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星夜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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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徒看了一眼那些糧車。

  車上堆滿了粟米和干肉,夠章邯的大軍吃上好幾天。

  而自己這邊人少,還要帶走俘虜的人,行動太慢可能會被秦軍增援反打。

  「燒。一粒米都不留。」

  季布一揮手,幾個騎兵跳下馬,把糧車推到一堆,點上了火。火舌舔著乾燥的糧袋,很快就燒成了一片。

  濃煙滾滾,直衝天際,幾十里外都能看見。

  狂徒站在火堆旁邊,看著那些糧車在火焰中扭曲、坍塌,忽然覺得很安靜。

  不是戰場安靜,是他的心安靜了。

  他想起韓信說的那句話,學了就要用,用了就要贏。

  他用了,他也贏了。

  這是他自己打出來的,不是託管的,不是龍且的,是他狂徒的。

  季布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囊。

  「喝點。」

  狂徒接過來灌了一大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

  「傷亡怎麼樣?」狂徒問到。

  季布回頭看了一眼,「死了三個兄弟,傷了七八個。對面死了大概七八十,剩下的跑了。俘虜十一個。」

  狂徒沉默了。

  死了三個,三個他帶來的人,回不去了。

  他知道打仗會死人,但知道和親眼看見是兩回事。那三個人的臉他還記得,今天早上出發的時候,他們還衝他笑過。

  「回去好好安葬。」狂徒說。

  季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龍且,你變了。」

  狂徒輕笑一下,「是人都會變,尤其是這個時代,不是嗎?」

  他翻身上馬,讓人將俘虜綁在馬背上,他們要快點回去以防出現意外。

  「走,回營。」

  回程的路上,狂徒騎在馬上,一言不發。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燒焦的糧草味和血腥味,他聞著這些味道,腦子裡卻在想著別的事。

  他在復盤。

  每一個決定,每一個動作,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哪裡對了,哪裡錯了,哪裡慢了,哪裡猶豫了。

  他覺得自己有幾個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比如衝下去的時候,應該分一部分人先控制住糧車,防止有人放火,馬驚了這邊死傷會更嚴重。

  雖然最後是他自己放的火。比如抓俘虜的時候應該更快,有幾個本來能抓到的跑了。

  比如自己的位置還是太靠前了,主將不應該沖在第一線,萬一他倒了,這仗就輸了。

  但總的來說,他覺得還行。

  這是他的第一次。不是龍且的第一次,是他狂徒的第一次。

  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狂徒先去向項羽復命。

  他走進中軍帳,渾身上下全是血,甲冑上還有一道口子,裡面的繃帶露出來,被血浸透了。

  項羽正在地圖前站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霸王,糧草截了。五十車,全燒了。俘虜十一個,正在審。」

  項羽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的血痕移到肩膀上的傷口,再移到他握刀的手。

  「受傷了?」項羽問。

  狂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皮外傷。」

  項羽沉默了一會兒,「龍且,你今天打得不錯。」

  狂徒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項羽會誇他。

  「但是,」項羽繼續說,「你沖得太靠前了。你是主將,不是小兵。主將倒了,仗就輸了。」

  狂徒低下頭,「是。」

  狂徒還沒有說話,彈幕開始說話了。

  【雖然說項羽是在關心狂徒哥,但是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想想自己打仗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啊】

  【雙標這一塊,但是莫名的不是很討厭怎麼回事】

  項羽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跟以前不一樣了,」項羽忽然說,「以前你是靠本能打,今天你是靠腦子打。」


  狂徒抬起頭,看著那雙重瞳。

  重瞳里沒有責備,沒有擔心,只有一種很安靜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認可。

  項羽伸出手,在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去包紮吧。」

  狂徒轉身要走,走到帳門口,忽然停下來。

  「霸王。」

  項羽抬起頭。

  狂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想說謝謝,想說今天如果不是你讓我去,我不會有這個機會,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忽然覺得說不出口。

  他跟項羽之間,不需要說這些。

  「沒事。」狂徒笑了笑,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外,夜色已經鋪滿了整個天空。

  狂徒站在星空下,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戰場上,那一瞬間的安靜。

  不是沒有聲音,而是心裡沒有雜念。

  那一瞬間,他不怕了,不慌了,不想托不託管的事了,他就是他自己,一個在打仗的人。

  這種感覺,比他在擂台上KO對手的時候還要好。

  直播間裡,彈幕早就開始說著狂徒的變化。

  【狂徒哥今天真的變了】

  【他明明應該是個莽夫,沒想到……】

  【莽夫?水都打不過的世界當莽夫嗎?有點意思】

  【雖然動作還是很糙,跟龍且沒法比,但他在進步】

  【那個設伏、兩面夾擊、留俘虜審問,都是韓信教的】

  【但做決定的是他自己】

  【狂徒哥從一個小兵都打不過的廢物,變成能帶兵打仗的人了】

  【作為老父親的我,只能說看著自家孩子成長很欣慰啊】

  狂徒沒有看彈幕。

  他正站在營地的空地上,仰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遠處,韓信的帳篷里還亮著燈,他想了想,邁步朝那邊走去。

  帳簾掀開,韓信正坐在油燈下看地圖。

  看見狂徒進來,他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一眼。

  「受傷了?」

  「皮外傷。」

  韓信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仗打完了?」

  「打完了。」

  「贏了嗎?」

  狂徒在他對面坐下來,把刀放在地上。

  「贏了。」

  韓信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就好。」

  狂徒沉默了一會兒。

  「韓將軍,我死了三個兄弟。」

  韓信沒有立刻說話。他低下頭,手指在地圖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

  「打仗就會死人,」他說,「你能做的,是讓活著的人死得有意義。」

  狂徒靠在帳柱上,閉上眼睛。

  「我知道。」

  他睜開眼,看著韓信。

  「韓將軍,明天請繼續教我。」

  韓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帳外的風大了些,吹得帳布獵獵作響。

  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在兩個男人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狂徒拿起地上的刀,站起來。

  「走了。」

  他掀開帳簾,走進夜色里。

  身後,韓信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看地圖。

  但他嘴角的那一絲笑意,很久都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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