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義軍風起與秦帥揮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呂镹肆踏入會州帥帳時,指尖還沾著關外風沙的粗糲。

  秦良玉正捧著炭筆,蹲在鋪滿整張案幾的西北輿圖前。

  輿圖上,用硃砂清清楚楚標著會州、涼州、歸化城的每一處里程數。

  兩人頭碰頭湊在一處,連夜敲定駐防細則。

  句句都是實打實的兵員、糧草、軍械數目。

  「會州留三千二百守兵。」

  「抽調千機營四分之一兵力駐守此地。」

  「配弗朗機炮九門,備火藥七百二十斤、鉛彈兩千枚。」

  「醫帳分所留藥童十二名,備金瘡藥三百六十貼。」

  「外傷草藥囤放五百斤,死死盯住歸化城方向。」

  「多爾瑪雅的殘部,就在城外二百八十里紮營,半分都松不得。」

  秦良玉握著炭筆,在會州周遭畫下一圈緊實的防線。

  指尖輕輕蹭過案上的硃砂印記,繼續開口排布防務。

  「涼州是整個西北的糧草總倉。」

  「倉內囤著京中調撥、皇商追繳而來的糧米兩萬一千石。」

  「另有乾草三萬捆,是咱們整條防線的命脈。」

  「四萬八千主力大軍,連同總千機營三十六門火炮。」

  「還有全軍醫帳,盡數遷駐涼州。」

  「兩地互為犄角,快馬馳援,半日之內必定能趕到接應。」

  呂镹俯下身,指著輿圖上大同與涼州的連通路線。

  手裡緊緊攥著剛核對完畢的兵員名冊,沉聲接話。

  「牡軻調去涼州,總管全軍千機營。」

  「三十六門火炮的養護、火藥配比,每日必須親自核驗。」

  「少一兩火藥,少一枚鉛彈,都要逐條登記入檔。」

  「陳雯萱帶領全軍醫帳駐守涼州。」

  「既要管好傷兵救治,也要把控軍糧配發。」

  「城內百姓,每十日發放一次救濟糧,每戶每次半斗。」

  「李信承專職打理涼州糧草總倉。」

  「每日早晚兩次盤查糧耗,出入糧米筆筆落帳。」

  「一文一錢,一石一斗,都不能有差錯。」

  「萬根整編會州歸降的鄉勇、流民散兵,合計一萬一千六百人。」

  「全數編成十隊,專門協防大同地界。」

  「緊盯多爾瑪雅麾下一萬七千五百殘兵動向。」

  「每半個時辰派出一波斥候,但凡有異,即刻傳信。」

  兩人敲定最後一項駐防細則時,天色早已蒙蒙亮。

  帥帳內的燭火,早已燃得只剩短短半截。

  整張輿圖,密密麻麻寫滿兵員、糧草、里程、軍械標註。

  後金西路軍撤圍的消息,順著西北驛道一路傳開。

  驛卒每三十里換一次快馬,日夜兼程,卷著風沙送遞軍情。

  消息傳到涼州時,秦良玉正站在校場黃土之上。

  陪著呂镹肆,親自巡查秦家軍日常操練。

  校場上整整齊齊列著二十四個方陣。

  每一個方陣,固定兩百名士卒。

  士卒手持長槍,每一次劈刺都整齊劃一。

  槍尖落地的間距,分毫不差。

  甲葉相撞的脆響,全軍齊整的踏步聲。

  實打實震得腳下黃土地面微微發顫。

  落日貼著涼州西側山樑緩緩沉落。

  漫天霞光,把四千八百主力士卒的槍尖染成一片碎金。

  呂镹肆指尖輕輕拂過腰間佩劍劍鞘。

  指腹摩挲著鞘身紋路,目光掃過校場角落。

  囤放整齊的糧草堆,擺放規整的軍械架,一一入眼。

  他沒說半句空話,只偏頭看向身旁的秦良玉。

  連日緊繃的心緒,悄悄鬆了大半。

  秦良玉握著馬鞭的指尖,微微收了收力道。


  檀木手柄的紋路,硌得掌心微微發緊。

  她抬眼,與呂镹肆兩兩對視。

  看清對方眼底熬出來的一道道紅血絲。

  兩人懸了整整四十多天的心,總算落定半截。

  這四十多日,後金圍而不打,死死耗在關外。

  會州每日固定耗糧二十三石。

  全靠涼州囤糧苦苦支撐,如今總算等來撤兵消息。

  「這份停火約定,本就是權宜之計。」

  呂镹肆壓著嗓子,指尖敲了敲馬鞍旁掛著的糧耗帳本。

  字字句句,全是務實考量。

  「多爾瑪雅的殘部根本沒走遠。」

  「歸化城城內存糧,只夠他們撐十五日。」

  撐死兩個月,必定會再動進犯心思。

  「咱們就借著這兩個月空檔,死死按住陝晉亂局。」

  「若是腹背受敵,兩邊耗糧,糧草根本撐不住。」

  「關外後金隱患從未消除,現有布防,一寸都不能撤。」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腳步聲伴著裙擺翻飛傳來。

