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科研組測,指揮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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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上的波形又平了下去,像一口深井,水面無風。

  但我沒動。科研員也沒動。我們倆就這麼盯著那條線,仿佛它下一秒就會突然抽搐起來,沖我們眨個眼,說:「嘿,你們聊我呢?」

  三分鐘前,它剛醒過一次——十秒整,不多不少,頻率從7.83Hz爬到8.12Hz,像是打了個哈欠。現在它又睡著了,呼吸平穩得讓人發火。

  「這玩意兒是真能裝。」我開口,聲音有點啞,「睡得比基地值班室的政委還踏實。」

  科研員沒笑,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兩下,調出三維模型。「但它醒了兩次,間隔四小時十七分,誤差不到三十秒。這不是本能,是程序化的周期性喚醒嘗試。說明它的底層協議還在運行,只是權限被鎖住了。」

  「也就是說……」我坐直了些,「它想開機,但密碼忘了?」

  「或者被人改了登錄名。」

  我咧了下嘴,「那咱們是不是該當一回收破爛王,翻翻它的回收站,看看有沒有『初始設置備份』?」

  他看了我一眼,眼角抽了抽,「你能不能別用後勤術語解釋宇宙級意識體?」

  「不能。」我聳肩,「我是運輸艦駕駛員,不是哲學家。我看東西就得用貨艙分類法——這玩意兒現在就是個大號待機設備,插著電,不幹活,占地方。問題是,它底下還連著十萬八千個開機即用的小型終端,全在亂跑指令,見人就咬。」

  他說:「所以我們得搞清楚它的指揮鏈結構。不然今天炸一個產卵室,明天來十個新巢穴,咱們送補給的速度都趕不上它們繁殖的節奏。」

  「那就拆。」我說,「從根上拆。」

  他點了確認鍵,主屏切換成拓撲圖界面。灰藍色的星域背景上,浮現出一團複雜的網狀結構,中心凹陷,邊緣斷裂,但仍有三條粗壯的數據流分支延伸出去,分別標為紅、黃、藍三色。

  「基於凌晨三點十七分記錄的覺醒波形,結合你提供的三次前線戰役日誌,我做了相關性分析。」他語速平穩,「B-7前哨斷糧戰期間,蟲群進攻節奏與紅色分支波動高度同步;C-3觀測點死守戰中,防禦部署變化對應黃色分支活動峰值;而破卵突襲那次,繁殖區能量激增恰好落在藍色分支的脈衝窗口內。」

  我湊近看,「所以你是說,這三個區域,其實是三個代理中樞?一個管打,一個管防,一個管生?」

  「對。」他放大紅色分支末端,「這個節點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共發起十八次戰術調度,全部指向高攻族群的主力集結地。它的信號延遲極低,反應速度接近實時,很可能是當前實際掌控戰場的『代班主管』。」

  我盯著那點紅光,「聽著不像主管,倒像個急吼吼的片區經理,天天催KPI。」

  「但它沒有決策權。」科研員搖頭,「所有指令最終都要回傳到中心模型進行驗證。只是現在中心沉睡,驗證流程卡在半路,這些代理節點就開始自作主張,靠預設算法維持運轉。」

  「懂了。」我點頭,「就像公司老闆昏迷了,幾個部門主管搶公章,誰手快誰說了算。」

  「差不多。」

  我摸了摸下巴,「那問題來了——哪個才是真命天子?哪個是冒牌貨?咱們要是想動一刀,往哪兒扎最疼?」

  他沒立刻回答,而是調出另一組數據流,疊加在原圖之上。這是全星域過去一周的戰鬥反饋匯總,密密麻麻的坐標點像撒了一把芝麻。

  「我發現了一個規律。」他說,「每次前線出現重大補給延誤,蟲群的追擊強度都會在第三小時後驟降。比如雷錚部那次被迫後撤十二光分,原本他們以為是彈藥耗盡導致防線崩潰,但實際上……」他圈出幾個關鍵時間點,「攻擊節奏是在第三小時零四分開始鬆動的,持續衰減十五分鐘後完全停止推進。」

  我眯起眼,「等等……這個時間點,跟那個覺醒周期有沒有關係?」

  他快速輸入指令,將波形圖重新載入,調整時間軸對齊。果然,在第三小時零五分的位置,主意識體的波動正好進入一個低谷期——頻率回落至7.6Hz,信號強度下降42%。

  「通信中斷。」我一拍桌子,「不是它們不想追,是上面斷網了!」

  「正是。」他點頭,「代理中樞依賴主意識體提供戰略授權。一旦連接中斷,它們只能按最低權限執行既定程序,無法發起新攻勢。這就解釋了為什麼蟲群戰術單一、缺乏變通——它們不是聰明,是壓根沒資格動腦子。」


