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華夏高層,戰略研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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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訊燈閃了三下,短促、堅決,像釘子敲進木頭。我盯著那紅光,沒動。曙光基地的環形燈帶一圈圈亮起,晨光從停機坪外斜切進來,照在駕駛艙的地面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個被釘住的靶子。

  我知道這燈意味著什麼——緊急召集預備通知,不是演習,也不是輪休調整。是上面要見我了。

  我摘下護目鏡,眼角乾澀發脹,嘴唇裂了口,舔一下就帶出血腥味。臉上機油和汗混成道子,黏著灰塵,一摸一手黑。作戰服沒換,肩章上的銀色星梭徽記沾著灰,右耳的齒輪耳釘還轉著,慢悠悠的,像快沒電的馬達。

  艙門打開時,一股乾淨的風撲進來,帶著消毒水和金屬冷卻液的味道。兩個穿軍裝的勤務兵站在門外,敬禮:「程指揮官,戰略會議室召見。」

  「現在?」

  「是,高層已經在等。」

  我沒問是誰,也沒問為什麼。翻身站起來,腿有點麻,扶了下座椅。運輸艦外殼還在響,左翼散熱板黃燈一閃一閃,像條喘氣的老狗。我拍了它一巴掌,低聲說:「歇會兒,待會還得幹活。」

  走下舷梯,腳步落在金屬地面上,發出空洞的迴響。基地通道里人多了起來,醫護兵推著擔架走過,機修組扛著工具箱小跑,遠處傳來引擎試車的轟鳴。有人看見我,停下腳步,敬禮。我沒回,只點頭。

  他們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不是以前那種「喲老程來了」的熟絡,而是帶著點敬畏,像是怕驚擾什麼。有個新兵站得太直,手都抖了。我路過他身邊時,他差點喊出「戰神」兩個字,最後憋成一句「首長好」。

  我裝沒聽見。

  戰略會議室在基地核心區,三層防護門,虹膜+聲紋+心跳三重驗證。守衛站得筆直,槍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我走近,其中一個抬手示意:「請出示身份標識。」

  我撩起右袖,露出手腕內側的戰術終端接口——那是系統綁定的唯一物理痕跡,一道淡銀色的環狀紋路,像焊上去的電路。

  驗證通過,門開了。

  裡面比外面冷得多,恆溫十六度,空氣不流通,壓得人耳膜發悶。橢圓長桌兩側坐了七八個人,有穿軍裝的,也有穿白大褂的。正對門口的位置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肩章是四顆星,肩寬背厚,臉像用刀刻出來的,下巴繃著,眼神掃過來,不帶情緒。

  他是高層領導,姓陸,軍方決策層常駐代表,管全盤調度。

  我沒敬禮,也沒說話,往最近的椅子一坐,腰杆挺著,手放在桌上,指節還泛著油污。

  陸領導看了我兩秒,開口:「你遲到了三分鐘。」

  「路上換了雙靴子。」我說,「舊的磨腳。」

  他沒笑,會議室里沒人笑。一個科研員模樣的女人低頭記錄,筆尖沙沙響。

  陸領導揮手,牆上投影亮起,畫面是我第九次跳躍的直播片段——運輸艦從虛空中閃現,貨艙門炸開,飛彈如暴雨傾瀉而下,平台戰士抬頭吶喊:「星梭中隊,威武!」

  鏡頭拉遠,十三個紅點在熱源圖上分布有序,有人修掩體,有人搬彈藥,醫護兵蹲在角落給傷員換藥。

  「這不是演習。」陸領導說,「這是你一個人撐起來的戰線。」

  「不是我。」我打斷,「是導航組算坐標,裝載組打包物資,聯絡組傳指令。我只是按了穿梭鍵。」

  「可只有你能按。」他說,「別人按了,艦毀人亡。」

  我沒接這話。他知道我在想什麼——系統唯我獨知,無法複製,無法探測。我不是英雄,我只是恰好被選中的人。

  投影切換,變成一組拼接影像:北翼R-5區醫療組收到血漿後全員脫險;B-7前哨呼吸機恢復供氧;某機甲小隊在彈藥補給後反推蟲群防線……每一段都有時間戳、坐標、補給清單。

  「你九次跳躍,覆蓋三個高危區,投送物資總量達三百二十七噸。」陸領導說,「其中包含十萬枚高能飛彈、六台備用戰甲核心、十二套生命維持系統。你救的不只是十三個人,是整條戰線的節奏。」

  我盯著畫面里那些戰士的臉——瘸腿的還在搬箱子,跪地的在修通訊線,把飛彈殼當枕頭墊傷員腦袋的……他們才是活著回來的人。

  我說:「我只想讓他們能打下去。」

  「那你做到了。」他點頭,「而且超出了預期。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怎麼讓這種『超出預期』成為常態?」


  我皺眉:「你想把我變成武器?」

  「不。」他搖頭,「我想把『星梭中隊』變成戰略支點。」

  旁邊那個科研員抬起頭,戴著眼鏡,三十出頭,聲音平穩:「我是張研,華夏時空動力學實驗室負責人。我們分析了你近期所有穿梭日誌,發現你的行動模式正在影響局部空間穩定性。」