  陳雯萱攥著一封封蠟尚有餘溫的加急密信。

  快步走到兩人身前,指尖捏緊信紙邊角。

  指節因為用力,隱隱泛白,眉峰擰得緊緊的。

  開口報來的,全是實打實的緊急軍情。

  「二位將軍,陝南、豫西兩地急信!」

  「信中所有數據,全都標記得一清二楚!」

  「這四十幾日,王嘉胤收攏陝晉饑民三萬兩千餘人。」

  「收納逃邊潰散兵卒七千餘人。」

  「趙猛親率四千二百散兵,主動投靠入伙。」

  「早前從咱們秦營出走的李婉。」

  「也帶著一千八百精銳騎兵,歸到了王嘉胤麾下。」

  「如今他手下實打實聚眾四萬一千多人。」

  「接連攻破陝北七座城關、晉西五處堡壘。」

  「人馬一路推進,離洛陽城只剩四十五里。」

  「洛陽城外所有官道,盡數被義軍把控封鎖。」

  「日日劫掠往來商隊囤糧。」

  「咱們運往中原補給的糧車,已經被扣下三批。」

  秦良玉伸手接過密信,指腹順著紙上字跡緩緩滑動。

  目光落在「洛陽四十五里」「四萬一千亂軍」兩處,微微一頓。

  眉頭瞬間緊緊擰起,抬步朝著瞭望塔走去。

  木質階梯,被腳步踩出沉穩又輕緩的聲響。

  每一步,都落得穩穩噹噹。

  登高站定,目光望向城外連片田間。

  八十七戶農人彎腰收割晚稻,勤懇勞作。

  田埂之上,十三個孩童舉著紙田追逐嬉鬧。

  村落里,二十六道炊煙順著屋瓦緩緩飄起。

  眼前這份安穩,容不得半分戰火肆意踏碎。

  她轉過身,一身銀甲被落日染上淡淡金光。

  看向呂镹肆,語氣乾脆利落,全是具體安排。

  「我即刻擬寫奏摺,快馬遞往京城。」

  「懇請陛下下旨,命我領兵三萬一千二百人,清剿王嘉胤。」

  「全軍備足十日乾糧,攜帶八百斤火藥出征。」

  「全程走陝甘官道,每日行軍六十里,絕不耽擱。」

  「涼州城內城防、糧草調度、每日糧耗核查。」

  「還有軍械日常核驗,就要勞你與李信承多上心。」

  「每三日,務必送一次詳細軍報到前線。」

  呂镹肆緩緩頷首,目光落回校場依舊操練的士卒。

  隨口叮囑,句句貼合實戰,不留隱患。

  「你只管安心領兵出征。」

  「涼州防務,我會同李信承、牡軻死死盯牢。」


  「千機營火炮、糧倉存量,每日反覆盤查。」

  「半分疏漏,都不會有。」

  「還有一事,你務必記在心上。」

  「李婉早年在秦營待過兩年。」

  「咱們騎兵迂迴路線、城防布防薄弱缺口。」

  「她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你對陣之時,每一路兵馬都要留三成後手。」

  「嚴防她暗中抄斷咱們糧道。」

  「隨軍乾糧只備十日,此戰,必須速戰速決。」

  三日後,一道八百里加急聖旨衝破風塵一路趕來。

  御前侍衛快馬不停,連趕五天五夜。

  最終帶著明黃詔卷,闖進涼州議事廳。

  聖旨緩緩鋪開,宣旨太監的聲音穿透帳內燭火。

  字字清晰,莊重有力。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命秦良玉為討伐義軍主帥,三邊總督楊鶴為副帥。」

