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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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邦的猛攻被擊退了,但成皋的困境並未解除。

  糧草依然見底,士兵們只能勉強維持。

  更糟糕的是,戰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劉邦退守滎陽城,深溝高壘,不再出戰,只派出小股部隊不斷騷擾楚軍的糧道和巡邏隊。

  狂徒和項羽都清楚,劉邦在等,等楚軍糧盡崩潰的那一天。

  項羽轉過身,走下城牆。

  狂徒跟在後面,沉默了一會兒,「霸王,那我們怎麼辦?」

  項羽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等,等他犯錯。」

  又是等,狂徒心裡苦笑。

  從滎陽到成皋,從成皋到滎陽,打了快一年了,等來等去,什麼都沒有等到。

  但他沒有說出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成皋的局勢像一潭死水。

  劉邦不出城,項羽不攻城。兩邊隔著幾十里地,各自修工事,各自囤糧草,誰也不動。

  狂徒每天帶著人巡邏、操練、加固城防,日子過得像白開水一樣寡淡。

  但狂徒知道,水面下暗流涌動。

  彭越在梁地鬧得更凶了。

  他的游擊隊從幾百人發展到了幾千人,不劫糧車了,開始攻城。

  楚國後方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告急,軍報像雪片一樣飛到項羽的案頭。

  項羽看完一封扔一封,臉色一天比一天沉。

  英布在淮南也站穩了腳跟。

  劉邦派了人去幫他,他現在手裡有兩萬多人,雖然不敢北上,但死死地牽制了楚軍南線的兵力。

  狂徒每天都能聽見新的壞消息,魏豹又叛了,投了劉邦。

  趙地的陳餘被韓信打敗了,趙國歸了劉邦。

  燕國的臧荼也倒了,劉邦的勢力像水一樣,從北邊、南邊、西邊,一點一點地滲進來。

  他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標註敵情的標記,忽然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個正在漏水的船里。

  堵住一個洞,又漏了三個。

  「將軍,」副將走進來,「霸王讓你去議事。」

  狂徒放下地圖,朝議事廳走去。

  議事廳里,氣氛很沉。

  項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幾封軍報,臉色鐵青。

  季布、鍾離昧、蒲將軍都在,一個個低著頭,沒人說話。

  「韓信打下趙國了。」項羽開口了,聲音很低,「陳餘死了,張耳投了劉邦。趙地現在是劉邦的了。」

  帳子裡一片死寂,狂徒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韓信,這個名字像一把刀,扎在他胸口上。

  韓信去了劉邦那裡,現在,他在為劉邦打天下。

  破魏,滅趙,下一個是誰?燕?齊?

  「霸王,」季布開口了,「韓信這個人,我們小看了。」

  項羽沒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趙地的位置。

  「韓信占了趙國,下一步,他要麼打燕,要麼打齊。不管打哪裡,劉邦的北面就穩了。」

  他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我們不能讓他這麼順下去。」

  「霸王,我去。」蒲將軍站起來,「給我兩萬人,我去趙地,把韓信的頭提來。」

  項羽搖了搖頭。「來不及了。韓信在趙地已經站穩了腳跟。而且我們現在沒有兩萬人可以分出去。」

  他看著狂徒。

  「龍且,你認識韓信。你說,他下一步會打哪裡?」

  狂徒愣了一下,沒想到項羽會問他這個問題。

  他走到地圖前,盯著趙地北面的燕和東面的齊,腦子裡飛快地轉。

  韓信教過他,用兵要「避實擊虛」。

  燕國弱小,齊國強大;打燕容易,但打燕對齊國沒有威脅。

  打齊,一旦打下來,整個北方就連成一片了。

  「齊。」狂徒說,「韓信會打齊。」

  「為什麼?」


  「因為齊國是硬骨頭。打下來,天下震動。而且齊國離楚地近,拿下齊國,楚國的東面就暴露在韓信的刀口下。」

  項羽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他轉過身,看著所有人,「韓信打齊,我們不能坐視不管。但我們現在在成皋,被劉邦拖住了,脫不開身。」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所以,我們只能等。等韓信打下齊,等劉邦露出破綻,等一個機會。」

  狂徒看著項羽,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老了。

  不是年紀,是那種疲憊,從骨頭裡往外滲的疲憊。

  直播間裡,彈幕快速飄過。

  【韓信破趙了,下一個是齊】

  【項羽被劉邦拖在成皋,脫不開身】

  【狂徒哥說韓信會打齊,他說對了】

  【但他心裡不好受,韓信是他朋友,現在是敵人】

  狂徒看了一眼彈幕,沒有說話。

  他走出議事廳,站在月光下,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韓信,你果然做到了,現在已經名動天下。

  破魏,滅趙,下一個是齊。

  你在劉邦那邊,風生水起;我在項羽這邊,困守孤城。

  他苦笑了一下,轉身回了自己的住處。

  成皋的平靜在第二十天被打破了。

  那天夜裡,狂徒被一陣震天的喊殺聲驚醒。

  他衝出屋子,爬上城牆,看見東邊一片火紅,滎陽方向,起了大火。

  「怎麼回事?」他抓住一個跑過來的士兵。

  「將軍,劉邦突圍了!他燒了滎陽城,往西跑了!」

  狂徒的腦子嗡了一下。劉邦跑了?滎陽不要了?

  他衝下城牆,去找項羽。

  項羽已經騎在烏騅上,甲冑整齊,長槍在手。

  「霸王,劉邦……」

  「我知道。」項羽打斷了他,「他燒了滎陽,往西跑了。我帶人去追,你守住成皋。」

  「霸王,會不會有詐?」

  項羽看了他一眼,那雙重瞳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詐也要追。不能讓劉邦跑了。」

  他策馬衝出了城門,帶著三千精騎消失在夜色里。

  狂徒站在城牆上,看著那支隊伍遠去,心裡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等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項羽回來了。他的馬渾身是汗,他的甲冑上有血,但不是他的。

  可是,項羽的臉色很難看。

  「沒追上?」狂徒問。

  項羽搖了搖頭。「他跑得太快,而且……」

  他沒有說下去。

  「而且什麼?」

  「而且,他跑的方向不是關中,是武關。」

  狂徒愣了一下,「武關?他不回關中?」

  「不。」項羽翻身下馬,把長槍扔給衛兵,「他去南陽。他要去跟張良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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