  我盯著她:「你要研究我?」

  「不是你。」她說,「是你的行為軌跡。每一次穿梭都會引發微弱的空間漣漪,雖然敵方雷達捕捉不到,但我們監測到,連續高頻跳躍會在特定坐標形成共振效應。如果不加以控制,可能誘發小規模維度塌陷。」

  我冷笑:「所以你們怕我跳多了,把天跳塌了?」

  「我們怕的是,你跳到最後,自己也回不來。」她平靜地說,「已經有三艘運輸艦因共振解體,駕駛員連遺體都沒找到。我們不想你也變成數據殘片。」

  我沉默。

  她說得對。我每次跳躍,系統都提醒「負載臨界」「冷卻未完全」,但我還是跳了。我不敢停,一停就是死人。

  陸領導接話:「我們不強求你共享系統機制。那是你的東西,誰也拿不走。但我們需要基礎數據——時間、坐標、載重、冷卻狀態。只要這四項,用來建模預判風險。」

  我盯著他:「然後呢?寫報告?開會?給我發勳章?」

  「然後給你更多支援。」他說,「獨立編組,直接受指揮部調度;後勤部優先供應物資模塊;科研組成立專項小組,定期提交風險評估。我們要讓『星梭中隊』不再是應急奇兵,而是穩定輸出的戰略單元。」

  我猛地抬頭:「我不是來領功的。」

  「我知道。」他看著我,眼神第一次軟了點,「你是來解決問題的。但現在,你本身就是問題的一部分——一個我們不能失去的問題。」

  會議室安靜下來。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摩挲右耳的齒輪耳釘。它還在轉,慢悠悠的,像在計算時間。

  張研遞來一塊數據板,上面是脫敏協議草案——僅採集四類信息,加密傳輸,原始日誌由我本人掌控,任何調取需雙重授權。

  「莫千式防護?」我問。

  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是。我們參考了總工莫千的隱私保護架構,做了升級。」

  我扯了下嘴角。老頭子的名字居然在這兒出現了。

  我簽字,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的一聲。

  陸領導收起文件,宣布三項決議:一、星梭中隊獨立編組,直接受指揮部調度;二、後勤部優先供應其所需物資模塊;三、科研組成立專項小組,定期提交風險評估報告。

  「這不是榮耀。」他看著我,「是責任。你不願當象徵,但我們必須把『能贏的可能』最大化。」

  我站起來,整了下作戰服,抬手敬禮。

  他回禮。

  我沒有多說一句話,轉身走向門口。

  手搭上門禁按鈕時,張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程指揮官,下次跳躍前,請務必確認冷卻周期完整。我們……不想在數據流里找你。」

  我沒回頭,只點點頭。

  門開了,外面的光湧進來。

  我走出會議室,通道依舊安靜,但能感覺到空氣變了。守衛站得更直,勤務兵低頭快走,連遠處引擎的轟鳴都低了幾分。我知道他們在看我,在議論我,在把我當成某種標誌。

  我不在乎。

  回到運輸艦,我直接走進駕駛艙,關上門,落鎖。艙內還殘留著我身上的汗味和機油味,座椅凹痕沒恢復,護目鏡擺在主控台上,鏡片上滾動著未讀消息。

  我坐下,啟動系統自檢。

  【無限穿梭系統|狀態:正常|cooldown剩餘:2分17秒|戰功值:未更新】

  我盯著那串數字,忽然笑了。

  他們想把我變成戰略資產?行啊。

  但他們忘了——資產不會自己開車,也不會自己送貨。

  我是司機,也是貨物,還是那條命。

  我調出任務日誌,開始整理數據。該標紅的標紅,該歸檔的歸檔,該上報的打包加密。做完一半,通訊燈又閃了,這次是綠色——常規調度請求。


  我接通。

  「星梭中隊,這裡是前線C-9區,呼吸系統故障,缺氧警報已持續四十一分鐘,請求緊急補給。」

  我看完信息,關閉彈窗,手指搭在穿梭鍵上。

  倒計時跳到00:00:03。

  我按下按鈕。

  運輸艦微微一震,舷窗外的景象開始模糊。

  下一秒,我將出現在三百光秒外的戰場邊緣,貨艙滿載氧氣罐和維修組件,像往常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完成投送,再消失。

  沒人知道我去了哪兒。

  但他們知道——只要警報響起,我就在。

  艙內燈光轉為紅色作業模式,冷卻系統發出低頻嗡鳴。我戴上護目鏡,鏡片上滾過一串坐標。

  最後一次檢查完畢。

  我深吸一口氣,準備躍遷。

  就在這時,主控屏右下角跳出一條提示:【外部影像接入權限申請|來源:曙光基地總控室|用途:戰況直播】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拒絕鍵上方。

  三秒後,我移開手。

  讓播。

  反正他們早就把我架上去了。

  不如讓他們看看——這個「戰神」,到底是個怎麼送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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