  「延綏副總兵曹文詔為先鋒,即刻領兵三萬一千二百人出關。」

  「蕩平豫陝亂軍,安撫地方百姓,穩固關內疆土!」

  「欽此!」

  秦良玉躬身接旨,恭敬謝恩。

  起身當即拍案,召集所有核心將領議事。

  議事廳內,秦家軍老將、馳援而來的馬祥麟齊聚輿圖旁。

  洛陽周遭所有義軍據點,全都用硃砂標註明白。

  人數、方位、布防,沒有一處模糊含糊。

  秦良玉握著木質教杆,指尖點住洛陽城核心位置。

  沉聲排布戰事,每一句,都帶著精準兵員與明確任務。

  「王嘉胤把四萬一千主力,全數壓在洛陽城外。」

  「李婉領一千八百騎兵,專職繞後抄斷官軍糧道。」

  「高迎祥統一萬兩千人馬,專攻正面硬闖城門。」

  「王二帶八千先鋒,負責近身沖陣廝殺。」

  「義軍每日耗糧一千六百石,全靠南陽至洛陽糧道支撐。」

  「我決定兵分兩路行事。」

  「我親率三萬一千兩百秦家軍主力。」

  「正面逼近洛陽正門,死死拖住對方全部兵力。」

  「馬祥麟,你本部五千兵馬為根基。」

  「再調配會州鄉勇八千三百人,加朝廷沿途援軍六千七百人。」

  「實打實湊齊兩萬兵力,繞道奔赴孟津。」

  「徹底堵死南陽通往洛陽的運糧要道。」

  「這條糧道,每日運糧一千兩百石。」

  「足足夠義軍三日口糧,一粒糧,都不許放進洛陽城。」

  馬祥麟抬手抱拳,甲冑相撞發出硬朗清脆聲響。

  應聲鏗鏘落地,句句都是實打實的軍令承諾。

  「末將謹記軍令!」

  「兩萬兵馬分作四隊,把守糧道三處關鍵隘口。」

  「每隊常設五名斥候,日夜不間斷巡查。」

  「必定把糧道堵死封牢,絕不放半粒糧草入城!」

  李信承往前踏出半步,眉頭緊緊皺起。

  開口提醒,句句都是關乎腹地安危的防務數據。

  「將軍,五萬一千二百主力一旦盡數出關。」

  「涼州城內,只剩兩千一百五十名留守士卒。」

  「外加牡軻統領的三千精銳。」

  「歸化城多爾瑪雅殘部,距大同二百八十里。」

  「離涼州也僅有四百一十里路程。」

  「倘若他們撕毀停戰約定,從大同突然突襲。」

  「咱們西北核心糧草大倉,怕是擋不住一萬七千五百兵力猛攻。」

  秦良玉指尖,重重點在輿圖大同方位。

  語氣篤定沉穩,全是早已排布周全的防備計劃。

  「我早已經安排妥當。」


  「牡軻帶三千秦家軍精銳,死守涼州城。」

  「緊盯城內三十六門神機火炮,嚴控所有城關隘口。」

  「每日加高加固城牆,城西豁口再壘高三尺。」

  「萬手下那一萬一千六百新編鄉勇。」

  「全數調往大同駐守。」

  「在大同城外深挖三道防護壕溝,修築十八座烽火台。」

  「每三里設一座哨台,兩地牢牢形成犄角之勢。」

  「一方異動,烽火即刻燃起,另一方立馬馳援接應。」

  「信承,你每兩個時辰,與大同守軍互通一次密信。」

  「關外但凡有半點風吹草動,即刻快馬傳往前線。」

  「信使換馬不換人,兩日之內,軍情必定送到。」

  「末將遵命!」

  李信承躬身領命,攥緊手中涼州守軍名冊。

  心底懸著的顧慮,徹徹底底散了大半。

  次日清晨,涼州城外校場,整整齊齊列滿全軍軍陣。

  五萬一千兩百名將士,個個披甲持械,身姿挺拔。

  每一列人數、站位間距,全都分毫不差。

  秦良玉一身銀甲,亮得奪目威嚴。

  手握虎頭長槍,勒馬立在高台之上。

  目光緩緩掃過台下一張張堅毅質樸的面孔。

  聲音洪亮傳開。

  「你們往前行軍三十里,便能親眼看見亂象。」

  「亂軍一路洗劫一百二十四座村落。」

  「拆毀民房七百多間,搶走百姓存糧三千兩百石。」

  「害得兩千多平民無糧可吃,無屋可住。」

  「今日出征,全軍只帶十日乾糧、八百斤火藥。」

  「不為功名,不貪富貴。」

  「只為趕走亂軍,護住百姓,守住田地糧倉。」

  「讓鄉親們能安心種糧,安穩居家過日子。」

  「上陣奮勇殺敵者,按首級論功賞銀。」

  「斬一顆敵首,賞銀五錢;奪一處據點,賞糧十石。」

  「臨陣退縮、怯敵避戰之人,一律按軍法嚴懲。」

  「絕不姑息,絕不留情!」

  五萬一千兩百名將士,齊聲高呼回應。

  聲浪轟鳴,震得周遭空氣陣陣震顫。

  字字句句,全都發自肺腑。

  「願隨將軍,誓死護民!」

  秦良玉抬手揮起馬鞭,直指東側官道方向。

  鞭梢精準落在校場外的里程石碑之上。

  「全軍即刻出發!」

  「每日固定行軍六十里,只在官方驛站補給。」

  「絕不驚擾沿途百姓,不取民間一物一糧。」

  「違令者,按軍令處斬!」

  大軍浩浩蕩蕩,朝著東方穩步進發。

  沿途嚴守軍紀,隊伍規整有序。

  每五十人劃為一小隊,隊尾緊隨糧草大車。

  車上糧米、乾糧,全數裝袋封存,標註明細數目。

  行軍走到第四日,途經一座遭亂軍洗劫殆盡的村落。

  全村僅剩三十七戶人家,合計一百二十六口活人。

  遍地斷壁殘垣,屋樑門板全被亂軍拆去紮營。

  百姓躲在破敗屋舍角落,滿眼惶恐無助。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懷裡緊緊抱著兩歲孫兒。

