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法少女......哦不,英雄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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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悅耳的嗓音,在被血色浸染的壓抑天穹下,伴著柔軟彌散的白色流光,靜靜落下。

  那聲音很輕。

  像羽毛。

  又像明亮的銀鈴。

  好聽,清亮……卻早已像一具漂亮的空殼,裡面空空蕩蕩。

  「所以嘛,雖然我也很想同意。」

  「畢竟不管怎麼想,和你這種一看就像隱藏boss、又好像還挺好溝通的異常項目簽訂契約的話,說不定真的會變得超厲害呢?」

  她停頓了一下。

  少女將雙手背在身後,向後輕輕退了兩步,垂下目光,任由凌亂的及肩黑髮遮住眼睛。

  她的語氣依舊輕快。

  「不過……這就和數學題一樣,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所以沒辦法啦?抱歉你對我的評價這麼高,白期待了呢。」

  「——我不是能符合你污染條件的獵物。」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世界並不像每一座人類居住的「都市」所表現出來的那樣風平浪靜。

  那些歌舞昇平的繁華,不過是一層虛假的帷幕。

  自那場天災以後,都市之外,異常遍地。

  那些不可理喻、顛覆常理、彌散污染的東西,幾乎將文明逼到崩毀的邊緣,也將人類拖進了苟延殘喘的深淵。

  就連那些曾自傳說中復甦的英雄們,也未能阻止那場滅世的災劫。

  正因如此,才有了所謂的「都市」。

  那裡是避風港,是庇護所,是文明最後薪火不至斷絕的孤島。

  ——而她曾經的那個家族,正是守望這些孤島的其中一員。

  幾百年,上千年的傳承,以犧牲自我來換取文明延續。

  如同燈塔一般。

  那是一份崇高而沉重的榮耀。

  作為長女出生的她,本該繼承那份職責。

  但她沒有。

  季映羽不會忘記那一天,每一個潮濕的夜晚,她都會想起來。

  逃不開,躲不掉。

  十二歲那年,她本該繼承家族傳承下來的那份力量。

  小雨冰冷地從屋檐滑落。

  滴答。

  墜進水窪。

  雙親、家老、管理者。

  所有期待、盼望,甚至隱隱驕傲的目光,都落在那具小小的身軀上。

  畢竟,那是從小就被認定會繼承家族的人。

  她在戰鬥上的天賦高到,連教授她的指導者都曾敗在她手上。

  就連那些常人只要閱讀十幾份便會陷入瘋狂的檔案,她也能夠平靜地一一記下。

  甚至有人說,若是一切順利,她或許能讓家族重新接近初代守護者的光輝。

  黑色的長髮清冷地垂落。

  那個小小的女孩無聲地走上台前,神情平靜。

  因為她本就覺得,這是自己的責任。

  就算有一天會因戰鬥而死,那也理所應當。

  因為那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義。

  但是——

  她失敗了。

  「很抱歉,她是不適格者。」

  檢查結果給出了評斷,那句話在死寂的空間裡不斷迴蕩,像是一道遲遲不散的回聲。

  能夠使役異常項目、與其共鳴,並以此作為自身戰力去作戰的人類,被稱為【御異者】。

  而「不適格者」——比「無法成為御異者」還要更糟。

  不僅僅是無法使役異常項目。

  就連術法、奇械,乃至這片廢土之上一切被視為反抗力量的戰鬥手段,她一個也無法使用。

  ——連嘗試的資格都沒有,她就已經被剝奪了一切。

  小雨在下著,潮濕,冰冷。

  但更讓人失去溫度的,是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就連責罵都沒有。


  就像是連這些多餘的情緒,都已經不值得再給予她。

  那個女孩被命令離開那座城市。

  被安排上新的身份與環境,被剝奪曾經的姓氏與榮耀,被要求從此成為一名普通人。

  一切都進行得那麼的理所當然,那麼的順理成章。

  就像他們曾對年幼的她告知這一生必須承受的職責。

  又若無其事地,將那份意義盡數奪走。

