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黃金級冒險者
亞恕大陸，北境。
寒鐵堡。
雪已經連著下了三天，沒有風，就是靜靜地下，鵝毛大的雪片從鉛灰色的天空里一層一層鋪下來，將整座寒鐵堡埋成一座白色的墳。
城牆的守軍每隔半個時辰就得用鐵鍬鏟掉垛口上的積雪，不然雪會在石縫裡結冰，把整段城牆凍裂。
雷恩站在北塔樓的窗前往外看。
窗框的冰棱已經垂到窗台之下，透過冰棱看出去，寒鐵堡的街道沒有人，冷得連狗都躲進屋檐，只有中央廣場上那尊伊古達爾一世騎乘冰原熊的青銅雕像還露出半個熊頭，熊嘴裡銜著的戰旗被凍成僵硬的布板，再也飄不動。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房間中央的火盆旁，蹲下來，伸出雙手烤火。
火焰在指縫間跳動，將掌心那些新磨出的水泡照得發亮。
「冷嗎？」
歐麗絲坐在火盆另一側，背靠著堆滿地圖的木桌。
「不冷。」雷恩說。
「你在發抖。」
「我沒抖。」
歐麗絲沒有繼續爭辯，她從木桌上翻出地圖，攤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地圖的邊緣被反覆摺疊磨出了毛邊，上面用炭筆畫著密密麻麻的箭頭和圈注。
紅色的箭頭是敵軍動向，藍色的圈是己方布防，黑色的叉是已經失守的據點。
寒鐵堡周圍，黑叉越來越多。
卡達王國位於亞恕大陸的最北端，終年被冰雪覆蓋，他們的先祖伊古達爾一世在三百年前統一了北境十二部族，在活火山的山腳下建起了寒鐵堡。
歷代國王都是衝鋒陷陣的戰士，死在病床上的比死在戰場上的還少。雷恩的父親，當代國王「霜斧王」巴爾德·伊古達爾，也不例外。
三天前，巴爾德在鐵牙隘口斷後，被追兵的冰矛釘穿左肺，送回來的時候人已經說不出話，只能用手指在雷恩的手心裡寫字。
雷恩到現在還記得每一個筆畫——
「北境不降。」
巴爾德死在雷恩身旁。
他沒有哭，只是著父親的手，直到那隻手的溫度變得和帳篷外的雪一樣冷。
兩位哥哥鎮守邊疆，至今未歸，雷恩只能硬著頭皮對十二位部族首領轉達父親臨終的指令：「死守寒鐵堡。」
現在他蹲在火盆旁，看著地圖那些黑色的叉，腦子裡反覆回放同一段記憶。
八歲那年，父王帶他去鐵牙隘口巡視防務，隘口的守軍只有兩百人，卻要守住整條冰谷的入口。
小雷恩問父親為什麼不派更多人，父親蹲下來，用戴著鐵手套的大手按著他的肩膀，說了一句話：「寒鐵堡的門，從來不在城牆外，也不是一個隘口。只要骨頭不碎，門就不會開。」
那時候他不懂，現在他似乎懂了。
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鐵靴踩在石階上，每一步都帶著金屬的脆響。
門被推開，一個身材魁梧的老矮人走了進來，他的鬍子是鐵灰色的，編成三條粗辮子垂在胸口。
博里克·鐵砧，卡達王國的最高軍事顧問，矮人鐵匠大師，在寒鐵堡服役五十年，先後輔佐過三代國王。
他也是雷恩小時候最怕的人，不是因為他凶，而是因為他每次打完仗回來，身上都帶有難聞的氣味，小雷恩本能地知道它意味著什麼。
「殿下。」博里克的聲音低啞，像兩塊岩石互相摩擦，「斥候回來了。」
雷恩站起身，面對老矮人，他比博里克高出一個頭，但沒有人會覺得這個年輕人比老矮人更有氣勢。
「情況如何？」
博里克走到木桌前，用粗短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下。「葛拉夏的先鋒已經到冰湖鎮北岸，人數大約三千，以重裝步兵為主，搭配能對付冰原熊騎兵的破甲弩和步兵鉤鐮。另外一支部隊從東邊繞過冰牙山脈，昨晚在枯松林紮營，人數不詳，斥候還看到了巨魔的營火。」
「巨魔？葛拉夏人雇用巨魔？」