  手中只攥著半塊發霉三日的干硬窩頭。

  老人餓得渾身發抖,孩童哭聲細弱得像小貓。

  秦良玉當即翻身下馬,抬手示意糧營開倉放糧。

  傳令士卒按人頭分發糙米,每戶補給兩斗。

  每人另發一斤隨身乾糧,應急充飢。

  又安排十二名隨軍軍醫,走遍全村問診。

  挨個給受傷、患病的村民換藥診治。


  熬煮草藥湯,敷貼金瘡藥,親手遞到百姓手中。

  老婦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雙手不停發抖。

  抹著眼角淚水,走到秦良玉身前,言語樸實動容。

  「那些亂軍來了,只會搶糧拆屋。」

  「把咱們僅剩的耕牛全都牽走,半點活路不留。」

  「只有你們,肯把自家口糧分給窮人。」

  「還肯免費治病開藥,是真心疼咱們老百姓啊。」

  秦良玉伸手輕輕扶起老人,觸到她粗糙乾裂的手掌。

  心底沉甸甸愈發堅定:唯有平定亂局,方能護住萬民。

  不讓無辜百姓,再受流離戰亂之苦。

  彼時,洛陽城外義軍主營大帳之內。

  王嘉胤端坐主位,帳內燭火燃得通亮。

  案上堆滿劫掠而來的各式珍寶財物。

  鎏金酒壺一十七件,翡翠擺件九座,現銀兩萬三千兩。

  一旁攤開糧草帳本,白紙黑字記得分明。

  全軍每日耗糧一千六百石,營內存糧僅夠支撐八日。

  李婉、高迎祥、王二、趙猛一眾頭領圍坐議事。

  人人手中端著盛滿烈酒的酒碗。

  帳外士卒喧鬧聲、糧草搬運號子聲,清晰入耳。

  王嘉胤仰頭一飲而盡,酒液順著鬍鬚滴落衣襟。

  放聲大笑,句句都藏著貪婪算計。

  「咱們四萬一千弟兄,接連拿下十二座城關!」

  「往日官軍來剿,最多只派三千散兵,根本擋不住!」

  「再過十日,全力攻破洛陽城!」

  「洛陽官倉囤糧五千石,夠全軍安穩吃上三個月!」

  「一步步往中原腹地推進,遲早掀翻這腐朽朝堂!」

  「到時候跟著我的弟兄,人人封官加爵。」

  「各路頭領賞銀百兩,底下兵卒分糧分地。」

  「往後日日吃香喝辣,再不受窮苦!」

  高迎祥猛地拍案而起,將酒碗重重磕在桌案。

  碗沿當場磕出一道裂痕,高聲附和助威。

  「頭領英明!我等誓死追隨!」

  「我手下一萬兩千人馬,打頭陣硬闖城門!」

  「生死不退半步,必定拿下洛陽!」

  李婉指尖輕輕捻著酒碗邊沿,目光飄向帳外。

  三日前她親自巡查營地,親眼所見麾下兵卒惡行。

  搶掠李家莊耕牛二十七頭,搜刮存糧一百三十石。

  無故打傷平民十一人,農戶跪地哀求的模樣,歷歷在目。

  她眉頭緩緩擰緊,放下手中酒碗,輕聲開口。

  句句直指軍中亂象,半點不藏私心。

  「當初咱們揭竿而起,是為窮苦百姓討活路。」

  「可如今,手下弟兄肆意劫掠村落,搶糧傷人。」

  「短短三日,就擾得五個村落不得安寧,傷民二十餘人。」

  「長此以往,咱們和貪官污吏,又有什麼區別?」

  「民心一點點涼透,再也不會有人真心幫咱們。」

  王嘉胤臉色瞬間沉冷,狠狠將酒碗砸在案上。

  酒水濺得滿桌都是,指著糧草帳本厲聲怒吼。

  「婦人之仁!四萬一千張嘴,日日要吃要喝!」

  「不靠劫掠官紳、搜刮村落,拿什麼養全軍?」

  「等拿下洛陽官倉存糧,再安撫百姓也不遲!」

  趙猛粗著嗓子插話,滿臉不以為然。

  拍著胸膛,蠻橫辯解。

  「李姑娘就是心腸太軟!」

  「那些官紳大戶的存糧,本就是從百姓身上刮來的!」

  「咱們搶回來,也算替窮苦人出氣!」

  「沒有糧草填肚子,弟兄們一散,萬事皆空!」

  李婉還想再勸,身側的曾南悄悄扯住她的衣袖。


  指尖在桌下輕輕比劃,示意帳外遍布心腹眼線。

  曾南掌管五千兩百騎兵營,日日把控馬匹糧草養護。

  早就看不慣軍中肆意擾民劫掠的行徑。

  騎兵營大半弟兄,也都不願再傷害無辜百姓。

  待到眾人散帳離去,他跟著李婉走到帳外僻靜處。

  壓低聲音,說出早已盤算周全的務實謀劃。

  「頭領如今越發聽不進規勸,一味縱容底下作惡。」

  「再這樣撐不了十日,軍心必散,民心盡失。」

  李婉望著遠處連片營帳燈火,看著騎兵營弟兄啃著干硬窩頭。

  輕輕嘆氣,滿心無奈。

  「我心裡全都清楚。」

  「可咱們手裡只有五千兩百騎兵。」

  「王嘉胤貼身親衛就有八千,空籬手握兩萬一千主力。」

  「所有人一心向著頭領,咱們勢單力薄。」

  「貿然起事,只會連累手下弟兄白白送命。」

  「不如暗中投奔秦良玉將軍。」

  曾南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融進深夜晚風。

  句句都是穩妥生路。

  「外頭人人都傳,秦營軍紀嚴明,從不欺壓百姓。」

  「真心歸降之人,不殺不罰,照常入營領糧領餉。」

  「咱們率部投誠,既能保全弟兄性命。」

  「也能踏踏實實護住百姓,再也不用做劫掠惡事。」

  李婉眼底閃過一絲光亮,轉瞬又暗沉下去。

  搖頭顧慮重重。

  「空籬手握兩萬一千義軍主力,他不肯鬆口。」

  「咱們根本動不了,稍有異動,立刻會被鄭武親衛拿下。」

  曾南早有萬全準備,從懷中摸出一張折得嚴實的信紙。

  紙上寫滿利弊得失,標註清清楚楚雙方兵力數目。

  伸手遞到李婉面前。

  「空籬將軍為人正直本心。」

  「三日前,他還當眾責罰搶百姓耕牛的兵卒。」

  「罰扣三月糧餉,心裡早就分得清是非對錯。」

  「我寫了親筆書信,把義軍缺糧失民心的實情寫明。」

  「也標註咱們騎兵營兵力、秦家軍軍紀戰力。」

  「只要勸動他一同聯手,此事便能穩妥成事。」

  三日後,曾南借著巡查城防的由頭。

  悄悄孤身走進空籬駐守的營帳。

  空籬正低頭擦拭隨身長槍。

  槍桿之上,親手刻下的「保民」二字格外醒目。

  槍尖磨得鋥亮鋒利,一旁攤開兵員名冊。

  清清楚楚記著兩萬一千精銳的人數、馬匹、糧草存量。

  見曾南入帳,他放下手中兵器,開門見山問詢。

  句句都是營中實務。

  「曾統領深夜到訪,是騎兵馬匹出了問題?」

  「還是營中糧耗短缺,糧草接濟不上了?」

  曾南揮手屏退帳外所有貼身親兵。

