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整頓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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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殿徹查吳昌時、劉孔昭通敵資敵一案的諭旨頒行京畿三地不過三日,錦衣衛南北鎮撫司便按崇禎旨意,封了八大皇商在京城的所有銀號、貨棧與漕運碼頭,涉案的王公勛貴盡數被傳至宗人府訓誡,往日在街頭縱馬橫行的宗室私兵被勒令遣散,強占多年的民田田契由王府管事逐一送還百姓,整座京城從表面上看,已然恢復了井然秩序。

  可宗室親貴府中的深宅密室里,被削了特權、抄了部分產業的朱姓王爺們,指尖攥著被收回的莊田契書與免稅文書,指節泛白的力道幾乎要將麻紙捏碎,瑞王朱常浩在安康別院受的驚嚇尚未散盡,此刻又因宗室被接連打壓而惶惶不安,福王朱常洵摔碎了手中的羊脂玉杯,酒液浸濕了錦袍下擺,也只換來慶王朱常淓一聲壓得極低的冷哼。

  三人圍坐在福王府地下密室的石桌旁,燭火被密不透風的石牆困在方寸之間,連跳動的幅度都輕得近乎無聲,朱常洵將杯底狠狠頓在石桌上,聲響悶得像是堵在棉絮里:「陛下這是要把咱們朱氏宗親往絕路上逼,吳昌時、劉孔昭犯錯,便要連坐所有王府,收莊田、撤儀仗、斷免稅,這些都是先祖傳下的基業,憑什麼一紙詔書就盡數收走?」

  朱常浩縮著身子坐在角落,冕旒上的玉珠垂在眼前,遮住了眼底的懼色與怨懟,他抬手摩挲著腰間松垮的玉帶,聲音發顫:「前些日子錦衣衛還在查各府的姻親往來,沈清禾帶的女衛連王府內宅的暗格都搜了,若是再被揪出半點與皇商的牽扯,咱們怕是要跟劉孔昭一樣,被扔進詔獄裡了。」

  慶王朱常淓抬手按住石桌,指尖划過刻在桌面上的宗室譜系,目光冷厲:「怕也無用,陛下如今眼裡只有秦良玉的白杆兵,西北涼州有李信承、馬祥麟拖著多爾瑪雅的六萬大軍,秦良玉又帶著四千精銳守在大同,咱們若是明著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嗓音壓得更沉:「秦家軍遠在西北,糧草軍械全靠戶部從京畿、山西調運,畢自嚴手裡的國庫本就因八大皇商偷稅漏稅虧空大半,咱們只要暗中聯絡往日被東林黨排擠的官員,再讓山西、陝西的地方官拖延糧草轉運,秦良玉在大同、涼州便是無米之炊,到時候邊關告急,陛下就算再信任她,也不得不緩和對咱們的態度。」

  朱常洵眼中瞬間亮起精光,連連點頭:「慶王此計甚妙,我這就讓心腹去聯絡京中失意官員,瑞王你修書給封地的舊部,讓他們盯著地方糧道,我來聯絡江南的殘存商幫,斷了秦家軍的後路。」

  三人當即商定了分頭行事的細則,密室之中的低語混著燭火噼啪聲,將翻湧的惡意藏在了京城的平靜之下,無人察覺,也無人知曉。

  唐少撫的府邸書房內,燭火燃至深夜,他捏著錦衣衛遞來的邊關密報,指尖划過紙上「秦良玉駐守大同,整軍備戰」的字跡,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心腹侍立在旁,垂首不敢言語,只聽他緩緩開口。

  「秦良玉剛在安康擒了王嘉胤,如今又在大同布防,若是再能截住端木岸的親信與後金密使,陛下對她的恩寵只會更盛,白杆兵的權勢也會愈發穩固。」唐少撫將密報扔在檀木案上,硯台中的墨汁被震得泛起細紋,「咱們東林黨本就與秦家軍無甚交情,不如提前布局,等她日後回京,便以功高震主為由進言,既能打壓秦家軍的氣焰,又能順勢為宗室說上幾句好話,收攏人心,一舉兩得。」