「不是雇的。是結盟。」博里克的聲音變得更低沉，「斥候在枯松林的營地里看到北境巨魔部族的戰旗。血爪氏族、碎骨氏族，兩個部族的旗幟都在。殿下，這意味著這次不是邊境摩擦，也不是為了搶幾座礦場……葛拉夏王國想要的是整個北境，他們不惜跟無主之地的巨魔聯盟，說明這件事已經籌劃了很久。」
雷恩沉默了一瞬，他伸出手，把博里克放在地圖的手指輕輕撥到一邊，然後用指尖在冰湖鎮的位置上畫了個圈。
「冰湖鎮的守軍撤回來了嗎？」
「撤了。昨天傍晚到的，鎮上的平民也一起帶回來了，現在都安置在城裡，但是殿下……」博里克頓了頓，「冰湖鎮往南三十里就是灰燼隘口。隘口守軍只有兩千五百人，如果葛拉夏人拿下隘口，下一步就是寒鐵堡外圍十里的清遠冰湖，大皇子守在那裡……」
「所以，隘口不能丟。」
「殿下說得對。但我們現在手裡能動的人手不多，十二個部落首領各有各的心思，是否要先召大皇子跟二皇子回城？」
忽然，一陣急促的號角傳來。
三短一長，是發現敵情的信號。
三個人同時轉頭看向窗外，透過結滿冰棱的窗框，能看到北牆上的守軍正在慌亂地跑動，火把在風雪中搖晃不定。
……
聖輝城的鐘樓敲響十一下時，阿爾薩斯推開冒險者公會的大門。
臨近午夜，只有幾支熬夜等任務的小隊還散坐在角落的桌旁櫃檯後面坐著的工作人員還是那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他正埋頭整理當天的任務登記表，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阿爾薩斯時愣了一瞬。
「迪克·雷諾斯先生？」
阿爾薩斯走到櫃檯前，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放在桌上，第一件是鐵顎要塞血牙狼人的斷角，角尖還沾著已經乾涸的暗色血跡；第二件是任務單的完成憑證，上面有三位被救礦工的聯名簽字，簽名歪歪扭扭，但手印按得清清楚楚。
兩樣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櫃檯上。
工作人員的目光從斷角掃到憑證，他張了張嘴，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只低聲說了句「請稍等」，轉身快步走進後方的走廊。
這次等的時間比以往都短。
走廊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走出來的不是考核官瑪爾塔，而是身穿深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原本是灰石鎮冒險者公會的副分會長哈羅德·布雷克。
他調到聖輝城的事，阿爾薩斯在告示板上看到過調令，但沒想到這麼快。
哈羅德在櫃檯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見看櫃檯上兩樣東西，表情很複雜。
「考核官瑪爾塔·鐵拳給你的實戰任務是稀有級地下城，你很好的完成了。」
他從制服內袋裡取出一枚徽章，放在櫃檯上，推到阿爾薩斯面前。
黃金級冒險者徽章，正面的獅鷲圖案在晶石燈下泛著沉穩的金色光澤，邊緣鑲著一圈極細的白金滾邊。
「根據瑪爾塔的建議，冒險者公會決定破格給你頂級黃金徽章。」
阿爾薩斯拿起徽章，黃金級徽章比白銀的沉不少，有了這枚徽章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順地踏入史詩級地下城，可以在冒險者公會接手高級委託，可以擁有查閱機密檔案的權限。
更重要的是，這枚徽章意味著他湊夠加入光之黎明的最後一塊敲門磚。
「謝謝。」
哈羅德擺了擺手，從櫃檯下抽出裝訂整齊的文件，封面印著「月度排行榜·黃金級」的字樣。
「另外，你在白銀級月度排行榜的積分會自動轉移到黃金級榜單，目前你排在黃金級第三十三位。」