  「啊,你是異常項目嘛,也許不太清楚不適格者是什麼。」

  季映羽的語氣依舊輕快。

  彌散的流光靜靜落在她的身側。

  當她沒有拿起短刀,只是背著手輕輕的走動腳步時,那道背影單薄得近乎透明,像琉璃一樣脆弱。

  十六歲的女孩也許本就該如此——不必再被任何人期待,也不必再用纖瘦的肩膀去承擔超出她所能承受的一切。

  她仰起頭,看向那異常項目的實體。

  那是由濃郁扭曲凝聚而成的敵人。

  作為混亂的存在,它天生便對人類懷有極致的惡意,也曾將昔日的文明拖向毀滅。

  這是她曾以為自己終將面對的敵人。

  也是她曾在無數個日夜裡冷靜思考,該如何徹底戰勝的存在。

  不過,那都是曾經了。

  傷得再深的傷口,終究也會結疤。

  用學來的笑容去包紮、覆蓋,然後深深埋葬。

  季映羽沒有看向那團白光的方向。

  哪怕對方是異常項目,本質上或許仍是人類的敵人。

  可至少在擊敗異常這件事上,對方遠比她更有價值。

  她只是低著頭,自言自語似的淺淺笑了一下。

  「所謂不適格者……就是明明什麼都還沒做,就已經被判定什麼都做不到的人。」

  「超好懂的,對吧?」

  清脆而柔軟的嗓音伴著流動的光暈輕輕落下,黑髮少女閉上了緋紅的眼眸。

  像是在等待一場審判。

  她知道,如果雲樓先前的一切都不過只是偽裝出來的表演,就像那些最高位格的異常向來展露出的假象——

  那麼,當她將現實這樣直白地攤開以後,她最後那一點殘餘的價值,也會隨之蕩然無存。

  就像那個雨天一樣。

  家老、雙親、管理者,他們在得知檢查結果後,低聲交談,神情嚴肅地討論著接下來的處置方法。

  而那個穿著繁複精美的儀式衣裝的小小女孩,卻被孤身一人留在原地。

  這像是一場審判。

  不過不同的是,季映羽早就清楚那已經被重複下達過無數次的判決書。

  突然——

  她白皙的耳尖微微一動。

  「……!?」

  緋紅的眼眸驟然睜開。

  像被擦亮的寶石,在昏暗的天色里明亮、冷冽、璀璨。

  破損的短裙被氣流掀起,指尖一翻,那柄藏在腿環間的白色小刀已然落入掌心。

  她驟然踏步,靴尖陷入泥地。

  近乎二十幾道自不同角度、不同方位襲來的上吊絞索,在同一瞬朝著黑髮少女那脆弱的身軀絞殺而來,像是要將她當場擰斷。

  可她已經凌厲躍起。

  雪白的小刀,在半空中劃出了流動的弧光。

  像是本能。

  像是哪怕早已決定放棄,也還是被刻印進身體、血液、乃至更深處的習慣。

  繩索紛紛斷裂,無力地墜落在地。

  而同樣落回地面的少女,則帶著一點錯愕與遲疑,抬起頭,將視線投向那隻渾身散發著淡淡白光的雪貂。

  半空中。

  那道原本作為障壁的柔和極光,剛剛恰好在她頭頂開出了一道缺口。

  ——那正是實體襲來的方向。

  不是……

  活爹,您如果聽煩了,可以直接和我說skip跳過劇情啊。


  有必要這樣直接硬核跳過嗎?甚至還是借其他異常項目之手?

  我的價值原來比想的更低啊!

  正當季映羽內心一片迷惘混亂,無數的思緒在腦海交錯時。

  只聽見那道溫煦的少年嗓音響起。

  「看吧。」

  雪貂微微一笑,聲音平靜。

  「我說過了,你從來沒有屈服過。」

  昏暗校園的天空瀰漫著血色,巨大的實體身影好像不滿被作為背景板的存在,它那難以名狀的咆哮震耳欲聾。

  雪貂的聲音並不大。

  與那近乎籠罩整個世界的扭曲實體相比他的身軀渺小,看起來和他的那句話一樣毫不起眼。

  不過,季映羽卻怔住了。

  她微微怔著,純白的光暈落在她臉上,像把那些寂寞都映得柔和了些。

  像是連透明的琉璃,也終於能染上一點顏色。

  她想起來。

  在初次和雲樓在走廊上相見時,對方也說過了一樣的話。

  他並沒有對她堆疊期待過,不知道她曾經的過去,甚至可以說是根本不了解她是個怎麼樣的人。

  只是短短的十分鐘......甚至還要比這更短的時間。

  他只是說出了一句很簡單的話。

  你沒有屈服。

  夠了。

  「哈......」

  再一次,季映羽的嘴角揚起,露出了那絲毫不端莊的小虎牙。

  她又笑了起來,那笑容更加燦爛。

  已經摔破的罐子向來都不會再恐懼再被摔一次。反正本來就空無一物,反正她清楚裡頭早已一無所有。

  反正都瘋了,竟然和一個異常項目聊天聊的這麼起勁投入。

  那麼。

  ——乾脆就再瘋一點得啦?