  心腹躬身應下,剛要轉身退出去傳信,街對面的西林黨議事堂中,宋仲春正端坐主位,看著堂下一眾心腹官員,神色沉穩,全然沒有唐少撫的急切。

  「陛下因吳昌時、劉孔昭通敵一事,對宗室與朝臣的猜忌已然到了極致,此刻但凡有人敢為宗室求情,必定會被視作同黨,引火燒身。」宋仲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的苦澀在舌尖散開,「咱們不必急於出頭,只需緊盯畢自嚴的戶部,國庫虧空是既定事實,宗室拖延繳稅更是雪上加霜,等到國庫真的拿不出軍餉賑災銀,陛下即便再強硬,也不得不低頭,屆時咱們再出面調停,方能掌控朝堂主動權。」

  堂下官員紛紛頷首,深知宋仲春所言切中要害,當下便各自散去,暗中派人盯著戶部的帳目往來與錢糧調撥,只等國庫出現紕漏的那一刻。

  後宮之中,與宗室有著姻親關聯的妃嬪也未曾停歇,淑妃身為慶王朱常淓的表妹,每日掐著崇禎批閱奏摺的時辰,捧著熬得濃稠的參茶走進御書房,蓮步輕移,裙擺掃過金磚地面,連聲響都輕得近乎不聞。

  「陛下日夜操勞,萬要保重龍體。」淑妃將參茶放在御案一角,目光柔婉,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溫婉,「前日聽聞慶王兄變賣府中珍寶,用以救濟封地災民,這般忠君愛民的心意,陛下或許可以寬宥他往日的過失。」

  朱由檢抬眼掃了她一下,目光落在案上堆積的錦衣衛查案密折上,並未接話,只是揮了揮手讓她退下,淑妃心中一沉,卻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告退,轉身時指尖死死攥住了衣袖。


  賢妃則是禮部右侍郎周延儒的嫡女,趁著夜色將貼身宮女喚至寢殿偏房,從梳妝檯的暗格中取出一封密信,塞進宮女的衣袖夾層,又用針線細細縫好。

  「你速速混在出宮採買的宮人之中,將此信交於你外祖父周延儒,讓他在朝堂之上緊盯陛下的神色,但凡有新的打壓宗室、清查勛貴的政令,務必第一時間傳信回宮。」賢妃的聲音壓得極低,目光警惕地掃過窗外的月影,「此事若是泄露,咱們周家滿門,都難逃一死。」

  宮女顫聲應下,低著頭快步走出寢殿,借著宮牆的陰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皇宮。

  一時間,後宮的迴廊、偏殿、御花園的假山石後,總能聽見宮人壓低的議論聲,灑掃的宮女湊在一起嘀咕宗室要起事,值夜的太監交頭接耳說邊關要大亂,連宮門口的侍衛都在私下揣測,這皇宮內外,怕是要變天了。

  皇后周氏在宮中踱步,耳尖總能捕捉到那些細碎的流言,路過御花園牡丹叢時,更是清晰聽見兩名灑掃宮女躲在花後,竊竊私語著慶王要聯合諸王逼宮的話語,心頭頓時一緊。

  後宮不穩,必亂前朝,若是讓這些流言繼續散播,只會加重陛下的猜忌,攪亂朝堂局勢,這是她絕不願看到的。

  當晚,周氏親手熬了一碗蓮子羹,提著食盒徑直走進崇禎的寢宮,將宮人議論的流言、淑妃與賢妃近日的異常舉動,一五一十地稟明,沒有半分隱瞞,也沒有半分添油加醋。

  朱由檢放下手中的奏摺,指節重重敲擊著紫檀木御案,沉悶的聲響在殿內迴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些人竟把手伸到了後宮,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私傳密信、散播流言,若是不趁早肅清,遲早要釀成大禍。」

  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殿外,聲音冷硬如鐵:「傳吳孟明、沈清禾即刻入宮見朕。」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吳孟明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玄色官服上還沾著查抄皇商貨棧的塵土,沈清禾身姿挺拔,鬢角髮絲整齊,女官的官服襯得她面容愈發冷厲,二人一前一後快步走入寢宮,同時單膝跪地行禮,甲冑與官服摩擦的聲響清晰可聞。

