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雲嶺激戰（二）
孔捷領了旅部的任務，便和政委李文英一道，馬不停蹄之下，幾乎是率領全團開拔——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全團開拔，獨立團上下1000多號隊伍，包括各炊事班都全部跟上。
反正獨立團的家底薄，就這千把人的隊伍。
其中老兵骨幹少得可憐，新兵占比極高不說，後勤保障方面更可以說是一窮二白。
每個戰士背上三兩日的乾糧，整支隊伍被上級指派到哪兒，哪兒就是新的臨時駐紮地。
行軍的時候，整個獨立團是輕快的。
倒不是指真的有多輕快，而是全團基本上沒有什麼重武器，唯一的那挺仿馬克沁重機槍，槍身、三腳架以及彈藥和水箱，由戰士們分別背著，同樣可以迅速跟進。
具體行軍時的隊形，自然也是有講究的。
——旅長下命令時給的情報是，近期日軍獨立混成第4旅團有調集兵力準備掃蕩的徵兆，雲嶺一帶作為太行北部的門戶，大概率有日軍侵犯。
既然知道這一路上隨時有可能遭遇日軍。
孔捷和李文英自然得做足防備。
與坂田聯隊縱隊行軍、層層警戒、火力前置，隨時準備反制並徹底打垮、消滅對手，極具攻擊態勢的戰鬥行軍隊形不同。
獨立團這邊是化整為零，多路分散，梯次穿插。
全團分為三個步兵營，每個營再拆分成兩三個連隊，各連隊沿著山脊，溝谷和林間小道大體平行推進。
彼此間距300~500米。
前衛部隊是沒有的，而是換作偵察班，在團主力前方兩三里外，沿著小路密林隱蔽偵察。
與日軍的前衛尖兵隊幾乎以地毯式搜索展開，力求尋找並暴露敵人的作戰目標不同的是。
獨立團的偵察員們更多的是執行警戒警示任務。
簡單點講就是在前方隱蔽偵察搜索，一旦發現有日軍出現，第一時間向後方團主力預警。
然後幹嘛呢？
根據日軍的兵力規模、編制大小，迅速判斷出這場戰鬥能不能打，當然，大部分時候都是不能打的。
受裝備落後、彈藥稀缺的限制，八路軍的常規作戰原則是能不正面交鋒就不正面交鋒。
儘量打運動戰、伏擊戰和襲擾戰。
主打一個規避風險，快速脫離，保存有生力量。
此時此刻，整個獨立團所呈現出的推進隊形，便是按照這個原則展開，從這一點來講，孔捷和李文英的指揮並沒有任何問題。
獨立團的先鋒偵察班成員，個個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
這毋庸置疑，因為偵察兵就相當於整個隊伍的眼睛，甚至直接關乎整個隊伍的存亡，作用太核心了。
必須由經驗豐富甚至是精銳中的精銳老兵擔任。
像偵察班班長李虎，是在紅軍長征後期的時候參加的部隊，算到現在也稱得上是老兵骨幹了。
他有一套豐富的山地偵察經驗：
在偵察班分散偵察的時候，他交代偵察員們，每到一地偵察，率先摸到相對地勢較高的位置，隱蔽暗中觀察片刻，確認敵情之後。
再迅速通過沒有隱蔽的裸露地帶，進入下一地點，重複上述動作。
平日裡，李虎更是嚴格訓練偵察員戰士們的中遠程偵察能力，要求個個練就一副火眼金睛。
他說：「我們偵察員如果能率先發現敵人，這叫搞偵察，如果被敵人率先發現，這就不叫搞偵察，反而是害了後面的主力！」
可雲嶺一帶，高大的樹木眾多，對視野遮蔽得厲害，即便是已經到了秋末，山林里還是有不少常綠的植物遮掩。
如果只是鑽林子偵察的話，很難把視野放遠，搞不好會直接遭遇敵人的偵察兵。
李虎想了想，交代身旁的幾位偵察班成員說：「咱們得想辦法找到更高的視野，不行的話就爬樹，爬到樹梢上去，站得高高的，遠遠地偵察確認情況之後才逐漸推進。」