  確認四周無耳目,才將懷中密信遞出。

  語氣懇切真誠,句句貼合當下實情。

  「如今軍中亂象叢生,一味劫掠擾民。」

  「早就背離了當初為窮苦百姓起事的本心。」

  「營內存糧只剩八日,弟兄們個個怨聲載道。」

  「百姓更是恨透咱們,再也不肯親近幫扶。」

  「秦良玉領兵仁義寬厚,善待所有真心降眾。」

  「歸降兵卒,皆能安穩領糧安家。」

  「咱們不如三方聯手率部歸降。」

  「既能保住三萬六千弟兄的性命活路。」

  「也能真正護住一方百姓,不再無謂耗命等死。」

  空籬展開信紙,目光落在「保民安境」四字之上。


  久久沉默不語。

  三日前農戶跪地哀求、兵卒蠻橫搶牛的畫面。

  一遍遍在心頭反覆浮現。

  他攥緊手中長槍,指尖微微發白。

  滿心糾結猶豫。

  「咱們當初跟著王頭領揭竿起事。」

  「如今轉頭歸降官軍,算不算背主失信?」

  「對著殘害百姓的頭領講信義,從來算不上正道。」

  曾南往前半步,指著帳外連片村落方向。

  語氣愈發懇切堅定。

  「咱們起兵本是為護住窮苦人。」

  「如今反倒助紂為虐,害得百姓流離失所。」

  「這才是真正愧對初心,愧對天下蒼生。」

  「投奔秦將軍,護百姓、守安寧。」

  「才是走回本該堅守的正路。」

  空籬死死盯著槍桿上的「保民」刻字。

  反覆翻看信紙,看清秦家軍兵力與嚴明軍紀。

  沉默整整兩炷香的功夫,終於咬牙點頭應允。

  「好。」

  「我隨你們一同謀划行事。」

  「只要能讓百姓遠離戰火苦楚。」

  「所有非議罵名,我一力承擔。」

  「就算丟了兵權,也心甘情願。」

  誰料這番暗中密謀,早被王嘉胤心腹親衛統領鄭武察覺。

  鄭武向來反感李婉一行人阻攔劫掠斂財。

  早早安排十名心腹暗哨,日夜緊盯二人營帳。

  私下對話、書信往來,從頭到尾聽得一清二楚。

  當夜,鄭武親自帶領五百貼身親衛,手持刀械。

  團團圍住李婉駐紮的營帳,厲聲當眾喝破密謀。

  高高舉起搜查到的親筆密信,鐵證如山。

  「李婉、曾南、空籬!」

  「爾等三人暗中勾結官軍,密謀叛變通敵!」

  「書信證據確鑿,今日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李婉神色一凜,當即拔劍出鞘。

  劍光映著帳外晃動的火把,亮得刺目。

  立刻快速排布突圍方略,句句貼合實戰。

  「事已敗露,只能拼死突圍!」

  「空籬,你帶一萬精銳從左翼衝殺。」

  「強行撕開一道兩丈寬的逃生缺口!」

  「曾南,你護著營中傷員、年邁老卒先行撤離。」

  「直奔秦家軍大營方向,距離此處只剩十二里!」

  「我帶五百騎兵斷後,死死攔住鄭武親衛追兵!」

  「所有人,到三里外土坡處匯合集結!」

  空籬、曾南立刻抄起隨身兵器應戰。

  帳內親兵紛紛拔刀迎敵,拼死護主。

  營帳布幔被刀鋒劃破,掉落的火把引燃地上乾草。

  熊熊火光,瞬間染紅整片深夜夜色。

  李婉劍法利落凌厲,轉瞬挑翻兩名近身敵兵。

  招招穩准狠,專攻對手要害。

  空籬手握長槍橫掃而出,一槍挑飛三名親衛。

  硬生生撞開一道足足兩丈寬的突圍缺口。

  曾南領著騎兵,拼力護住七十多名傷員、老卒。

  一路拼死衝鋒,朝著秦家軍大營疾馳奔逃。

  混戰之中,一柄長刀狠狠劃破李婉左臂。

  傷口深達兩寸,衣衫瞬間被鮮血浸透。

  溫熱血珠順著袖口不斷滴落,染紅整把劍柄。

  她咬牙,將受傷臂膀死死藏在身後。

  手中長劍依舊招招凌厲,半步不肯退縮。

  拼盡全力,護住所有突圍弟兄後撤生路。

  一行人拼死殺出重圍,一路奔逃不休。

  沿途接連遭遇三波伏兵攔截追殺。


  麾下弟兄戰死三千一百餘人。

  原本五千兩百騎兵,最後只剩兩千一百殘兵。

  人人身上帶傷,趕路累死戰馬二十餘匹。

  就在眾人筋疲力盡、追兵即將合圍之際。

  遠處傳來一陣陣急促厚重的馬蹄聲。

  陳雯萱領著三千秦家軍援兵,準時現身。

  遵照秦良玉吩咐,早已在此埋伏等候一個時辰。

  「諸位莫慌!」

  陳雯萱高聲喊話,穿透整片紛亂戰場。

  長槍猛然一挺,當場挑落一名貼身追兵。

  長槍刺穿甲葉,力道雄渾凌厲。

  三千秦家軍援兵,迅速列成規整衝鋒陣型。

  騎兵分左右兩翼包抄合圍,步兵居中正面堵截。

  轉瞬之間,便擊潰鄭武麾下四千兩百追兵。

  鄭武被陳雯萱長槍劃傷肩頭,傷口深達三寸。

  只能帶著兩百殘兵,狼狽不堪慌忙後撤逃離。

  李婉緊緊捂住流血不止的胳膊,血順著指縫不停外滲。

  望著趕來接應解圍的陳雯萱,眼底滿是真切感激。

  喘著粗氣,字字真心。

  「多謝姑娘捨命相救。」

  「我們早已不願再助紂為虐,不願再劫掠殘害百姓。」

  「一心只想歸降秦將軍,只求編入正規軍伍。」

  「一心一意護住洛陽百姓,遠離戰火災禍。」

  「此生絕無二心,絕不反悔。」

  陳雯萱翻身下馬,伸手穩穩攙扶住受傷的李婉。

  從懷中取出備好的金瘡藥,當場簡單包紮止血。

  語氣溫和親近,句句都是穩妥務實安排。

  「秦將軍早就料到你們會尋路來投。」

  「特意命我帶三千援兵,在此駐守接應。」

  「傷藥、乾糧、熱水,全都提前備好。」

  「隨我回主營帳吧,軍醫早已備好湯藥敷料。」

  「專門等候為你和受傷弟兄診治療傷。」

  「真心歸降的弟兄,每人先發一斤乾糧、一碗熱湯。」

  「全軍一視同仁,絕不虧待半分。」

  待到李婉、空籬、曾南三人走進秦良玉主營大帳。

  秦良玉正與副帥楊鶴,對著整張輿圖細緻商議戰事。

  輿圖之上,清清楚楚標註洛陽城牆高度、城門厚度。

  義軍所有兵力分布、暗藏弱點,盡數標記分明。

  見三人入帳,秦良玉當即起身親自相迎。

  伸手扶起三人,先細心理好李婉被血漬黏住的衣袖。

  再將案上一杯溫熱茶水,輕輕推到她面前。

  聲音沉穩踏實,句句都是寬容接納的務實表態。

  「能棄暗投明,不再殘害百姓。」

  「是天下百姓之幸,也是你們本心抉擇。」

  「秦營從不追究過往舊事,只看往後忠心行事。」