  「臣吳孟明,叩見陛下、皇后娘娘。」

  「臣沈清禾,叩見陛下、皇后娘娘。」

  「後宮如今流言四起,私傳密信之事屢禁不止,擾亂宮闈,動搖人心。」朱由檢的聲音不帶半分溫度,目光掃過二人,「朕命你二人率領錦衣衛南北鎮撫司,協同皇后清查後宮,吳孟明帶男衛把守宮闈要道,攔截外傳密信,沈清禾帶女衛搜查各宮寢殿,但凡散播流言、暗中傳遞私信之人,一律拿下,務必肅清後宮亂象。」

  吳孟明與沈清禾齊聲應道:「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周氏在旁輕聲補充:「吳統領、沈統領,後宮之中皆是妃嬪宮人,事關皇家顏面,清查之時需隱秘行事,不可大肆聲張,免得落人口實。」

  「皇后娘娘放心,臣等知曉分寸。」二人再次行禮,起身退出寢宮,當即調集錦衣衛精銳,趁著夜色潛入後宮。

  數十名錦衣衛男衛身著黑色勁裝,腳步輕捷如貓,借著月光把守在各宮宮門與迴廊要道,繡春刀藏在衣下,連風聲都未曾驚動;沈清禾帶領的女衛則身姿矯健,穿梭在各宮寢殿之間,陶芷、程阿蕎、蘇婉儀各司其職,仔細搜查暗格、床底、夾牆,不放過任何一處藏匿密信的地方。

  凝香殿外,兩名男衛潛伏在廊柱之後,屏息凝神,不多時便聽見殿內傳來淑妃的聲音。

  「明日你再尋機會出宮,往慶王府遞信,問問他們諸事籌備得如何了,切莫耽誤了時機,若是秦家軍的糧草斷不了,咱們都要遭殃。」

  話音剛落,便見一名宮女捧著密信,從殿後偏門悄悄走出,剛拐過迴廊,便被錦衣衛上前死死按住,密信從髮髻中被搜出,宮女嚇得渾身發抖,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完整。

  另一邊,賢妃的寢殿之內,沈清禾親自帶隊搜查,在梳妝檯的暗格之中,搜出了一沓往來書信,信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留意陛下動向、保全周家利益、聯絡宗室官員的字句,墨跡新鮮,顯然是近日所寫,蘇婉儀當即拿出筆墨紙硯,仔細核對筆跡,確認皆是賢妃親手所書。

  次日清晨,淑妃與賢妃正坐在鏡前梳妝,宮人捧著珠釵首飾侍立在旁,吳孟明與沈清禾便帶著錦衣衛徑直走入殿內,步伐沉穩,神色冷峻。

  淑妃見此情景,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強撐著站起身,厲聲呵斥:「吳孟明、沈清禾,你等未經傳召擅闖內宮,可知這是死罪?」

  吳孟明抬手,將搜出的密信遞到她面前,聲音冷冽如冰:「淑妃娘娘暗中聯絡慶王,散播逼宮流言,私通外臣,如今證據確鑿,還有臉提死罪二字?」


  沈清禾則將賢妃的書信攤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賢妃娘娘勾結其父周延儒,窺探聖意,私傳宮禁消息,按律當治罪。」

  淑妃看著信上自己的字跡,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雙手捂住臉頰,淚水順著指縫滑落:「我只是憂心兄長安危,從未想過作亂,陛下饒命啊……」

  賢妃則呆坐在梳妝檯前,看著散落一地的書信,面如死灰,喃喃自語:「完了,一切都完了,周家要毀在我手裡了……」

  最終,淑妃與賢妃被打入冷宮,貼身的宮人太監盡數被杖責,發配至浣衣局做苦役,後宮之中的流言蜚語,隨著這場清查,瞬間平息下來,再無人敢私下議論半句。

  前朝的風波卻並未就此停歇,唐少撫深知畢自嚴掌管戶部國庫,是朝堂之上的關鍵人物,若是能拉攏此人,以國庫虧空為由勸說陛下懷柔宗室,自己的計劃便能順利推進,當即定下計策,在城南的聽松軒設下私宴,專程宴請畢自嚴。

