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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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野大人!」

  「師父!」

  「鹿野!」

  三聲急呼,昭示著鹿野此刻的危機。

  無限一手架住風息的重拳,剛想飛下去接住已然脫力的鹿野,卻被對方用藤蔓死死拴住。

  無奈,他只能控制隨身金屬儘量飛得快些,再快些。

  澤宇心急如焚,可已經成型的龍捲風何等駭人?哪裡是他和兩個執行者能夠解決的?

  池年和鳩老帶領的一眾執行者同樣沒有任何分心的機會,高達數十米的海浪連綿十幾公里,即便他們齊心協力也難以抑制海浪咆哮前進的步伐。

  鹿野此刻已然沒了力氣,極速下墜的她,目光緊盯著負手立在半空的那個身影。

  從十幾分鐘前,這傢伙突然帶著風息繞過了會館部署的所有防線,直接在龍游市正中心破開一團金光踏入了包圍圈。

  和鹿野打了個正照面。

  結果可想而知,有蛻凡傍身的風息雖然的確強過先前,卻未必能和鹿野拉開多大的差距——但他招招殺機,從一開始就占盡上風。

  鹿野被迫進入對方的節奏苦苦招架,不過是二十幾個回合的功夫,她便漸落下風。

  好在無限及時趕到,池年等一眾執行者也來的不慢。

  風息丟下了鹿野直取無限,而那個自始至終都沒有動手的傢伙不過是將腰間寶劍拔出,在虛空之中揮動幾次而已。

  誰能想像那一幕有多震撼?

  狂風大作、海浪咆哮。

  做完那一切,這傢伙便橫劍胸前,靜靜等待。

  鹿野知道此人在等阿誠,可其他人不知道。

  無限本可以拿下風息,但他被針對了!

  每當風息陷入劣勢,都會有一陣突如其來、沒有規律的颶風或自上而下、或從西向東狠狠吹過,即便是無限也難免著道。

  而高手的對峙又總是在細微之處決定成敗——無限始終無法甩開風息。

  在兩人戰至正酣時,一個鐵元寶忽然自上而下砸向無限的腦袋瓜,危急之下他只好微微偏頭,險險閃過。

  正當他低頭看去之時,原本所在之處當即閃過一道灰色刀光,下一刻,渾身披甲的粗莽大漢持刀出現,連同風息一起絞殺無限。

  原來如此,這便是哪吒大人讓我留個心眼的原因嗎?

  鹿野竟然能先我一步察覺?是因為追豪的能力嗎?

  不好!

  全力提醒了自家師父的鹿野一時不察,被一支不知何處而來的尖銳木矛貫穿腹部,眼看著就要墜落地面。

  一條水龍憑空出現,穩穩接住了她。

  無限左手腕上的冰晶手環也在此刻飛向地面,再次化作一團血肉變回阿誠的左手。

  「你就非得這個時候出面嗎?」

  鹿野面色蒼白,頗為無奈的埋怨。

  「沒辦法,我剛才抗衡這裡的地震啊,不方便分心。

  畢竟現在靈魂還不完整,缺了蛻凡和一隻右手,靈質空間也還不完整,發揮不出全部實力。

  壓制地震就已經很吃力了。」

  阿誠如實回答。

  「這次是你欠我了……」

  鹿野「切」了一聲,一句話沒說完就脫力暈了過去。

  無限終於鬆了口氣,專心應對風息和斬善。

  阿誠揮手將水龍轉化為冰甲覆蓋在鹿野體表,暫時護著她的安全,而後逕自飛到張候面前。

  「終於捨得出面了?」張候微笑詢問。

  「你這手段挺有意思,教教我?」阿誠瞥了一眼他的劍,語氣如常。

  張候拔出寶劍,眼光集中在劍刃之上

  「這劍乃是天子所賜,非忠臣不可驅使。

  阿誠,若是當年你先我等舊臣一步成為主上麾下,時至今日,哪裡還會有我等三十六侯爵的風光啊?」

  「這話說的……我想加入不是也沒路子嗎?」

  「現在也不晚……只要你答應為主上盡忠,我敢擔保,你登時便能成為我大祁首個一字並肩王。


  你已成仙,壽數無窮,日後劃土封疆,萬里空間之內你便是全知全能之神。

  如此逍遙,豈不快哉?」

  「不殺人行嗎?」阿誠真摯詢問。

  「你把他們打殘就行,殺人的事兒,我可以幫忙。」張候這話倒不像假的。

  「封了王就能像你現在這樣,揮手之間動用天災地罰?」

  「當然了,豈不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一說?

