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濰水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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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身上馬,繼續趕路。

  走了三天,大軍進入齊地邊境。狂徒騎在馬上,看著遠處的山川河流,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裡的山,比楚地的山高;這裡的河,比楚地的河寬;這裡的風,比楚地的風冷。

  他勒住馬,問當地的嚮導:「前面是什麼地方?」

  「將軍,前面是濰水。」

  嚮導指下游:「舊河道改向,此處高地雨季不淹,但亂石嶙峋馬易折蹄。」

  「濰水……」他念了一遍。

  「將軍,濰水水勢湍急,河面很寬。現在正是春汛,水深得很。」

  狂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盯著遠處的濰水方向,看了很久。

  「傳令下去,在濰水西岸紮營。派人去探韓信大營的位置。」

  「是。」

  大軍繼續前行。

  狂徒騎在馬上,腦子裡反覆轉著幾個字嗎。

  濰水、韓信、濰水、韓信……

  他忽然想起項羽說的話,「韓信怕死。你比他不要命,你就贏了。」

  狂徒握緊了刀柄。

  韓將軍,不知道你在濰水那邊進行了什麼準備等著我?

  希望這一戰,我的表現能讓你刮目相看。

  當晚,大軍在濰水西岸紮營。

  狂徒站在岸邊,看著對岸,河水很寬,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可惜,對岸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裡,有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灰袍,背著一把舊劍,面容清瘦,眼睛很亮。

  那個人教過他看地圖,教過他算糧草,教過他分析敵情。

  那個人送過他《尉繚子》,在上面寫了一行字,「他日相逢,當以酒相謝。」

  那個人,叫韓信。

  狂徒站在岸邊,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營地。

  明天,他要渡河。

  【狂徒哥到了濰水,對岸就是韓信了】

  【也不知道韓信會採用什麼樣的戰術對付狂徒哥】

  【你們說,狂徒哥要是輸掉的話,韓信會不會手下留情?】

  【我感覺是不會,韓信給我的感覺是很冷靜的人,只要這一戰狂徒哥展現出太強的能力,為了劉邦的大業,肯定幹掉狂徒哥】

  【就沒有一個人覺得狂徒哥能贏嗎?】

  【誰叫狂徒哥要乾的是這個遊戲中的兩大bug之一的韓信……】

  【這一戰要是輸了,狂徒哥只能旁觀之後的戰鬥了】

  【狂徒哥,加油】

  狂徒沒有看彈幕。

  他躺在帳篷里,抱著那捲《尉繚子》,閉著眼睛。

  耳邊,是濰水的水聲。

  狂徒哥莫名的覺得很是寧靜……

  狂徒睜開眼睛,看著帳篷頂。

  「韓將軍,」他輕聲說,「明天見。」

  帳外,濰水的水聲還在響。

  ……

  大軍在濰水西岸紮下營寨的時候,狂徒站在岸邊,望著對岸。

  河水很寬,目測至少有三百步。

  春汛剛過,水流湍急,渾濁的黃水裹挾著上游的泥沙和枯枝,翻滾著往下游衝去。

  河面上沒有橋,也沒有船。

  對岸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偶爾有幾棵枯樹。

  沒有韓信的影子。沒有漢軍的旗幟,連炊煙都看不見。

  狂徒眯起眼睛,太安靜了,韓信不是那種會躲在營寨里不出來的人。

  他一定在做什麼,在狂徒看不見的地方。

  「將軍,」副將走過來,「斥候回報,方圓三十里內沒有發現漢軍主力。」

  狂徒皺起眉頭,「沒有發現?韓信帶了十萬人來,怎麼可能沒有發現?」


  「斥候說,對岸只有一些小股巡邏隊,大營可能在更遠的地方。」

  狂徒沉默了一會兒。

  他再度將自己代入韓信,在心裡把韓信的思維拆開、揉碎,試著站在韓信的位置上想。

  如果你是韓信,你帶著十萬大軍來到濰水,你會怎麼做?你會把大營扎在河邊,讓楚軍一眼就看見?

  不會。你會往後退,退到楚軍斥候的偵察範圍之外,讓對手摸不清你的虛實。

  「傳令下去,斥候往東再探五十里。所有淺灘、渡口、上游峽谷,都要探。」

  「是。」

  狂徒轉身走回營寨,營寨已經初具規模,柵欄、望樓、壕溝,一應俱全。

  士兵們還在加固,有人扛著木樁,有人挖著泥土,有人在大鍋前煮飯。

  空氣中瀰漫著木屑味和炊煙味,偶爾夾雜著幾聲馬的嘶鳴。

  他走進中軍帳,攤開地圖。

  濰水從北向南流,在這一段拐了個彎,形成一片開闊的河谷。

  上游約十五里處,河道變窄,兩岸是丘陵;下游約二十里處,有幾個淺灘,水深不過馬腹。

  這些都是斥候打探回來的情報。

  狂徒的手指在地圖上划來划去。

  韓信會在哪裡渡河?上游?下游?還是正面強渡?

  他的手指停在上游的峽谷處,停了一會兒,又移到下游的淺灘。

  他想起韓信教過他的那句話。

  「用兵之道,虛實而已。你讓敵人以為你要在這裡打,你就去那裡打。」

  狂徒抬起頭,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韓信不會正面強渡,正面渡河傷亡太大,不是他的風格。他也不會從下游淺灘渡,那裡太明顯了,楚軍一定會重兵把守。

  他會選一個楚軍想不到的地方。

  上游峽谷,那裡河道窄,水流急,渡河難度大。

  但正因為難度大,楚軍才不會在那裡布重兵。韓信偏偏就喜歡打這種仗。

  「來人。」

  「將軍。」

  「上游峽谷,加派一隊斥候。每隔兩個時辰回報一次。」

  「是。」

  狂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推演,像下棋一樣,把自己當成韓信,走一步,再走一步,再走一步。

  一段時間後,斥候跪地回報:「上游峽谷水流異常平緩,岸邊有新鮮斷木,但未見漢軍蹤跡。」

  狂徒眯起眼:「斷木?韓信想造疑兵……傳令繼續監視,不必理會。」

  這是虛張聲勢?若真蓄水,豈會留斷木痕跡?或者說他是想誘我分兵?

  第一天過去了,第二天過去了,韓信沒有任何動靜。

  第三天夜裡,狂徒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

  斥候跪在帳外,渾身是土,氣喘吁吁。

  「將軍,上游峽谷發現漢軍!夜裡在調動,火把很多,像是在往上移動!」

  狂徒猛地坐起來。

  韓信要從上游渡河?

  他披上甲冑,衝出帳外,爬上望樓。上游的方向,隱約有火光閃爍,但不是連成一片的,而是星星點點。

  他盯著那些火光看了很久,忽然覺得不對勁。

  韓信如果要渡河,不會這麼大張旗鼓。

  他會悄無聲息地移動,趁夜渡河,打楚軍一個措手不及。

  這些火把,是故意讓他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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