  庭院之中青松挺立,松針落在青石板上,茶香裊裊飄散,唐少撫身著青色錦袍,見畢自嚴走入庭院,連忙拱手行禮,臉上堆著謙和的笑意,全然沒有平日裡東林黨人的倨傲。

  「畢大人,今日邀您前來,只為敘舊,別無他意。」唐少撫引著畢自嚴落座,親手為他斟上一杯熱茶,「如今陛下對宗室打壓過重,可宗室封地的賦稅,占據國庫三成之多,八大皇商被抄後,賦稅本就銳減,若是宗室再故意拖延繳稅,國庫必定虧空,大同、涼州的軍餉、陝南的賑災銀皆會受影響,您身為戶部尚書,此事終究是您的職責所在。」

  畢自嚴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緊緊皺起,指尖摩挲著杯壁,他手中還攥著昨夜剛整理好的國庫帳目,近三月宗室賦稅確實只收繳了五成,國庫虧空的窟窿越來越大,若是長此以往,邊關軍餉發不出來,他這個戶部尚書,終究難辭其咎。

  「唐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在陛下面前為宗室求情?」畢自嚴沉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

  「並非求情,只是提醒。」唐少撫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懇切,「您只需在早朝之上,提及國庫賦稅收繳不足的隱患,不必明言寬宥宗室,陛下聰慧,自然能領會其中利害。如此一來,您既盡了臣子之責,又能化解朝堂矛盾,豈不是兩全其美?」

  畢自嚴沉默良久,心中反覆思量,他深知崇禎性情剛烈,容不得半點忤逆,可國庫的帳目他日日核查,虧空之勢已然無法遮掩,若是再不進言,日後出了紕漏,他便是首當其衝的罪人。

  沉吟許久,他終是咬了咬牙:「好,我便在早朝之上,奏明此事。」

  三日後早朝,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之下,鴉雀無聲,李國𣚴、施鳳來等內閣大臣立在前列,楊景辰、李標、來宗道神色肅然,六部尚書按班次佇立,畢自嚴捧著奏摺,緩步出列,躬身行禮,手中的帳冊邊角被攥得微微髮捲。

  「陛下,臣近日核查國庫帳目,近三月宗室封地賦稅僅收繳五成,加之八大皇商偷稅漏稅造成的虧空,長此以往,大同、涼州的軍餉發放、陝南的賑災濟民皆會受到波及,國庫恐難以為繼,臣懇請陛下三思,可否對宗室採取懷柔之策,確保國庫充盈。」

  話音剛落,龍椅之上的朱由檢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手中的玉圭重重敲擊在龍椅扶手上,發出震耳的聲響,滿朝文武皆嚇得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曹化淳站在御座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畢自嚴,你是在替宗室求情,還是在威脅朕?」朱由檢的聲音帶著滔天怒火,目光如利刃般射向畢自嚴,「宗室拖延繳稅,本就是抗旨不遵,吳昌時、劉孔昭通敵的罪證還擺在御前,你反倒先為他們說話,眼裡還有朕這個皇帝嗎?」

  畢自嚴嚇得連忙跪地,額頭抵著青磚,聲音顫抖:「陛下息怒,臣絕無此意,只是一心為國家財政擔憂,別無二心啊!」

  「朕自有決斷,不勞你多言,退下!」朱由檢冷哼一聲,衣袖一揮,滿臉怒容,施鳳來、李標等閣臣想要上前勸解,卻被崇禎一個冷眼逼了回去,只得垂首歸列。

  早朝散去,朱由檢怒氣沖沖地返回寢宮,一把扯下腰間的玉帶,狠狠扔在地上,龍袍的衣擺掃過案上的奏摺,散落一地。

  他看著滿案的錦衣衛查案密折、邊關軍情、國庫帳目,心中怒火愈盛,宗室暗中作亂,朝臣陽奉陰違,連自己信任的戶部尚書都敢替逆賊說話,大同、涼州的邊關還被多爾瑪雅、多爾瑪娜姐弟虎視眈眈,這大明江山,難道真的要陷入內憂外患之中嗎?