  「你們手下兩千一百舊部,暫且歸我親自統領。」

  「每日按秦家軍標準足額發放糧草軍餉。」

  「受傷兵卒安心養傷,痊癒之後再依規整編各司其職。」

  「待到洛陽徹底平定,再按戰力功勞論功行賞。」

  「絕不虧待任何一個真心向善之人。」

  空籬緊緊攥住隨身長槍。

  槍桿上「保民」二字,在燭火之下熠熠發亮。

  躬身鄭重立誓,句句皆是鐵血承諾。

  「我等願以性命擔保忠心不二!」

  「往後此生,只護百姓安寧,絕不侵擾一方。」

  「日日依規操練,嚴守軍紀軍令。」

  「倘若心存二心、私掠百姓、違抗軍令。」

  「甘願受全軍軍法處置,至死無怨!」


  「好。」

  秦良玉指尖輕點眼前輿圖,洛陽城輪廓清晰可見。

  所有防禦薄弱之處,標記得一目了然。

  沉聲排布攻城細則,全程務實,無半句虛言。

  「李婉,你熟知洛陽城防布局、王嘉胤兵力排布。」

  「知曉城南城牆,有一處七丈寬的老舊薄弱地段。」

  「早年修築之時,工匠偷工減料,根基本就不穩。」

  「明日開戰,你帶八百舊部,從城南薄弱處暗中破陣。」

  「空籬,你領一萬舊部,繞行至洛陽北門。」

  「與馬祥麟兩萬兵馬聯手,形成南北合圍之勢。」

  「切記嚴令手下,嚴禁誤傷無辜平民。」

  「百姓屋舍、良田糧倉,分毫都不許損毀觸碰。」

  「曾南,你率領剩餘騎兵,遊走駐守城東地界。」

  「全力截殺王嘉胤所有突圍騎兵,斷絕一切外援。」

  「不放一兵一卒,從城東逃竄脫身。」

  四人齊齊抱拳應聲,聲音鏗鏘有力。

  「末將遵令!」

  一旁的楊鶴緩緩撫著鬍鬚。

  指尖划過輿圖上花馬池、歸化城兩處方位。

  對照兩地里程數據,開口道出邊防務實考量。

  「秦將軍,花馬池議和盟約雖已定下。」

  「多爾瑪雅雖退守歸化城,依舊手握一萬七千五百殘兵。」

  「距大同僅二百八十里,虎視眈眈從未放鬆。」

  「我早已傳令曹文詔,領六千五百延綏兵駐守城東隘口。」

  「一則嚴防王嘉胤率殘部向西逃竄。」

  「二則時刻提防後金借關內亂局暗中偷襲。」

  「一旦多爾瑪雅有任何異動,曹文詔即刻燃火傳信。」

  「咱們便能提前防備布局,你看這般安排可行?」

  秦良玉緩緩頷首,目光落回歸化城與大同連通路線。

  語氣篤定周全。

  「楊總督思慮周密,布局妥當。」

  「曹先鋒駐守城東,順帶緊盯歸化城後金動向。」

  「每兩個時辰派出一波斥候探查軍情。」

  「倘若多爾瑪雅膽敢從大同貿然出兵進犯。」

  「即刻快馬傳信,我立馬調牡軻三千精銳回援。」

  「必定死死守住西北腹地,護住涼州糧草大倉。」

  楊鶴淡淡一笑,指尖輕敲桌案旁攻城名冊。

  「如此便再無隱患。」

  「眼下西北防務穩固周全。」

  「咱們只管專心平定中原內亂。」

  「依規務實攻城,不冒進,不疏漏,穩紮穩打。」

  次日清晨,洛陽城外戰鼓轟然擂響。

  每一聲鼓鳴,都震得腳下大地微微顫動。

  秦良玉一身銀甲凜然,手握長槍立在陣前。

  馬鞭直指高高城門,沉聲下達攻城軍令。

  「全軍即刻攻城!」

  「紅夷火炮先行轟擊!」

  「每炮裝填十二斤鉛彈,連續發射一百二十發!」

  「全力轟開城南城牆薄弱缺口!」

  火炮率先轟鳴炸響,炮口噴射熊熊烈火。

  十二斤重的鉛彈狠狠砸在城牆之上。

  磚石碎裂紛飛,落得滿地皆是。

  一百二十發炮彈落盡,城南城牆,硬生生轟開一道七丈寬缺口。

  士卒推著十二架雲梯、六架衝撞戰車奮勇衝鋒。

  雲梯穩穩架上牆沿,兵卒攀爬有序不亂。

  衝車全力撞擊城門,每一擊都力道千鈞。

  李婉領著八百舊部,順著熟悉的隱秘暗道潛行。

  三尺寬窄、十二丈長短的暗道,直通城南內側。


  劍光凌厲,悄然斬殺城門值守四十七名兵卒。

  一聲高呼,親手拉開沉重城門門栓。

  「城門已破,全軍入城!」

  城門轟然洞開,秦家軍主力如潮水般湧入城內。

  全軍軍紀嚴明,絕不驚擾百姓,只專心清剿亂軍。

  空籬領兵從北門猛攻,與馬祥麟部完美合圍。

  城頭亂軍本就人心渙散,缺糧多日。

  眼見城門失守,大勢已去,紛紛丟盔棄甲跪地投降。

  趙猛自知無力抗衡,悄悄領三萬兩千部眾從東門出逃。

  趕路半途,恰好撞上曹文詔提前設下的六千五百伏兵。

  伏兵四面合圍,死死堵死逃生去路。

  趙猛走投無路,只能率領大部人馬歸降投誠。

  最終歸降三萬一千餘人,僅有百餘頑抗之徒當場斬殺。

  王二在洛陽西街巷戰之中,被秦家軍士卒當場斬殺。

  屍首依規就地收斂安葬。

  高迎祥拼死頑強抵抗,身中五處刀傷,戰力盡失。

  最終被空籬一槍挑落兵器,生擒活捉,押回大營候審。

  王嘉胤在主營帳內聽聞城破四門失守。

  嚇得臉色慘白,當場掀翻案上所有珍寶財物。

  銀兩玉器散落滿地,死死拽住鄭武手臂瘋狂嘶吼。

  「快走!從後門連夜撤離,直奔安康城!」

  「安康城牆高二丈三尺,城內常駐守兵四千兩百人。」

  「端木岸手握存糧,能暫時容咱們藏身避險!」

  鄭武拼死護著王嘉胤,帶著三百貼身親衛一路向西衝殺。

  沿途親衛接連戰死,鮮血染紅整條官道。

  一行人逃至三門峽地界,曹文詔領兩千騎兵極速追至。

  厲聲大喝,斷死對方生路。

  「王嘉胤,休要再逃!」

  鄭武猛然勒馬回身,揮刀拼死攔住追兵。

  聲嘶力竭嘶吼斷後。

  頭領只管全速逃命,躲進安康城!」

  刀光激烈交錯,鄭武奮力斬殺十餘名校場兵卒。

  最終被曹文詔一槍刺穿胸膛,當場墜馬而亡。

  兩百貼身親衛,全數戰死沙場,無一人獨活。

  王嘉胤望著鄭武慘死屍首,眼底滿是慌亂恐懼。

  卻不敢有半分停留,只帶著一百三十六名殘兵。

  丟盔棄甲,跌跌撞撞,一路狂奔逃進安康城。

  全程不敢停歇半步。

  曹文詔將整場追擊戰況、斬殺歸降逃亡人數。

  逐條清晰標註,寫成正式軍報。

  派出加急快馬,送往主帥主營。

  秦良玉此時正站在洛陽城樓之上。

  看著士卒有序打開官方糧倉,按戶分發救命糧米。

  洛陽官倉原有存糧五千石,依規每戶分發兩斗。

  流離饑民,每人補給一斤口糧,全程登記在冊。

