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濰水智弈:半渡之謀與洪流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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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望樓上,看著遠處的濰水,看了很久。

  「將軍,」副將小心翼翼地問,「您在想什麼?」

  狂徒沒有回答。

  他在想項羽,如果是項羽在這裡,他會怎麼打?

  項羽會直接渡河,殺過去,不管對面有多少人。

  但狂徒不是項羽,他是龍且,一個跟韓信學過兵法的人。

  他知道韓信在誘敵,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渡河,韓信會用別的方式逼他渡河。

  「傳令下去,」狂徒開口了,「明天,全軍作渡河追擊狀。前鋒只過一半,主力留在東岸。」

  副將愣住了,「將軍,只過一半?那前面的人不是送死嗎?」

  「不會。」狂徒說。「韓信要的是我的主力全部過河。他不想打一個前鋒。我不過一半,他的殺招就不會出來。」

  他看著副將。

  「前鋒過河之後,如果漢軍轉身反撲,前鋒就地固守,主力用弓弩掩護。如果漢軍不動,前鋒就撤回來。」

  副將猶豫了一下,「將軍,這是不是太冒險了?」

  「打仗哪有不冒險的?」狂徒轉過身,走下望樓。

  當天晚上,狂徒一個人坐在帳篷里,面前攤著地圖。

  他一遍一遍地推演明天的戰鬥,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如果韓信在上游設了伏兵,如果韓信在下游有埋伏,如果韓信的「潰敗」是真的,如果……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韓信的臉,那張臉清瘦、平靜,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一切。

  「韓將軍,」他輕聲說,「明天,我們見個分曉。」

  直播間裡,彈幕在深夜飄過。

  【狂徒哥決定渡河了,但只過一半】

  【他在賭韓信不會打這一半】

  【這不是莽撞,是計算】

  【他知道韓信在誘敵,他要用一半的兵力去試韓信的虛實】

  【可是,要是韓信願意吃下這一半呢?】

  【所以,只是賭,就賭韓信的胃口很大,很貪婪】

  狂徒看了一眼彈幕,苦笑了一下。

  「兄弟們,實在沒辦法,這都是被逼的。」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天還沒亮,狂徒就站在了河邊。

  晨霧很濃,河面上白茫茫一片,看不見對岸。

  他聽見對岸有鼓聲,咚、咚、咚,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是在催人過河。

  他的心跳跟著那鼓聲在跳,咚咚咚,咚咚咚。

  「將軍,前鋒準備好了。」

  狂徒點了點頭。「過河。」

  兩萬前鋒開始渡河。

  他們坐著木筏、劃著名木板、牽著馬,從淺灘涉水。

  水很深,最深處沒到胸口。

  士兵們把兵器舉過頭頂,一步一步地往對岸挪。

  沒有人說話,只有水聲和呼吸聲。

  狂徒騎在馬上,站在東岸的高地上,看著那些身影一點一點地消失在霧裡。

  他的手裡攥著韁繩,攥得指節發白。

  第一批人上了對岸,沒有抵抗。

  第二批,第三批……兩萬人,用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全部過河。

  霧漸漸散了。

  狂徒看見對岸,前鋒已經列好了陣。

  他們面前,是一片開闊地,遠處隱約有漢軍的旗幟在晃動。

  那些旗幟沒有往前沖,也沒有往後撤,就那麼立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

  「將軍,前鋒已經過河了,要不要讓主力也過去?」副將問。

  狂徒搖了搖頭,「等。」

  他盯著對岸,眼睛一眨不眨。

  漢軍動了,不是衝過來,是慢慢地往前推。

  盾牌在前,長矛在後,弓箭手在兩翼,他們的步伐很慢,像是在散步。

  前鋒的指揮官下令放箭,箭矢飛過去,被盾牌擋住。


  漢軍繼續往前推,一步,兩步,三步。

  前鋒開始後退,不是潰退,是穩步後撤,保持著陣型。

  但他們的後面是濰水,退無可退。

  「將軍!前鋒快撐不住了!讓主力過去吧!」幾個部將一起跪在地上請戰。

  狂徒的手在發抖,他想衝過去,想帶著主力殺過去,把韓信的陣線撕碎。

  但他的手不讓他動,他的腦子不讓他動。

  韓信在等,等主力過河。

  「不許過。」狂徒的聲音沙啞。

  「將軍!」

  「我說了,不許過!」

  狂徒轉過頭,對弓弩手下令:「放箭!掩護前鋒!」

  幾千張弓同時放箭,箭矢像暴雨一樣飛過河面,落在漢軍的陣線里。

  漢軍的盾牌陣出現了鬆動,前鋒趁機穩住了陣腳。

  但就在這時,上游傳來一陣悶響。

  不是雷聲,是水聲,是萬馬奔騰的水聲。

  狂徒猛地轉過頭,看見上游的方向,一道白線正朝這邊湧來。

  那白線越來越近,越來越寬,越來越響,是洪水,濰水上游的洪水。

  韓信的殺招,不是誘敵,是水攻。

  狂徒的腦子嗡了一下,他算到了韓信會誘敵,算到了韓信會設伏,但他沒有算到水。

  因為濰水的水量根本不夠蓄成這麼大的洪水,除非韓信在上游築了壩,蓄了好幾天的水。

  壩,在洪水到來的那一刻決開了。

  狂徒沒有時間後悔,沒有時間憤怒,他只有三秒鐘做決定。

  「傳令前鋒,就地固守!不要退!退就會被水沖走!」

  「騎兵跟我來!」

  狂徒翻身上馬,帶著五千精騎,朝下游的方向衝去。

  下游有一處淺灘,他之前探過,水淺,能過。

  他要從那裡渡河,繞到漢軍的側翼,猛擊韓信的指揮陣地。

  洪水衝到河段中央的時候,前鋒已經被水隔成了兩段。

  前面的一萬人在西岸,後面的一萬人在河中央的淺灘上。

  水還在漲,有人被沖走了,有人抱著木頭漂著,有人在喊救命。

  但狂徒沒有回頭。

  他帶著五千騎兵衝下了淺灘,水很深,馬在掙扎,人在叫喊。

  之前嚮導就說過這淺灘的特殊性了。

  狂徒帶領的騎兵衝下淺灘時慘嘶連連,亂石割裂馬腿,落水者頃刻被捲走……

  狂徒伏在馬背上,雙腿夾緊馬腹,刀咬在嘴裡,雙手抓著馬鬃。

  水淹到了馬脖子,馬在嘶鳴,在拼命往前游。

  上岸的時候,狂徒回頭看了一眼。五千騎兵,跟上來的僅剩三千餘人。

  但他沒有時間等。

  「整隊!跟我沖!」

  四千騎兵朝漢軍的側翼衝去。

  韓信正在上游的瞭望塔上,俯瞰整個戰場。

  他看見了洪水,看見了被水隔斷的楚軍,看見了前鋒在固守,看見了他的主力正在包圍那被困的一萬人。

  然後他看見了狂徒。

  四千騎兵,從下游的淺灘衝上來,像一把刀,直插他的指揮陣地。

  韓信的眉頭皺了一下。

  「龍且,」他輕聲說,「你沒有全軍渡河。」

  他身邊的將領們慌了,「將軍,楚軍騎兵衝過來了!我們撤吧!」

  「別急……」

  狂徒騎兵逼近時,林中弩箭如蝗射出,楚軍人仰馬翻:「中計!韓信還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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