說著李虎一馬當先，選定了一棵至少有十餘米高的松樹，三下五除二，如同一隻猿猴一般敏捷地順著樹幹爬了上去。
他一手抓著樹梢，腳踩著樹幹中上部橫枝的位置，遠遠地眺望過去。
原本是想給其他幾位偵查員打個樣。
誰承想，這不看不要緊，驚鴻一瞥之下，竟立馬發現不遠處的密林間有穿著茶褐色軍裝的身影閃過。
常年干偵察的李虎非常確信自己絕不可能眼花。
「壞了！」
「鬼子！」
心底咯噔一聲的同時，李虎藉助身邊樹枝綠葉的遮掩，進一步探查，以先入為主的視線，果然又陸續發現幾名茶褐色的身影。
這時作為一名合格的偵查員，李虎需要做的是根據自己偵察到的信息，迅速判斷這支日軍的成分、具體的兵力規模，到底是一支單獨的搜索小隊，還是日軍大規模主力的先鋒搜索隊。
沒有這些具體情報的支持，孔捷就無法判斷到底是打還是撤。
「一個，兩個，三個鬼子……」李虎在心底默默計數。
顯然，敵方的鬼子偵察兵也很謹慎，在搜索時基本保持隱蔽。
李虎幾乎沒有可能將日軍這支先鋒搜索隊的具體兵力探查清楚。
所以他是憑藉經驗，根據少量分布的日軍大體籠罩的搜索範圍，來推斷日軍這支搜索隊的規模。
像一支只有十幾人的日軍偵察分隊和一支有幾十人的偵察小隊，所覆蓋的搜索範圍肯定是不一樣的。
片刻的偵察過後，李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推斷出敵方的搜索隊大概率是小隊的規模。
而日軍的偵察小隊——日軍不管是大隊還是聯隊，因為戰術適配的緣故，通常都沒有單獨劃分的偵察兵種——所以像這樣的偵察小隊，常常是日軍大隊或者是聯隊，從步兵大隊或中隊中抽調出的隊伍，臨時擔任先鋒搜索隊。
若日軍的先鋒搜索隊是小隊的規模。
李虎面色稍變，那麼後方跟著的極有可能是日軍的大隊級主力，甚至聯隊級主力。
得出結論之後。
李虎連忙向樹下的另一名偵察員打了幾個手勢。
偵察員戰士心領神會，臉色稍變之下扭頭就跑——班長的意思是發現了敵人，而且是根本沒法打的日軍主力。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消息匯報給團長和政委。
但是這中間就涉及到一個時間差。
偵察班與團主力一般間隔兩三里路，從偵查員這邊偵察到情況，然後用腳丫子趕山路匆匆回去匯報消息，少說也得6~8分鐘。
不遠處，日軍的搜索部隊推進速度可不慢。
兩分鐘之後，三個鬼子先鋒偵察兵已經離樹梢上的李虎不足百米，好在李虎藏身的這棵松樹枝丫茂密，鬼子一時間大概也想不到這樹上居然還藏了個大活人。
此時，沒有收到消息的孔捷和李文英正在率領團主力繼續推進。
雙方越來越近。
大概3分鐘的時候，李虎聽到樹下50多米外的一個鬼子嘰里哇啦地怪叫了兩句。
通過松針的縫隙可以看到更遠處有幾個鬼子，似乎還背著一部可攜式電台，正迅速操作電台回復些什麼。
「壞了！鬼子還背了電台！」
這意味著日軍可以隨時將前方偵察到的情報傳遞到後方主力。
怎麼辦？
怎麼辦？
現在回去向團長和政委他們傳遞消息根本來不及了。
甚至李虎只要從樹梢上爬下來，都隨時有可能在鬼子偵察兵的視線中暴露。
「開槍！開槍提醒團長他們！」這是李虎瞬間想到的主意，至於他自身的安危，他已完全顧不上了。
但下一瞬，李虎又擔心自己配的王八盒子的聲響，在這山林間傳不出太遠。
團長和政委他們未必能夠聽見槍聲。
決然之間，李虎從腰間取出一枚手榴彈，左手握著樹梢，右手握著手榴彈彈柄，繼而用牙齒直接扯掉手榴彈的拉火繩。
然後右手仰過肩膀，狠狠地衝著松針的縫隙投擲了出去。
轟隆——