寒鐵堡。
雪已經連著下了三天，沒有風，就是靜靜地下，鵝毛大的雪片從鉛灰色的天空里一層一層鋪下來，將整座寒鐵堡埋成一座白色的墳。
城牆的守軍每隔半個時辰就得用鐵鍬鏟掉垛口上的積雪，不然雪會在石縫裡結冰，把整段城牆凍裂。
雷恩站在北塔樓的窗前往外看。
窗框的冰棱已經垂到窗台之下，透過冰棱看出去，寒鐵堡的街道沒有人，冷得連狗都躲進屋檐，只有中央廣場上那尊伊古達爾一世騎乘冰原熊的青銅雕像還露出半個熊頭，熊嘴裡銜著的戰旗被凍成僵硬的布板，再也飄不動。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房間中央的火盆旁，蹲下來，伸出雙手烤火。
火焰在指縫間跳動，將掌心那些新磨出的水泡照得發亮。
「冷嗎？」
歐麗絲坐在火盆另一側，背靠著堆滿地圖的木桌。
「不冷。」雷恩說。
「你在發抖。」
「我沒抖。」
歐麗絲沒有繼續爭辯，她從木桌上翻出地圖，攤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地圖的邊緣被反覆摺疊磨出了毛邊，上面用炭筆畫著密密麻麻的箭頭和圈注。
紅色的箭頭是敵軍動向，藍色的圈是己方布防，黑色的叉是已經失守的據點。
寒鐵堡周圍，黑叉越來越多。
卡達王國位於亞恕大陸的最北端，終年被冰雪覆蓋，他們的先祖伊古達爾一世在三百年前統一了北境十二部族，在活火山的山腳下建起了寒鐵堡。
歷代國王都是衝鋒陷陣的戰士，死在病床上的比死在戰場上的還少。雷恩的父親，當代國王「霜斧王」巴爾德·伊古達爾，也不例外。
三天前，巴爾德在鐵牙隘口斷後，被追兵的冰矛釘穿左肺，送回來的時候人已經說不出話，只能用手指在雷恩的手心裡寫字。
雷恩到現在還記得每一個筆畫——
「北境不降。」
巴爾德死在雷恩身旁。
他沒有哭，只是著父親的手，直到那隻手的溫度變得和帳篷外的雪一樣冷。
兩位哥哥鎮守邊疆，至今未歸，雷恩只能硬著頭皮對十二位部族首領轉達父親臨終的指令：「死守寒鐵堡。」
現在他蹲在火盆旁，看著地圖那些黑色的叉，腦子裡反覆回放同一段記憶。
八歲那年，父王帶他去鐵牙隘口巡視防務，隘口的守軍只有兩百人，卻要守住整條冰谷的入口。
小雷恩問父親為什麼不派更多人，父親蹲下來，用戴著鐵手套的大手按著他的肩膀，說了一句話：「寒鐵堡的門，從來不在城牆外，也不是一個隘口。只要骨頭不碎，門就不會開。」
那時候他不懂，現在他似乎懂了。
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鐵靴踩在石階上，每一步都帶著金屬的脆響。
門被推開，一個身材魁梧的老矮人走了進來，他的鬍子是鐵灰色的，編成三條粗辮子垂在胸口。
博里克·鐵砧，卡達王國的最高軍事顧問，矮人鐵匠大師，在寒鐵堡服役五十年，先後輔佐過三代國王。
他也是雷恩小時候最怕的人，不是因為他凶，而是因為他每次打完仗回來，身上都帶有難聞的氣味，小雷恩本能地知道它意味著什麼。
「殿下。」博里克的聲音低啞，像兩塊岩石互相摩擦，「斥候回來了。」
雷恩站起身，面對老矮人，他比博里克高出一個頭，但沒有人會覺得這個年輕人比老矮人更有氣勢。
「情況如何？」
博里克走到木桌前，用粗短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下。「葛拉夏的先鋒已經到冰湖鎮北岸，人數大約三千，以重裝步兵為主，搭配能對付冰原熊騎兵的破甲弩和步兵鉤鐮。另外一支部隊從東邊繞過冰牙山脈，昨晚在枯松林紮營，人數不詳，斥候還看到了巨魔的營火。」
「巨魔？葛拉夏人雇用巨魔？」
「不是雇的。是結盟。」博里克的聲音變得更低沉，「斥候在枯松林的營地里看到北境巨魔部族的戰旗。血爪氏族、碎骨氏族，兩個部族的旗幟都在。殿下，這意味著這次不是邊境摩擦，也不是為了搶幾座礦場……葛拉夏王國想要的是整個北境，他們不惜跟無主之地的巨魔聯盟，說明這件事已經籌劃了很久。」