  盛怒之下,他抓起案上的青瓷花瓶,狠狠砸向地面,花瓶碎裂的聲響響徹大殿,瓷片飛濺四散,守在殿外的侍衛面面相覷,皆不敢貿然入內,只能屏息靜立。


  就在此時,曹化淳快步走入寢宮,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與欣喜:「陛下,秦良玉將軍遣人從大同送來捷報,已擒獲端木岸親信與後金密使,還查獲多爾瑪袞太與端木岸往來的密信,如今正安排人將人犯押解回京!」

  朱由檢眼中的怒火瞬間消散大半,猛地站起身,龍袍下擺掃過地上的瓷片也渾然不覺:「快,將捷報呈上來!」

  他一把接過捷報,指尖快速划過紙面,一字一句仔細閱讀,臉上的怒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笑意,連日來的煩悶與怒火,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原來秦良玉與呂镹肆抵達大同後,並未有半分休整,當即按照崇禎的密旨,兵分兩路追剿端木岸親信與後金密使。

  呂镹肆與陳雯萱率領水師戰船,直奔泉州港外海域,截住了載著端木岸管家的船隻,海面之上戰船交鋒,箭矢如雨,陳雯萱身披鎧甲,親自提槍跳上敵船,長槍一挑,便擊落管家手中的佩劍,順勢將其生擒,半點反抗的機會都未曾留下。

  秦良玉則率領陸路白杆兵,星夜兼程趕往福州,在福州城郊抓獲了與管家暗中勾結的後金密使,從密使的行囊之中,搜出了多爾瑪袞太親手書寫的密信,信中字跡清晰,寫明多爾瑪袞太已然下令,命多爾瑪雅率六萬西路軍死死牽制涼州明軍,多爾瑪娜與多爾瑪瑙骨合兵一萬八千駐守歸化城,隨時準備進犯大同,只待端木岸在中原起事,便裡應外合,一舉攻破大明西北邊關。

  鐵證如山,秦良玉當即命人將管家與後金密使押解回京,交由刑部尚書蘇茂相牽頭三法司審訊。

  公堂之上,管家面對密信與密使的對質,無從抵賴,盡數招供多爾瑪袞太的許諾,待後金南下攻破中原,便封端木岸為江南王,許他世代鎮守江南之地,還供出多爾瑪娜早已在大同外圍增兵,只等糧草不濟便發動突襲。

  審訊完畢,秦良玉當即上書奏請,懇請率軍駐守大同,加固邊防,西北邊境有多爾瑪袞太的三路大軍虎視眈眈,白杆兵若是返回京城,大同、涼州防線必定空虛,恐後金趁機進犯。

  朱由檢覽奏之後,當即准奏,下旨嘉獎秦良玉,賞黃金百兩,綢緞千匹,晉封其為鎮西侯,以彰其忠勇之功,同時下旨將端木岸家產抄沒充公,填補國庫虧空,緩解財政壓力。

  秦良玉接旨之後,未曾有半分懈怠,深知大同邊防刻不容緩,將人犯與證物移交三法司後,便立刻返回大同軍營,與呂镹肆匯合,整軍備戰。

  大軍行至大同城頭,遠遠便看見城外百姓捧著糧食、鮮果、熱茶等候,萬根率領一萬五千大同守軍列隊城門,牡軻帶著千機營將士駐守城頭,陳雯萱的火炮營已然架好火炮,瞄準關外要道。

  呂镹肆策馬來到秦良玉身側,勒住馬韁,臉上滿是笑意,連日來的行軍疲憊盡數消散。

  「玉娘,你押解人犯回京的這幾日,多爾瑪娜在歸化城又增了三千兵馬,多爾瑪瑙骨更是帶著騎兵在邊境來回挑釁,李信承從涼州傳來急報,多爾瑪雅也在加緊操練大軍,似乎要配合多爾瑪娜發動總攻。」呂镹肆抬手遞過一份邊關輿圖,指尖點著歸化城與大同的交界地帶,「咱們若是再不加固防線,怕是要被他們打個措手不及。」

  秦良玉勒住戰馬,目光望向關外茫茫草原,風拂起她的銀甲戰袍,戰意凜然:「無妨,有白杆兵與大同守軍協同作戰,再加上火炮、千機營的火器優勢,多爾瑪娜姐弟就算傾巢而出,也別想踏入大同半步。」

