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一場雪(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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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會進行到十點,音樂才停下。

  蕭檸後面沒有再喝酒,已經恢復了不少,最後甚至拉著陳默跳了一段。

  「笨死了,我腳現在都還疼。」

  陳默苦笑:「我沒跳過啊,十六歲前滿大街跑,二十六歲前跟牛和稻子打交道,這不難為人嘛。」

  一伙人告別離開,陳默看見那個高琪一副醉態的貼在周武身上。

  聰明人都能看出來,這是裝的,可沒人點破。

  陳默沒去湊那個熱鬧,跟劉憶苦告別,倆人騎著車子離開。

  先送蕭檸回家,自己回到六條胡同已經是大半夜。

  他醉意全無,在廁所滋了一泡三分鐘的,一尿完渾身舒暢。

  轉天一大早,沒有宿醉後的賴床。

  周日叫休息日,不是躺床上不動彈的,實際上更應該早起。

  陳默早早起床,跑步鍛鍊,吃完飯先去故宮請了假,然後和蕭檸周武他們碰頭,直奔城郊一個廢棄倉庫。

  一行有六個人,到了地方發現有兩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著。

  「這是李哥軍哥,以前在軋鋼廠運輸隊,今天教咱們開車。」

  六個人分兩輛車,陳默和蕭檸在一起,後者學的很認真。

  這年頭兒會開車的沒幾個,會開車的女的更是鳳毛麟角,有這個機會自然是要學的。

  陳默上去,老司機只要一摸方向盤,比晚上趁黑摸自己媳婦兒還順手。

  「默子,你之前會開車?」

  「不會,我那會開這玩意兒。」陳默打死也不會承認,最後只能歸結於有天賦。

  其實說是學車,沒有後世駕校那麼繁瑣,認清哪個是剎車,那個是油門,快了點剎車,慢了踩油門,換擋記得踩離合,控好方向盤就夠了。

  沒有停車入庫側位停車,兩個師傅更不講什麼禮讓行人,這會兒喝了酒都能上路,只要不擔心自己掉進溝里,隨便你開。

  轉眼十一月底。

  早晨天亮的晚,陳默一睜眼,發現外面比往常都亮,亮堂堂的。

  穿好衣服一推門,才發現下雪了。

  七九年的第一場雪,也是他來京後見到的第一個冬天。

  家裡安了暖氣片,原先的爐子他這後世人用不慣,哪怕他是城中村,後世也沒幾戶人家冬天燒蜂窩煤了。

  深秋趕著入冬最後幾天,他請師傅給家裡所有房間按了暖氣片,不是公家繳費供暖,而是單獨供暖。

  鍋爐就在前院,陳默一口氣買了兩三輪車的煤。

  他燒得狠,屋裡溫暖如春。

  雪還在下,大片大片的往下落,屋頂已經白了一片,院裡的雪踩上去能埋到腳踝。

  陳默先去廚房用煤氣灶燒水,等水開的功夫上趟廁所。

  院當間兒的雪不用全掃,用掃帚弄出條道兒來就成。

  其實不掃也行,腳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很解壓,可這畢竟是自家院子,不掃說不過去。

  早晨吃罷飯,陳默沒有趕著去學校。

  他家在東城,這天兒自行車蹬不快,橫豎都是遲到,索性慢點過去。

  上午第二節大課是蘇秉琦教授的考古學通論。

  他已經跟著七九級大一新生上了兩個多月,人都混熟了。

  「陳默,你這一進門,一股冷氣撲我臉上。」

  「那咱倆換換,我坐門口替你擋冷氣,你去後面上課。」

  「那還是算了。」男生連忙擺手。

  陳默沒有自己的課桌,他是旁聽生,只是在教室後面有張凳子。

  現在的學生搶著坐前面,冷就冷了,沒人會願意來後面聽課。

  上課前十分鐘,除了本班學生,還有不少其他系,對考古感興趣的學生過來旁聽,這是學校允許的。

  「同學,你也對考古感興趣?」

  陳默聽見聲音一愣,合上書抬頭,發現一個年輕人搬著小黃凳坐在了身邊。

  考古聽上去是有趣的,可實際上的工作相當無趣,尤其是上考古學通論的課程。

  蘇秉琦進教室,只是給所有學生打了個招呼,沒有過多廢話。

  「咱們接著講地層學和類型學...」

  幾個工整的楷書落在黑板上,粉筆與黑板摩擦,發出清脆的響聲。

  蘇秉琦回正身體,看了眼教室後面其他系因為感興趣過來的旁聽生。

  「咱們很多同學覺得,考古就是找寶貝,這是大錯特錯,考古學的根,是地層學,這是咱們考古界的『基本功』,地下的文化層,就像一本厚厚的史書,每一層都是一個時代,疊壓的是時間,打破的是變遷。」

  說著,他抬手比劃,用最通俗的語言來講解:「比方說,我們在一個遺址里發掘,上層是漢代的陶片,中層是周代的灰坑,下層是商代的墓葬,這就是疊壓關係...」

  「上一層一定晚於下一層,要是一個唐代的墓穴,打破了漢代的文化層,這就是打破關係,打破者年代更晚,這是我們判斷以及相對年代的第一準則...」

  台下本專業的學生聽得聚精會神,很多人都在奮筆疾書做筆記。

  其他專業的學生卻是大眼瞪小眼,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蘇秉琦教授是考古界的泰斗,考古學的定義就是他提出並確定的,一波波人慕名而來,結果聽的跟想的完全不一樣。

  陳默也在做筆記,他沒有奮筆疾書,只是適當抬抬筆。

  所有人都在動筆,就他不動,這就是不合群,落蘇秉琦眼裡,也會覺著不上進。

  關鍵是現在的大學可不是只有期中期末兩場考試,每周有測試,每月有小考,無時無刻不在檢驗學生的學習情況。

  一堂課聽完,身旁那人打了個哈欠,低聲道:

  「這考古跟我想的不一樣啊,枯燥,沒意思,早知道不來了。」

  陳默笑了笑:「枯燥就對了,正經人誰干考古。」

  那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又看向他:「同學你是哪個專業的?我是物理系的。」

  「我?我就是歷史系考古學專業的。」

  那人整個呆滯在了原地,他還沒見過有這麼損自己專業的人。

  下了課,沒有人在座位上坐著不動,他們的腳都是冰涼的,這時候必須動起來。

  怕冷的南方人在屋裡活動,有喜歡雪的,忍著皮膚凍裂出去和北方人打雪仗。

  陳默混在其中,他現在也才二十六歲,該年輕的時候絕對不說自己老了。

  正玩兒得盡興,旁邊有人扯著嗓子喊道:

  「陳默,有人找你!」

  「找我?是誰?」

  「不認識,看著不像咱們學校的,也不像是學生。」

  陳默以為是胡一覽,可到門口傳達室才發現不是。

  「駱賓?你怎麼來了?」

  「當然是找你有事兒,換個地方說。」

  倆人走遠一些,駱賓先掏出煙遞過來點上:「陳默,還記得之前我說的琉璃廠抄家抄來的倉庫麼?」

  「記得,真有這事兒?」陳默不動聲色。

  駱賓認真道:「我閒得蛋疼忽悠你幹嘛,有兩個倉庫要開了,我得進去,想請你過去給我掌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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