  有條不紊,井然有序,沒有半分混亂差錯。

  她看完送來的加急戰報,轉頭看向身旁的楊鶴。

  句句都是深思熟慮的務實決斷。

  「王嘉胤只剩一百三十六名殘兵躲進安康。」

  「安康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城牆堅固高大。」

  「倘若貿然強行攻城,咱們必定損耗大量兵力。」

  「還會驚擾城內無辜百姓,再生禍亂。」

  「眼下先穩住洛陽大局,安撫民心,恢復農耕耕種。」

  「好好整編歸降亂軍,篩選可用戰力。」

  「待到關內徹底安定,糧草軍備備足周全。」

  「再徐徐清剿安康殘敵,一舉根除後患。」

  楊鶴望向城外漸漸恢復生機煙火的街巷。

  農人紛紛下地整理田壟,百姓出門修繕破損房屋。


  緩緩點頭認同。

  「當下重中之重,便是收攏民心,恢復生產。」

  「讓百姓及時種下冬麥,方能杜絕來年饑荒再生亂。」

  秦良玉當即傳令全軍,一條條皆是嚴明軍紀與安民舉措。

  全軍嚴守軍令,私取百姓一物、驚擾民居者,軍法處斬。

  隨軍二十四名軍醫,全城日夜巡診,免費救病治傷。

  所有藥費、糧草,全數由軍中足額撥付。

  大開官倉放糧救濟饑民,逐條登記,不漏一人。

  歸降亂軍,願從軍者依規整編入伍。

  願回鄉安家者,發放路費乾糧、兩斗存糧,安穩放行。

  百姓紛紛走出家門,沿街列隊致謝官軍。

  一位白髮老農捧著自家栽種的四顆新鮮白菜。

  顫巍巍走到秦良玉身前,親手遞上菜籃。

  眼底滿是真誠感激。

  「將軍救下全城百姓,趕走禍亂根源。」

  「咱們終於能安心種地,踏實過日子了。」

  「這點自家種的小菜,是鄉親們一點心意。」

  「還請將軍務必收下。」

  秦良玉伸手接過菜籃,指尖觸到菜葉上晶瑩晨露。

  輕聲溫和回應。

  「護住百姓,保一方安穩有飯吃、有屋住。」

  本就是全軍將士分內該做的事。」

  「後續我會留精銳駐守洛陽。」

  「幫百姓修繕房屋,打理田地,安心耕種。」

  「絕不會再讓亂軍,前來滋擾禍害鄉鄰。」

  夜色漸漸深沉,洛陽城內萬家燈火通明。

  百姓家中炊煙裊裊,再無驚懼惶恐。

  城頭士卒輪班值守,每一處崗哨雙人站崗。

  徹夜巡查,不敢有半分鬆懈怠慢。

  秦良玉與呂镹肆並肩立在城樓高處。

  呂镹肆手中攥著涼州連夜送來的邊防軍報。

  壓低聲音,句句都是實打實的關外軍情。

  「花馬池定下的和約,終究只是一時權宜之計。」

  「多爾瑪袞太野心從未消減,一直暗中謀劃。」

  「多爾瑪雅駐守歸化城,一萬七千五百殘兵日日整訓。」

  「城內存糧堪堪只夠十五日,遲早必定再度興兵進犯。」

  「萬根在大同日夜加固壕溝,烽火台全數布設完畢。」

  秦良玉抬眼望向北方歸化城的方向。

  夜色沉沉,看不清遠處地界。

  輕輕點頭,指尖撫過手中涼州防務名冊。

  「我早已傳令牡軻。」

  「在涼州與大同之間,深挖三道防護壕溝。」

  「修築一十八座烽火台,層層布防,步步設哨。」

  「萬根死守大同,日日核查兵員糧草。」

  「死死緊盯歸化城後金動向,絕不放鬆。」

  「遼東山海關外,後金八萬七千主力依舊虎視眈眈。」

  「咱們萬萬不能大意,只是眼下優先穩住中原。」

  「徹底平定洛陽、陝晉亂局,囤足糧草軍備。」

  「再專心防備關外大敵。」

  呂镹肆抬手,與她並肩而立。

  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緊握的長槍槍桿。

  語氣篤定安穩。

  「你只管安心在前平定內亂。」

  「西北糧草、軍械補給,我必定盯牢抓實。」

  「每月固定往前線調糧一千石,增補火藥兩百斤。」

  「花馬池暗哨日日傳報密信,緊盯後金一舉一動。」

  「絕不放過半點異動,嚴防他們暗中偷襲。」

  「涼州糧草大倉、會州險要隘口,全都守得固若金湯。」

  秦良玉側過頭,眼底映著城頭暖亮燈火。


  神色柔和幾分,語氣踏實安穩。

  「有你在西北把控所有實務,守住糧草防務。」

  「西北根基穩如泰山,我在前線,便能安心平亂。」

  與此同時,盛京後金王庭之內。

  帳內燭火搖曳明暗不定。

  多爾瑪袞太端坐虎皮王座之上。

  手中緊緊攥著西北軍報、洛陽整場戰況密信。

  指尖一遍遍划過輿圖之上洛陽與安康兩處方位。

  帳下多爾瑪娜、多爾瑪雅、多鐸一眾大將肅立兩側。

  人人手中握著精準兵員、糧草名冊,議事無半句空話。

  多爾瑪娜上前踏出一步,腰間彎刀輕響。

  沉聲進言,句句都是實打實的軍事謀劃。

  「大王,大明秦良玉已徹底平定洛陽亂局。」

  「王嘉胤只剩一百三十六殘兵,躲進安康城藏身。」

  「一旦讓她徹底穩住中原,整編十萬精銳兵力。」

  「往後咱們再想南下進犯,只會難上加難。」

  「不如即刻撕毀花馬池停戰盟約。」

  「調遼東八萬七千主力,在山海關外虛張聲勢。」

  「死死牽制大明遼東所有守軍,讓他們不敢輕易調動。」

  「再命多爾瑪骨瑙從歸化城出兵,領一萬七千五百殘兵突襲大同。」

  「逼秦良玉被迫回援西北腹地,首尾難以兼顧。」

  「我軍便可趁機坐收漁利,一步步蠶食大明疆土。」

  多爾瑪雅雅攥緊拳頭,眼底滿是不甘與戾氣。

  狠狠拍擊桌案,高聲附和。

  「說得正是!當初撤圍會州,本就是假意示弱!」

  「我部存糧早已不足,再不興兵,只能硬生生後撤!」

  「如今大明關內亂象剛平,正是咱們大舉擴張的最好時機!」

  多爾瑪袞太緩緩搖頭,指尖輕敲王座扶手。

  目光掃過帳下眾將,對照手中糧草消耗名冊。

  句句謀劃深遠,務實周全。

  「山海關主力,只可虛張聲勢牽制,不可真刀實槍開戰。」

  「秦良玉早早就做好層層防備。」

  「牡軻、萬根死守大同、涼州,壕溝烽火層層排布。」

  「一旦她領兵回援,花馬池通商通道即刻被掐斷。」

  「咱們的皮毛、藥材,再也換不到中原糧草。」

  「最先耗空糧草的,只會是咱們後金大軍。」

  「多爾瑪骨瑙只需留守歸化城,日日整訓兵馬即可。」

  「緊盯大同、涼州動向,不必貿然主動出兵。」