爆炸聲響起的同時，李虎怒吼道：「狗日的小鬼子，你爺爺在這呢！」
砰！
他毅然扣下手中王八盒子的扳機，一名已然在樹下十幾米以外的鬼子被直接撂倒……
反正獨立團的家底薄，就這千把人的隊伍。
其中老兵骨幹少得可憐，新兵占比極高不說，後勤保障方面更可以說是一窮二白。
每個戰士背上三兩日的乾糧，整支隊伍被上級指派到哪兒，哪兒就是新的臨時駐紮地。
行軍的時候，整個獨立團是輕快的。
倒不是指真的有多輕快，而是全團基本上沒有什麼重武器，唯一的那挺仿馬克沁重機槍，槍身、三腳架以及彈藥和水箱，由戰士們分別背著，同樣可以迅速跟進。
具體行軍時的隊形，自然也是有講究的。
——旅長下命令時給的情報是，近期日軍獨立混成第4旅團有調集兵力準備掃蕩的徵兆，雲嶺一帶作為太行北部的門戶，大概率有日軍侵犯。
既然知道這一路上隨時有可能遭遇日軍。
孔捷和李文英自然得做足防備。
與坂田聯隊縱隊行軍、層層警戒、火力前置，隨時準備反制並徹底打垮、消滅對手，極具攻擊態勢的戰鬥行軍隊形不同。
獨立團這邊是化整為零，多路分散，梯次穿插。
全團分為三個步兵營，每個營再拆分成兩三個連隊，各連隊沿著山脊，溝谷和林間小道大體平行推進。
彼此間距300~500米。
前衛部隊是沒有的，而是換作偵察班，在團主力前方兩三里外，沿著小路密林隱蔽偵察。
與日軍的前衛尖兵隊幾乎以地毯式搜索展開，力求尋找並暴露敵人的作戰目標不同的是。
獨立團的偵察員們更多的是執行警戒警示任務。
簡單點講就是在前方隱蔽偵察搜索，一旦發現有日軍出現，第一時間向後方團主力預警。
然後幹嘛呢？
根據日軍的兵力規模、編制大小，迅速判斷出這場戰鬥能不能打，當然，大部分時候都是不能打的。
受裝備落後、彈藥稀缺的限制，八路軍的常規作戰原則是能不正面交鋒就不正面交鋒。
儘量打運動戰、伏擊戰和襲擾戰。
主打一個規避風險，快速脫離，保存有生力量。
此時此刻，整個獨立團所呈現出的推進隊形，便是按照這個原則展開，從這一點來講，孔捷和李文英的指揮並沒有任何問題。
獨立團的先鋒偵察班成員，個個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
這毋庸置疑，因為偵察兵就相當於整個隊伍的眼睛，甚至直接關乎整個隊伍的存亡，作用太核心了。
必須由經驗豐富甚至是精銳中的精銳老兵擔任。
像偵察班班長李虎，是在紅軍長征後期的時候參加的部隊，算到現在也稱得上是老兵骨幹了。
他有一套豐富的山地偵察經驗：
在偵察班分散偵察的時候，他交代偵察員們，每到一地偵察，率先摸到相對地勢較高的位置，隱蔽暗中觀察片刻，確認敵情之後。
再迅速通過沒有隱蔽的裸露地帶，進入下一地點，重複上述動作。
平日裡，李虎更是嚴格訓練偵察員戰士們的中遠程偵察能力，要求個個練就一副火眼金睛。
他說：「我們偵察員如果能率先發現敵人，這叫搞偵察，如果被敵人率先發現，這就不叫搞偵察，反而是害了後面的主力！」
可雲嶺一帶，高大的樹木眾多，對視野遮蔽得厲害，即便是已經到了秋末，山林里還是有不少常綠的植物遮掩。
如果只是鑽林子偵察的話，很難把視野放遠，搞不好會直接遭遇敵人的偵察兵。
李虎想了想，交代身旁的幾位偵察班成員說：「咱們得想辦法找到更高的視野，不行的話就爬樹，爬到樹梢上去，站得高高的，遠遠地偵察確認情況之後才逐漸推進。」
說著李虎一馬當先，選定了一棵至少有十餘米高的松樹，三下五除二，如同一隻猿猴一般敏捷地順著樹幹爬了上去。
他一手抓著樹梢，腳踩著樹幹中上部橫枝的位置，遠遠地眺望過去。
原本是想給其他幾位偵查員打個樣。