  「行啊,那你就試試。」

  清脆的嗓音開口,她緋紅的眼眸帶有一抹挑釁的看向那純白的吉祥物。

  流露笑容。

  與當初十二歲準備繼承家族力量,那份端莊穿著,平靜無聲,篤定使命意義的女孩不同。

  這裡沒有人期待她做到什麼,四周連一個旁觀者都沒有。

  甚至她自己也不期待。

  在這地方里唯一相信她的人——大概只有這從一開始登場,就處處不對勁的雪貂了吧。

  所以,這一次,季映羽連笑意都顯得肆無忌憚。

  「如果你可以做到,那我就和你簽訂你那什麼契約,成為你的契約者。」

  「不管那份污染是什麼,我都照單全收!」

  赤紅的眼眸流動著明亮的光。

  與雪貂那靜謐的天藍色對視著,像是將剩餘的籌碼押注,把那份聽膩味的判決書給撕爛徹底。

  她申請了二審。

  而面對這份璞玉般的英雄決意,雲樓給出的回應,也只有一個字。

  「好。」

  雲樓笑了笑,平靜的點了點頭,宛若早已知曉事情必定會變成如此。

  像是他已經看過無數次相異的靈魂盛放出同樣的光彩一般。

  聖潔金色的圓環微微轉動著。

  複雜的星辰在雪白的光芒上勾勒,他從容自如的飛行,讓明亮的光籠罩了少女的嬌小身影。

  ——所有英雄的史詩物語,往往都來自於最普通的開篇。

  如一般人那樣追逐目標,而後遭受到殘酷的世界,被否定,被擊潰,被判定失敗。

  這時,無論是誰都會渴望力量。

  不過世界往往是殘酷的,從來不會仁慈地予以適時的回饋。

  祈求幫助,而後失敗。

  失敗,失敗,失敗......無數的失敗,是最煎熬而看不見盡頭的試煉。

  放棄是理所當然。

  接受平凡,在認清生活的真相之後仍然熱愛也可謂之為一種偉大。


  不過,作為一名盡職的吉祥物,雲樓還認識另一種可能性。

  極其稀少的,他認可並追尋的那種可能性。

  哪怕失敗,哪怕受盡挫折,哪怕整個世界都瀰漫著絕望的天災。

  靈魂仍未屈服。

  其祈禱,並非祈禱上天的幫助,而是對自身祈禱。

  於是,靈魂便回應了她。

  於是英雄於此誕生。

  混雜著金色星辰的白光,在昏暗得仿佛無邊無際的腐朽操場上,肆意地塗抹出純白!

  以黑髮少女那單薄的身影為中心,星辰如雨般逆流而上。

  靈魂的悸動仿佛引來天地的鳴響!

  「GHA███████——!」

  那渾身貼滿了血紅零分試卷的怪物憤怒的震盪著整片昏暗的空間。

  昏暗裡高高在上審判的巨大目光。

  扭曲而猙獰。

  它不容許,也無法接受,區區的獵物竟然膽敢對它反抗!

  【3-416·常識於此處落陷】。

  它並沒有主觀意識,只有作為『現象』存在的本能。

  像海嘯,也像狂風。

  人類的恐懼是它的佳肴,將獵物的精神玩弄至崩潰,是它作為異常為了生存而進食的手段。

  只是——

  作為獵物的人類,憑什麼能夠始終保持冷靜從容?又憑什麼敢違背它設立的規則去反抗?

  在操場上久攻不下的它,本能地驅使著自己,準備如同先前從走廊替換到操場那樣,再一次更換【規則】!

  然而。

  「別搗亂。」

  少年平淡的聲音從白光里響起。

  雪貂飛起,那身軀無比渺小,仰起了視線,挑起了眉毛。

  「英雄的變身動畫是有無敵幀的,就連這種常識你都不知道嗎?

  於是,震盪扭曲的天空,倏然間如水面般平靜了下來。

  唯有光在流動。

  當光散落,那抵擋了一切攻擊如極光般的屏障也從操場上消失。

  靜謐的原地僅僅站著一名少女。

  她垂落著雙手。

  原本只是及肩的黑色半長發,再一次如小時候那般留長至腰,但卻又挑染了幾分的淺紅色。

  正如她此時仰視,緋紅如寶石明亮剔透的雙瞳。

  以作為普通人的黑色校服為基底,卻又像是參雜了曾經儀式的衣裝,露出了便於揮刀的雪肩。

  些許如血般凌厲的紅色,宛若是浸染黑了的破碎感。

  輔以無風繚繞的柔軟袖套,違反著重力漂浮,又替這份破碎添增了儀式重續,那份繁複的典雅。

  她腰間佩戴著的——是曾經那柄隨身攜帶的小刀。

  那曾經是繼承家族力量時,給予繼承人從小隨身攜帶的武器。

  在十二歲的那年。

  本該在那個女孩繼承了家族的力量以及榮耀,晉升為專屬武裝。

  然而幾年來,那柄曾經承載著驕傲的儀式小刀一如她被放棄了的主人般,蒙塵而灰暗。

  而如今。

  昔日的雪白浸染了漆黑,樣式也被從匕首轉變為了長且直的凌厲太刀。

  如被火焚燒過,從破碎的儀式里再一次被縴手給將其抽出般。

  靜謐,卻已不見任何猶豫。

  黑髮少女靜靜的站在學院的中央,那些散落的流光從她的身側飄落,繚繞著淺紅的漆黑如火焰般將其取代。

  昔日的儀式於此刻。

  因英雄的新生,延續了那曾被中斷過一次的史詩。

  然而。

  表面上仍面無表情的黑髮少女,腦子裡卻在這一瞬間亂成一團。

  「剛、剛剛我變身的時候,身上的那些衣服絕對是有極短的一瞬間消失了......對吧?」

  「白光之外大概是不會被看到的。」

  「但是那隻雪貂,他是不是理所當然的待在白光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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