  街道兩旁的百姓見秦良玉歸來,紛紛高聲呼喊,歡呼聲此起彼伏,響徹大同城,白髮老者捧著熱茶遞到秦良玉面前,孩童舉著野花圍在軍前,百姓們的熱忱,讓連日征戰的將士們心中暖意涌動。

  秦良玉翻身下馬,緩步走到百姓中間,接過老者遞來的熱茶,指尖觸到溫熱的瓷杯,輕聲說道:「鄉親們不必多禮,守護大同,守護大明百姓,本就是我秦家軍的職責。」

  當晚,大同總兵府大堂之內燈火通明,秦良玉召集眾將召開軍事會議,一張碩大的西北邊境輿圖鋪在案上,硃砂標記的防線密密麻麻,清晰標註著多爾瑪雅、多爾瑪娜、多爾瑪瑙骨的兵力部署。

  秦良玉手持炭筆,點向輿圖上的大同隘口、烽火台與糧草大營,目光掃過眾將,語氣沉穩有力:「多爾瑪袞太在盛京運籌帷幄,命多爾瑪雅牽制涼州,多爾瑪娜、多爾瑪瑙骨進犯大同,就是想趁咱們剛結束安康戰事、兵力疲憊之際,一舉突破西北防線。」

  她炭筆一點,落在大同城頭位置:「陳雯萱,你率火炮營駐守四面城頭,火炮瞄準關外三十里要道,但凡後金兵馬靠近,即刻開炮阻擊;牡軻,你帶千機營分守四門,遠程狙擊敵軍斥候,不准任何探子靠近城池;萬根,你率大同守軍分守各隘口,烽火台兩兩相望,一有敵情即刻傳信。」


  眾將紛紛躬身領命,甲冑碰撞的聲響整齊劃一。

  秦良玉轉頭看向呂镹肆,語氣鄭重:「肆君,你統籌全軍糧草與軍械,核對畢自嚴從京畿調來的軍餉,嚴防有人暗中拖延、剋扣,確保前線補給源源不斷。」

  呂镹肆頷首應下,指尖在輿圖上划過糧道線路,已然在心中盤算好糧草調配的細則。

  眾將散去部署防務後,秦良玉獨自走上大同城頭,晚風拂起戰袍衣角,望著城內的萬家燈火與關外的沉沉夜色,心中思緒萬千。

  京城的宗室暗流、朝堂的黨爭不休、陝南的殘匪未清、西北的後金壓境,一樁樁一件件,皆關乎大明江山安危。

  遠在京城的朱由檢,因秦良玉的捷報與端木岸家產抄沒充庫,暫時緩和了對宗室的猜忌,下旨暫緩對宗室的進一步清查,宗室見陛下態度緩和,也紛紛收斂了暗中的動作,朝堂與京城,暫時恢復了平靜。

  可這份平靜終究只是表象,朝堂之上東林黨與西林黨的較量未曾停歇,宗室心中的怨憤也未曾消散,後金的野心更是從未收斂。

  盛京的大汗營帳之中,多爾瑪袞太捏著邊境傳來的急報,指尖敲擊著案幾,目光落在帳下的將領身上,帳外寒風呼嘯,卷著草原的沙塵,透著刺骨的寒意。

  身旁的將領躬身而立,等著多爾瑪袞太的吩咐,神色肅穆。

  多爾瑪袞太緩緩抬眼,將急報扔在案上,聲音低沉而威嚴:「秦良玉守住了大同,還截了咱們的密使,斷了端木岸的路子,看來大明的邊關,沒那麼容易啃下來。」

  將領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語氣堅定:「大汗,咱們已然在歸化城集結重兵,多爾瑪娜、多爾瑪瑙骨隨時可以發兵,只要一舉拿下大同,涼州的多爾瑪雅便可揮師西進,整個西北,盡在咱們掌握之中!」

  多爾瑪袞太指尖輕叩案幾,目光望向大明邊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笑意:「不急,秦良玉就算再能打,也架不住後院起火,大明的朝堂,比咱們的邊關,熱鬧多了。」

  將領微微一怔,隨即會意,躬身應道:「大汗英明,末將這就去傳令,讓多爾瑪娜將軍按兵不動,靜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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