誰承想，這不看不要緊，驚鴻一瞥之下，竟立馬發現不遠處的密林間有穿著茶褐色軍裝的身影閃過。
常年干偵察的李虎非常確信自己絕不可能眼花。
「壞了！」
「鬼子！」
心底咯噔一聲的同時，李虎藉助身邊樹枝綠葉的遮掩，進一步探查，以先入為主的視線，果然又陸續發現幾名茶褐色的身影。
這時作為一名合格的偵查員，李虎需要做的是根據自己偵察到的信息，迅速判斷這支日軍的成分、具體的兵力規模，到底是一支單獨的搜索小隊，還是日軍大規模主力的先鋒搜索隊。
沒有這些具體情報的支持，孔捷就無法判斷到底是打還是撤。
「一個，兩個，三個鬼子……」李虎在心底默默計數。
顯然，敵方的鬼子偵察兵也很謹慎，在搜索時基本保持隱蔽。
李虎幾乎沒有可能將日軍這支先鋒搜索隊的具體兵力探查清楚。
所以他是憑藉經驗，根據少量分布的日軍大體籠罩的搜索範圍，來推斷日軍這支搜索隊的規模。
像一支只有十幾人的日軍偵察分隊和一支有幾十人的偵察小隊，所覆蓋的搜索範圍肯定是不一樣的。
片刻的偵察過後，李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推斷出敵方的搜索隊大概率是小隊的規模。
而日軍的偵察小隊——日軍不管是大隊還是聯隊，因為戰術適配的緣故，通常都沒有單獨劃分的偵察兵種——所以像這樣的偵察小隊，常常是日軍大隊或者是聯隊，從步兵大隊或中隊中抽調出的隊伍，臨時擔任先鋒搜索隊。
若日軍的先鋒搜索隊是小隊的規模。
李虎面色稍變，那麼後方跟著的極有可能是日軍的大隊級主力，甚至聯隊級主力。
得出結論之後。
李虎連忙向樹下的另一名偵察員打了幾個手勢。
偵察員戰士心領神會，臉色稍變之下扭頭就跑——班長的意思是發現了敵人，而且是根本沒法打的日軍主力。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消息匯報給團長和政委。
但是這中間就涉及到一個時間差。
偵察班與團主力一般間隔兩三里路，從偵查員這邊偵察到情況，然後用腳丫子趕山路匆匆回去匯報消息，少說也得6~8分鐘。
不遠處，日軍的搜索部隊推進速度可不慢。
兩分鐘之後，三個鬼子先鋒偵察兵已經離樹梢上的李虎不足百米，好在李虎藏身的這棵松樹枝丫茂密，鬼子一時間大概也想不到這樹上居然還藏了個大活人。
此時，沒有收到消息的孔捷和李文英正在率領團主力繼續推進。
雙方越來越近。
大概3分鐘的時候，李虎聽到樹下50多米外的一個鬼子嘰里哇啦地怪叫了兩句。
通過松針的縫隙可以看到更遠處有幾個鬼子，似乎還背著一部可攜式電台，正迅速操作電台回復些什麼。
「壞了！鬼子還背了電台！」
這意味著日軍可以隨時將前方偵察到的情報傳遞到後方主力。
怎麼辦？
怎麼辦？
現在回去向團長和政委他們傳遞消息根本來不及了。
甚至李虎只要從樹梢上爬下來，都隨時有可能在鬼子偵察兵的視線中暴露。
「開槍！開槍提醒團長他們！」這是李虎瞬間想到的主意，至於他自身的安危，他已完全顧不上了。
但下一瞬，李虎又擔心自己配的王八盒子的聲響，在這山林間傳不出太遠。
團長和政委他們未必能夠聽見槍聲。
決然之間，李虎從腰間取出一枚手榴彈，左手握著樹梢，右手握著手榴彈彈柄，繼而用牙齒直接扯掉手榴彈的拉火繩。
然後右手仰過肩膀，狠狠地衝著松針的縫隙投擲了出去。
轟隆——
爆炸聲響起的同時，李虎怒吼道：「狗日的小鬼子，你爺爺在這呢！」
砰！
他毅然扣下手中王八盒子的扳機，一名已然在樹下十幾米以外的鬼子被直接撂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