫去跑商帳,想搏一把快錢……

  而原身也在三天前得知父親「噩耗」後,在重重壓力之下一命嗚呼。

  穿越三天,謝安也曾想過出路。

  外頭兵荒馬亂不說,還有龍王幫的狗腿子到處盯著。逃跑肯定不行。

  沒了父親的營收撐著,考功名顯然也不現實。

  亂世當頭,改變命運最好的法子自然是練武。

  但鎮上永盛武館收徒半年的束脩就要十兩銀子,拿不出錢不說。而且謝安如今十七歲了,根骨定了型,早就過了練武的黃金年齡。

  吃過晚飯,謝玉拿著碗筷去灶台清洗,時不時發出輕微的啜泣聲,「我聽人說鎮上水燈碼頭的花船要人,金媽媽透了底,若是簽賣身契,能換十兩銀子……」

  謝安看著灶台那個穿著破補丁素裙的謝玉,心臟狠狠揪了一下。

  謝玉才十四歲啊。

  過去三日,若非謝玉鞍前馬後照顧著,謝安也活不到現在。

  「別說這樣的話,你哥我有手有腳的。」

  謝安寬慰了句,隨即走到一旁的書架旁,把散亂的一摞書冊碼上書架,指腹蹭過書脊上積的灰。

  這幾日龍王幫和外來的「金錢幫」掐得厲害,街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誰還有心思買書?

  亂世當頭,人人都奔著練武自保,誰還讀聖賢書啊?

  若書坊賣的不是經史子集,而是各類武功秘籍,也不至於這般落魄……

  就這時候,他眼前浮現出幾行小小的字幕。

  【武學寶庫系統】

  【庫主:謝安】

  【寶庫級別:Lv0】

  【介紹:你腦海中封存著前世所有聽聞過的武學名目。只需寫下名諱,即可具現成書。】

  謝安眨了眨眼,那字跡並未消散。

  這是……金手指。

  作為資深老書蟲,謝安腦子裡的武學名字浩如煙海。

  選擇名字就能寫出來……

  好是好。

  可自己沒什麼練武天賦啊,而且過了練武的年紀。

  這金手指有什麼用?


  似是讀懂了他的心思,字幕再次變幻:

  【庫內武學皆非本界所有。你將其抄錄傳世,他人練成,即視為你練成,並可反哺屬性點。】

  【鑑於寶庫級別太低,只能吸收頭部三人的反饋】

  【當前武學境界:無】

  【當前武學:無】

  【力量:0.5】

  【精神:0.5】

  【速度:0.5】

  「這也行?」

  謝安心頭一跳,目光掃向寶庫,發現裡面孤零零躺著一本泛黃的冊頁。

  「看起來好像不錯啊。我家裡就是開書坊的,回頭刻印個百八十本,撒向江湖,總歸有幾個冤大頭……哦不,有緣人會練成的。若我藉此練成武功,在這世道討個活計不成問題,甚至還能出人頭地。」

  「且看這本是何方武學。」

  謝安動念點開那本冊頁,然後目瞪口呆:

  《葵花寶典》

  翻開扉頁,便是那觸目驚心的十六個大字:

  欲練神功,引刀自宮;煉丹服藥,內外齊通。

  「我倒……誰會練這鬼武學啊?腦子壞掉了吧……」

  「你就不能給本正常點的?降龍十八掌、獨孤九劍什麼的沒有嗎?」

  謝安狠狠腹誹。

  可轉念一想,他又猛地雙目放光。

  「是我格局小了!這可不是前世,這是個武俠玄幻世界。

  前有東方叔叔日出東方唯我不敗,後有君子劍手捏蘭花指……這世道,為了力量,什麼瘋子沒有?說不定就有那種走投無路、想要逆天改命的狠角色!」

  況且眼下除了這條路,他也別無他法。

  「小玉,過來研墨!」

  謝安入座長案,調出系統面板,對照著《葵花寶典》的上部心法,提筆蘸墨,在宣紙上龍飛鳳舞。

  ——欲練神功,引刀自宮;煉丹服藥,內外齊通。

  今練氣之道,不外存想導引,渺渺太虛,天地分清濁而生人……氣者命之主,形者體之用。天地可逆轉,人亦有男女互化之道,此中之道,切切不可輕傳。修煉此功,當先養心,令心不起雜念,超然於物外方可,若心存雜念,不但無功,反而有性命之憂……

  寫著寫著,謝安發現目前只能具現出上部練氣的第一重心法——

  子午二時,定心圓氣,存想天女,導氣循行特定經脈,反覆三十六次,功行百日,可顏如嬰童……

  「罷了,第一重就第一重。反正挨刀的不是我。」

  這都是你情我願的買賣,願者上鉤。

  洋洋灑灑上千字,一氣呵成。

  落筆之後,謝安長舒一口氣,輕輕吹乾墨跡。

  一旁的謝玉湊過來,看到開篇那八個大字,驚得臉色煞白:「哥!你這是寫的啥?咋還教人……教人自殘呢?」

  「你還小,不懂的。」

  謝安呵了一句,隨即陷入沉思。

  還剩下最後一環。

  如何把這燙手山芋宣揚出去?