  天下是主上的,封地是你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除了主上,你便是唯一的神……就像擁有一個領域一樣。

  某種意義上講,這甚至比領域還更強!」

  「以前我不知道,全知全能的生靈會做什麼……不過現在我知道了」

  阿誠歪頭看著對方,語氣不善

  「力量終究僅僅只是力量,強大與否、正邪與否都不重要,如何使用這力量才重要。

  你說的那個什麼鳥主上已經這麼強了,卻還是貪心不足。

  今日你既然來了,那就留下吧。」

  話音落下,只消心念一動,一縷風沙突然從風息體內竄出,化作血肉變成他的右手。

  風息悽厲痛呼,被無限抓住機會一劍刺到高樓牆壁之上,再難有何反擊之力。

  張候眼見事情談不攏,當即再次揮劍。

  剎時間,風、土、水三者皆得號令,海浪頓時停歇、狂風驟然消散、地震登時休止,寶劍在這一刻金光大作,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帝王威嚴。

  阿誠此刻的感覺甚是奇妙,因為在他的視角中,世界在排斥他。

  很奇怪的感覺,但事實的確如此。

  這顯然是張候等待許久的一劍。

  從他最初拔劍之時,就感受到了阿誠的存在——不然無法解釋為什麼天子賜劍所召喚的地震沒有響應。

  其實是響應了的,只不過被阿誠用御土給壓制了。

  張候自認已然高估了阿誠,但很明顯,他估少了。

  阿誠就這麼懸浮在他面前,臉上帶著如往常一樣的笑容……雖然張候在此之前從來沒有見過他。

  他甚至不打算想點什麼辦法躲避或者抵擋,就這麼明晃晃的站在這兒等別人來砍。

  張候只有這一劍的機會,一劍刺出,要麼阿誠死,要麼自己死。

  刺出去了。

  天子賜劍毫無阻滯的穿越空間、空氣,劍尖「鏘」的一聲停在了阿誠的肌肉里。

  時間在這一刻停下來流動的節奏。

  「不敗金剛,名不虛傳。」

  張候鬆開了執劍的手,抱拳對著阿誠行了一禮。

  後者心意控制,三套冰甲固定在風息、張候與尚在被無限暴打的斬善身上。

  「我問,你答」

  阿誠對張候如此說道。

  「我大祁沒有叛降的侯爵,也沒有怕死的將軍。」

  張候語氣淡然,態度堅定。

  此刻他已有死志。

  「我不問大祁」阿誠搖了搖頭

  「你們在會館有沒有內線?」

  其實原本想問內線是誰,但考慮到大局,還是換了個問法。

  「有,但都是邊緣人物。」

  「你們是怎麼了解到風息的困境的?」

  「這並不難猜」張候對此直言不諱「你從西奧蘭莫返回之後次日就傳出了鹿野挑戰你的消息,緊接著你們就沒了蹤跡。

  而恰在此時,人類對風息始終保持著的監視也斷了。

  他想奪回龍游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你又肯定不會放任不管。

  結合鹿野感知組組長的追蹤能力,你帶她離開會館還能做什麼?

  無論你和風息如何會談,只要可以確定風息的大致方位,就能知道你可能會有的狀態。

  而這就足以值得一賭了。」

  阿誠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

  「不管怎麼說,還是挺感謝你的。

  如果沒有接觸你們這種奇怪的手段,我根本無法切實體會到不加約束的極致武力到底會對這個世界造成怎樣的劫難。」

  「所以呢?」

  「沒了」阿誠如實回答

  「像你們這樣為了一己私慾便不惜挑起波及數百萬人的戰爭之人,我實在沒什麼興趣坐下來擺酒論道。

  講道理的話,現在這樣的狀態就已經是我很克制的結果了。

  看看周圍吧,他們每一個都恨不得把你碎屍萬段。」

  張候很是聽勸的環視了一圈,而後忽然一笑

  「你不會是要搞什麼讓別人殺了我而自己不願手上沾血的戲碼吧?」

  阿誠搖了搖頭

  「沒有,我只是想拖點時間,想辦法讓你的那個主上失去掌控龍游的權柄。」

  他咧嘴一笑

  「現在我找到了。」

  張候瞪大了雙眼。

  下一刻,阿誠雙手向兩側伸平,如同神明一般體悟天地。

  他釋放了自己的靈質空間,將其中難以計數的水土兩種屬性的靈力盡數鋪開,將靈質空間本身與整個龍游市融為一體。

  這是很簡單的邏輯:阿誠的靈質空間打開之後便是一個全新的、充斥著水土兩屬性靈力的空間,而龍游所在的空間目前在某種規則上已經被張候用不了解的辦法上奉給了他的主上來掌控。