  我吹了聲口哨,「好傢夥,原來咱們一直打的是群『斷線木偶』?」

  「準確說,是『延時操作』。」他糾正,「它們的行為存在明顯滯後性。比如這次攻擊衰減,實際上是主意識體在兩小時前發出的休眠指令終於被接收。」

  我笑了,「那咱可太幸運了。敵人不僅沒總指揮,連微信群都不常看。」

  他沒笑,反而神色更凝重,「但也正因如此,我們更要小心。如果現在強行刺激主意識體,讓它提前完全重啟……誰也不知道它醒來第一件事是拉黑我們,還是直接啟動滅絕協議。」

  我收起笑容,盯著屏幕上那團沉睡的網。

  確實。知之愈多,懼之愈深。

  我們現在知道它有三層代理系統,知道它會定時斷網,知道它底下一群小弟都在瞎忙活。可正因為知道了這些,才更清楚——一旦捅破這層窗戶紙,後果可能不是勝利,而是徹底失控。

  「所以咱們不能硬來。」我說,「得先摸清它的神經節點分布,找到最關鍵的那根線,輕輕扯一下,看看它怎麼反應。」

  「我已經標記出六處同步停攻坐標。」他調出星圖,「這些地點在不同戰區,但都有一個共同特徵——它們的引力環境都與主意識波產生共振效應。尤其是這裡……」他放大一顆暗淡的天體,「一顆廢棄中子星殘骸,質量穩定,自轉周期與7.83Hz完全吻合,極可能是主控節點的物理載體。」

  我看著那顆灰點,「聽起來像個老式伺服器機房,恆溫恆濕,專供大佬躺屍。」

  「如果推測成立,摧毀它,就能永久切斷代理中樞與主意識的聯繫,讓蟲群徹底陷入無政府狀態。」

  「然後呢?」我問,「一群沒頭蒼蠅,咱們一個個點名送走?」

  「不。」他搖頭,「我的建議是……暫時不動。」

  我挑眉。

  「讓它繼續睡。」他說,「我們掌握它的周期規律後,完全可以利用這段『斷網窗口』發動精準打擊。比如每次它進入低谷期的十五分鐘內,敵方指揮鏈癱瘓,正是我們突襲的最佳時機。」

  我琢磨了一下,「相當於掐著敵人的生理期打仗?」

  「你可以這麼理解。」

  我笑了,「行啊,你們搞科研的,終於學會耍陰招了。」

  他難得扯了下嘴角,「畢竟……跟你們這群瘋子混久了。」

  我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伸手調出穿梭系統界面。冷卻已完成,狀態燈綠得發亮。三分鐘後,我能把整艘船送到前線,也能拉回來。但現在我不想去哪。

  我想看看這張網,到底有多結實。

  「把所有數據打包。」我說,「加密存進我艦載終端,權限設為雙因子認證,只有我和你能開。」

  他點頭,「已經在做了。」

  我盯著那顆中子星殘骸的投影,忽然問:「你說……它為什麼要睡?」

  他動作一頓。

  「我是說。」我聲音低了些,「一個能操控整個種族的意識體,為啥突然關機?是被人干趴的?還是自己不想幹了?」

  他沉默幾秒,「目前無法判斷。但從它持續嘗試喚醒的行為來看……它並不想永遠沉睡。」

  「那就是被迫的。」我冷笑,「有人把它踹下王座,還得給它蓋上毯子,裝出一副『好好休息』的樣子。」

  「也許吧。」

  我沒有再問。有些答案,現在還不該知道。

  也不該由我們來挖。

  過了幾分鐘,他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文檔標題跳出來:《關於蟲族指揮鏈結構的初步推測》。

  「寫完了?」我問。

  「寫完了。」他端起咖啡杯,卻發現已經涼透,隨手放在台邊。

  「不上傳?」

  「不上傳。」他說,「等高層決定下一步行動時,再提交。現在這只是一份草稿,一份……可能引發更大風暴的引信。」

  我點點頭,轉身走向摺疊椅,坐下,護目鏡自動同步視野,右下角跳出提示:【穿梭系統冷卻完成,當前狀態:可用】。

  又是三分鐘。

  我可以去任何地方,送任何東西。

  但現在,我只想坐在這兒,看著這張圖,看著這顆星,看著這團還沒醒的夢。

  因為我終於明白一件事——

  戰爭從來不只是拼火力,拼補給,拼誰更能扛。

  真正決定勝負的,是誰能看得更遠,想得更深,忍得更久。

  而現在,我們終於看清了敵人的腦袋在哪。

  只是還不能動手。

  因為真正的獵人,從不在獵物睜眼前開槍。

  我盯著屏幕,輕聲說:「哥們兒,你繼續睡。等你真醒了……我保證,第一個給你送早餐。」

  科研員聽見了,沒說話,只把文檔保存路徑設為本地加密區,手指懸停在發送鍵上方,遲遲未按。

  實驗室里,只有主機風扇還在嗡嗡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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