  若是個無名氏所著,只怕沒人會在意,更別提練這種斷子絕孫的功夫了。必須得找個響噹噹的名頭鎮場子。

  「對了小玉,最近江湖上可有什麼風頭正勁的大人物?或者……大魔頭?」

  謝玉自幼在這江湖邊長大,耳濡目染也知道些道聽途說:「前幾日聽茶樓的說書先生講,滄州那邊出了個女魔頭,人稱『赤練仙子』。據說一手大河劍術使得出神入化,殺得滄州半個江湖血流成河,官府懸賞白銀萬兩都拿她沒辦法。」

  赤練仙子?

  滄州離此地遙遙四千里,山高皇帝遠,而且都是女魔頭了,想來也不會計較多背幾個污點。

  就你了!

  謝安提筆蘸墨,在落款處重重寫下:「赤練仙子親撰」六個大字。

  「小玉,拿去刻印四十份。動作要快,字跡要仿得潦草些,顯出幾分狂態。」

  謝玉一臉茫然:「哥,你到底想幹啥?這可是惹禍上身的事啊!」


  「照做便是!今夜雨大,正是行事的好時機。我去換身行頭。」謝安吩咐完畢,轉身鑽進裡屋。

  他換了一身緊身黑衣,臉上蒙了黑巾,頭戴斗笠壓低帽檐,活脫脫一個夜行刺客的模樣。

  再回到廳堂時,謝玉已將四十一份秘籍刻印妥當,疊成一沓。

  「你守好家門,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別開門。」

  謝安囑咐一句,抓起那沓帶著墨香的宣紙,推門而出。

  「哥!聽說外頭新來了個『金錢幫』,正跟龍王幫搶地盤,夜裡全是殺紅眼的亡命徒……」謝玉在身後焦急喊道。

  「知道了。」

  謝安頭也不回,一頭扎進漫天雨幕之中。

  他豈不知夜裡危險?但要想在這亂世翻身,從來就沒有萬全之策。

  剛出家門沒幾步,滂沱大雨便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雨夜的街道空曠死寂,唯有馬蹄踏碎積水的聲音偶爾響起,那是巡邏的幫眾或是趕路的江湖客。

  謝安屏住呼吸,身形如狸貓般貼著牆根遊走,避開幾隊騎馬的漢子。

  他手腳麻利,將一份份《葵花寶典》塞進家家戶戶的門縫,尤其是幾家武館、鏢局的門口,更是多塞了幾張,甚至直接拍在了大門正中。

  做完這一切,謝安調開系統面板。

  【《葵花寶典》已投放:41份。】

  「連份數都能實時統計,這系統倒是貼心。接下來,就看哪位『英雄好漢』願意為了追求武學,揮刀自宮了……」

  再次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

  「哥!你怎麼淋成這樣!快,我去燒熱水,千萬別受了風寒!」

  謝玉看到落湯雞般的謝安,心疼得眼圈發紅,急忙跑去廚房生火。

  謝安跟著進了灶房,坐在灶膛前,褪去濕衣,借著火光取暖。

  這世道醫療匱乏,平民百姓得了風寒只能硬扛,若是染上個肺炎,基本就是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加上原身常年伏案,身子骨本就虛弱,謝安可不想剛穿越就病死。

  趁著烤火的間隙,謝安神色凝重地叮囑:「小玉,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對誰都不許提,包括趙虎哥。」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謝玉雖只十四歲,卻極懂事,重重點頭:「哥,我曉得分寸。」

  不多時熱水燒開,謝安拎著木桶到院中屋檐下匆匆擦洗了一番,換了身乾爽衣物。

  回到那間逼仄的臥室,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發愣。

  原身的記憶里多少有些武道常識。

  這世道講究「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普通人打小開始練武,打磨樁功,淬鍊手腳。熬個三五年的苦修,再配合藥浴輔佐,能將皮膜練得如老牛皮般堅韌。

  普通剮蹭不傷,寒暑不侵,力能扛鼎。

  是為皮膜境武夫。

  一個普通的練皮高手,徒手撂倒五六個壯漢不在話下。這種人可以去大戶人家做護院,去幫派當打手,都是搶手貨。

  那個逼死父親的刀疤劉,據說就是個剛摸到皮膜境門檻的粗胚。

  若是自己能借這《武學寶庫系統》,練成皮膜武夫,不僅有了謀生手段,更能在這亂世挺直腰杆,不必再看那刀疤劉的臉色。

  只是自己過了練武的年紀,也不知這《葵花寶典》是否真的有效……

  正思忖間,系統面板上的字幕忽然跳動起來。

  【提示:烏橋鎮閒漢陳大,對《葵花寶典》產生濃厚興趣。】

  嗯?

  這也能感應到?

  陳大那不是鎮上有名的扒手麼?

  前幾日偷了刀疤劉小妾的私房錢,被當場抓獲,雙腿被打斷,像條死狗一樣扔在了荒郊野嶺的破廟裡。

  莫非是這廝走投無路,把葵花寶典當成了救命稻草?

  「就看這陳大有沒有那份狠勁了……」

  謝安心中並無多少愧疚。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葵花寶典》反而是給那些絕望之人留下的一線生機。

  謝安死死盯著面板,隔著空間都仿佛感覺到了那個破廟中奄奄一息的青年。


  掙扎,猶豫,絕望,再到瘋狂……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面板上的字跡陡然一變——

  【陳大已自宮!】

  【獲得屬性點:0.01(可任意加點力量、速度、精神)】

  【《葵花寶典》進度+1】

  【葵花寶典第一重:1/100】

  嘶——!

  隔著老遠,謝安都仿佛感到某處傳來一陣幻痛,不由得夾緊了雙腿。

  這是個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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