  所以簡單來說,阿誠這是在將自身的靈質空間與龍游市原本所在的空間融合,自此來稀釋敵人對掌控龍游空間的權柄。

  大概就像是往一盆本來已經燒開的水裡倒進同等體積的冰塊以求其整體溫度下降那樣。

  剛才還抵在阿誠胸前的天子賜劍在這一刻變得忽明忽暗。

  阿誠嘴角勾起。

  猜對了……

  其實也不完全是猜,之前張候在消除風息的靈跡之時也展示過類似的手段,那個時候他就在思考如何與之相爭。

  得到的答案便是如此:捨棄自己原有的靈質空間,倚仗自己強大的生命力重新再塑造一個,原有的那個乾脆就融合進被搶走的空間所在,如此一來,對方便難以實現那種詭異的規則占領了。

  這也是為什麼要先一步收回蛻凡和右手的原因——只有補全自身,他才能徹底捨棄原有的靈質空間。

  這一招還是消耗很大的,基本相當於普通人短時間內大出血超過三分之二。

  不過區區致命傷而已,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張候已然痴傻,面容止不住的苦澀起來。

  這還咋玩兒啊?咱兩邊的畫風都不一樣了吧?

  完全捨棄自身的靈質空間,以前修行百年的靈力也隨之融入龍游,阿誠自己現在能使用的靈力只剩下了不足千分之一,就這還是因為他特殊的身體構造——普通人一旦失去靈質空間就只有死,更別說好好活著甚至動用靈力了。

  可以說,這是他從覺醒能力以來最脆弱的時候了,或許隨便來十幾個執行者就能把他打……額,也未必,可能數量得翻個倍,而且還全都得是善於進攻的那種。

  「你怎麼不嘗試用通關文牒逃跑?就像窮奇老怪和阿卜那樣。」

  阿誠問出了自己最後一個問題。

  「呵……」張候神色平淡

  「待罪之身已經辜負天恩,何必再幸見龍顏?

  到了冰雲城我也不會說什麼情報的,殺了我給個體面好了,好歹對弈一場,這點情面還是該給我的吧?」

  阿誠點了點頭,把張候送到澤宇面前。

  後者一愣,而後再也忍不住滿腔怒火,隨身金屬如自家師父一般化為長劍,呼嘯貫穿對方的脖頸。

  對無限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把斬善也解決掉之後,阿誠逕自飛到風息面前

  「小黑想跟你聊幾句」

  說完揮了揮手,一團水霧裹挾著小貓妖迅速從天邊飛來。

  風息斜眼掃視小黑,轉而不耐煩地催促

  「問吧」

  小黑把雙眼睜得很大,過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問出自己心中早有答案的問題

  「你救我的那天,除了想利用我之外,真的沒有別的想法嗎?」


  「你自己早有預料的事情還問出來做什麼?」風息嗤笑了一聲

  「你跟他一樣,優柔寡斷。若是那天是我遇到你,一定第一時間就奪了領域,殺會館一個措手不及。

  那樣一來,也就沒有現在這麼多破事了。

  至少那樣,我可以真切擁有龍游,哪怕只有短暫的幾刻鐘。」

  「……我認識的風息不是你這樣的!」小黑帶著哭腔大喊。

  「他死了。」

  「我會記住他的,他會永遠活在我心裡!

  你才是最該死的那個!」

  「那你殺了我」

  小黑頓時愣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不會殺你,我也不會。」阿誠揉了揉小貓妖的腦袋,開口說道

  「你最好的結果,就是死在龍游,死在故鄉。

  你散靈吧。」

  風息突然笑出了聲,狀若癲狂,過了好半晌才止住

  「這破半殘軀,我又怎麼散靈?」

  阿誠眉頭皺起。

  「自作自受罷了,我已經是一副妖不妖鬼不鬼的模樣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滿心執念只為重回龍游。

  動手吧,留著我的命只會禍患無窮。」

  風息最終也確實得償所願,死在了心心念念的故鄉。

  他沒看清到底是誰動了手,總之很痛快,沒感覺到疼,只有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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