雷恩沉默了一瞬，他伸出手，把博里克放在地圖的手指輕輕撥到一邊，然後用指尖在冰湖鎮的位置上畫了個圈。
「冰湖鎮的守軍撤回來了嗎？」
「撤了。昨天傍晚到的，鎮上的平民也一起帶回來了，現在都安置在城裡，但是殿下……」博里克頓了頓，「冰湖鎮往南三十里就是灰燼隘口。隘口守軍只有兩千五百人，如果葛拉夏人拿下隘口，下一步就是寒鐵堡外圍十里的清遠冰湖，大皇子守在那裡……」
「所以，隘口不能丟。」
「殿下說得對。但我們現在手裡能動的人手不多，十二個部落首領各有各的心思，是否要先召大皇子跟二皇子回城？」
忽然，一陣急促的號角傳來。
三短一長，是發現敵情的信號。
三個人同時轉頭看向窗外，透過結滿冰棱的窗框，能看到北牆上的守軍正在慌亂地跑動，火把在風雪中搖晃不定。
……
聖輝城的鐘樓敲響十一下時，阿爾薩斯推開冒險者公會的大門。
臨近午夜，只有幾支熬夜等任務的小隊還散坐在角落的桌旁櫃檯後面坐著的工作人員還是那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他正埋頭整理當天的任務登記表，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阿爾薩斯時愣了一瞬。
「迪克·雷諾斯先生？」
阿爾薩斯走到櫃檯前，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放在桌上，第一件是鐵顎要塞血牙狼人的斷角，角尖還沾著已經乾涸的暗色血跡；第二件是任務單的完成憑證，上面有三位被救礦工的聯名簽字，簽名歪歪扭扭，但手印按得清清楚楚。
兩樣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櫃檯上。
工作人員的目光從斷角掃到憑證，他張了張嘴，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只低聲說了句「請稍等」，轉身快步走進後方的走廊。
這次等的時間比以往都短。
走廊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走出來的不是考核官瑪爾塔，而是身穿深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原本是灰石鎮冒險者公會的副分會長哈羅德·布雷克。
他調到聖輝城的事，阿爾薩斯在告示板上看到過調令，但沒想到這麼快。
哈羅德在櫃檯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見看櫃檯上兩樣東西，表情很複雜。
「考核官瑪爾塔·鐵拳給你的實戰任務是稀有級地下城，你很好的完成了。」
他從制服內袋裡取出一枚徽章，放在櫃檯上，推到阿爾薩斯面前。
黃金級冒險者徽章，正面的獅鷲圖案在晶石燈下泛著沉穩的金色光澤，邊緣鑲著一圈極細的白金滾邊。
「根據瑪爾塔的建議，冒險者公會決定破格給你頂級黃金徽章。」
阿爾薩斯拿起徽章，黃金級徽章比白銀的沉不少，有了這枚徽章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順地踏入史詩級地下城，可以在冒險者公會接手高級委託，可以擁有查閱機密檔案的權限。
更重要的是，這枚徽章意味著他湊夠加入光之黎明的最後一塊敲門磚。
「謝謝。」
哈羅德擺了擺手，從櫃檯下抽出裝訂整齊的文件，封面印著「月度排行榜·黃金級」的字樣。
「另外，你在白銀級月度排行榜的積分會自動轉移到黃金級榜單，目前你排在黃金級第三十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