  「耐心等候安康那邊再起風波,再趁機動手圖謀。」

  他稍稍停頓,轉頭看向多鐸,直指安康方位。

  細細排布暗中布局。

  「你即刻派遣兩名心腹密使。」

  「攜帶黃金五百兩、糧草一千石,悄悄趕赴安康城。」

  「暗中聯絡端木岸,許他高官厚祿,榮華富貴。」

  「命他全力資助王嘉胤收攏舊部,囤積糧草軍械。」

  「扶持他們再度起兵作亂,攪亂大明關內安穩。」

  「只要大明關內戰火不斷,日日耗損國力糧草兵力。」

  「咱們便可靜靜坐觀其變,養精蓄銳。」

  「待到他們糧草耗盡、兵力疲弱之時。」

  「再大舉南下,一舉收下整片大明江山。」

  多鐸躬身恭敬領命,看清手中黃金糧草明細清單。

  「臣謹遵王令!」

  「即刻安排密使隱秘出行,全程不露半點風聲。」

  安康城內,端木岸書房之中。

  燭火映著他陰晴不定、反覆算計的面容。

  心腹手下捧著後金密信與送來的黃金,低聲稟報。


  「大人,後金那邊許下重諾。」

  「只要您暗中資助王嘉胤糧草軍械,幫他重整兵力。」

  「待到他日再起戰事,便封您為陝甘總督。」

  「一生享不盡榮華富貴。」

  「安康城內現有囤糧八百石,常駐守兵四千兩百人。」

  「您私下還握有一千貼身私兵,足以護住王嘉胤周全。」

  端木岸緊緊攥住手中密信,指尖微微發顫。

  一邊是秦良玉五萬重兵壓境,威懾極強。

  一邊是後金許諾的高官厚祿,誘惑難擋。

  他盯著桌案上糧草帳目名冊,反覆猶豫權衡。

  最終狠狠揉碎手中密信,沉聲下令。

  「備好車馬,暗中去往府衙後院見王嘉胤。」

  「先悄悄撥兩百石存糧給他,幫他收攏潰散舊部。」

  「此事務必隱秘行事,絕不可對外泄露分毫。」

  三日後,曾南遵照秦良玉下達的密令。

  親率一千騎兵,行至安康城外三十里山林潛伏。

  屏退所有多餘隨從,只帶六名精銳哨探隱匿密林。

  遠遠望著安康高大城牆,指尖捏緊主帥親筆密令。

  低聲叮囑行事準則。

  「只在城外周邊村落暗中探查實情。」

  「絕不貿然入城暴露行蹤。」

  「一旦遭遇兇險,即刻全員回撤保命。」

  「第一時間把打探到的消息,傳回主營大營。」

  哨探紛紛改換裝束,扮作商販、尋常農戶。

  悄悄潛入周遭村落,挨家挨戶暗中打聽實情。

  一波波打探而來的消息,句句屬實,清清楚楚。

  「大人,王嘉胤果然被端木岸藏在府衙後院深處。」

  「安康城內正在暗中大批量囤積糧草。」

  「如今囤糧已達一千兩百石,還在日日增補。」

  「暗中招募收攏七百多名潰散散兵,日夜偷偷操練。」

  「擺明是想重整兵力,找準時機再度起兵作亂。」

  曾南眼底神色一凜,當即寫下加急密信。

  清清楚楚標註安康城內糧草數目、駐守兵員明細。

  派出最快驛卒,快馬換馬不換人,連夜送往洛陽主營。

  保證軍情兩日之內,必定送到秦良玉手中。

  秦良玉收到加急密信,指尖在糧草兵員明細處輕輕一頓。

  轉頭看向身側呂镹肆,句句都是穩妥務實排布。

  「端木岸果然暗中勾結外敵,私藏禍首王嘉胤。」

  「還在偷偷囤糧招兵,圖謀再起戰亂。」

  「馬祥麟,你領兩萬兵馬,駐守南陽地界。」

  「距安康一百八十里,日日整訓待命,隨時準備馳援。」

  「全軍備足十日乾糧糧草,時刻保持戰力巔峰。」

  「楊總督,你坐鎮洛陽主城。」

  「全力整編所有歸降亂軍,嚴防餘黨暗中作亂。」

  「日日反覆盤查洛陽糧草儲備、全城城防隘口。」

  呂镹肆眸光沉斂,指尖叩緊邊關密報紋路,沉聲接續排布後手:

  「我即刻傳令涼州、會州雙線增派暗哨,三日一輪換,把歸化城多爾瑪雅部每一次糧草調動、兵馬整訓的動靜,都逐條記檔,加急遞往前線。」

  「錦衣衛西北千戶所轄下二十八路密探,即刻散開滲透陝甘邊境、安康外圍村落,盯住端木岸私兵動向,但凡有糧草外運、甲械私鑄,第一時間鎖證傳信。」

  帳外親兵聞聲快步入內,捧著兩份剛遞到的蠟封急件,躬身呈上:一份是花馬池守將奏報,詳述後金暗使偷偷遊走邊境隘口、私下勾結邊地散匪的細情;一份是萬根從大同發來的軍報,明注城外三道壕溝已全數加固夯實,一十八座烽火台薪柴備足,晝夜不離值守。

  呂镹肆展開密報,逐行核對數目,隨即落筆批覆,字字落地皆為實務:


  「著大同守軍再加五百鄉勇協防,烽火台白日舉煙、夜間舉火,半里一訊,絕不給後金悄摸進軍的空隙。」

  「牡軻執掌的千機營,即刻調配十門精銳火炮前移至涼州西隘,火藥、鉛彈加倍囤儲,炮位日夜有人值守校準,防範後金借安康亂局突襲西北糧倉。」

  話音落,又轉頭敲定朝堂聯動排布:

  「快馬遞信回京,呈奏內閣韓爌、李標,列明當下關內義軍餘孽、西北後金雙線隱患,請戶部加急調撥三萬石糧草補入涼州總倉,再令兵部增派兩千京營精銳,馳援延綏地界,築牢中部防線。」

  「同步知會司禮監王承恩,嚴查京城皇商私通關外、暗輸鐵器糧草的余弊,斷了後金暗中補給的路子。」

  洛陽主營之內,秦良玉看完加急探報,眉宇間凜色更濃,當即召來帳下諸將,敲定收網布局:

  「安康城藏奸蓄勢,絕不能留後患。傳令曾南,率一千騎兵固守城外山林哨位,死死盯住四門出入,不放一名奸細、一粒私糧入城。」

  「密令李婉熟知城防暗道,挑選三百精幹舊部,喬裝成流民、貨郎,潛入安康周邊街巷,摸清私兵駐點、糧草囤積密室,繪製成詳圖連夜傳回。」

  「三日之後,馬祥麟兩萬兵馬悄然逼近安康外圍,圍而不攻,先切斷所有城外糧道;待城內布防底細全部摸清,再擇機收網,既要擒住王嘉胤、拿下端木岸,又要保全安康城內無辜百姓,不傷民居、不毀糧倉。」

  一旁楊鶴捋須頷首,補上檯面穩妥考量:

  「此舉穩中有度,既剿奸邪,又安民心。只是需嚴防後金趁我方兵力聚焦安康,從歸化城突發奇兵襲擾大同,兩邊牽扯,疲於應對。」

  秦良玉指尖落回輿圖歸化城方位,語氣篤定無漏:

  「西北防線早已扎牢,呂镹肆坐鎮涼州,千機營火炮扼守險隘,萬根大同布防密不透風;只要邊關烽火一啟,三日之內精銳便可回援,後金斷然討不到半分便宜。咱們只管專心清解關內餘毒,根除禍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