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絕境逢師,執劍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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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光堪堪劈落,凜冽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就在此時,蘇沐辰指尖靈力如泉涌,一道溫潤光帶驟然纏上陸承影持劍的手腕,順勢托起鏽劍,堪堪錯開奪命鋒芒。

  周野身形疾如電光,短刃出鞘寒光乍閃,精準格開另一側劈落的長刀,鏗鏘脆響震得匪眾虎口崩裂。

  青翎化作一抹凌厲青芒,破空直撲匪首面門,琉璃明眸寒芒乍現,羽翼靈光轟然炸開,逼得惡徒捂面慘嚎踉蹌後退。

  白糰子則周身靈氣升騰,凝出一層瑩潤光盾,悄然覆在陸承影心口,從容擋下漏網的刀氣。

  瞬息之間,危局立解。

  一眾亡命悍匪被震得氣血翻湧,頓時凶性暴漲,嗷嗷怪叫著再度揮刀合圍。周野短刃翻飛如霜,周身凜冽戾氣凝如寒冰,孤身直闖匪群。

  刃影飄忽如鬼魅,連串脆響不絕於耳,轉瞬便將數名悍匪手中長刀盡數磕飛,兵刃脫手插入亂石,震顫不止。

  蘇沐辰則靈力浩蕩鋪開,凝成一道無形屏障,死死將惡徒擋在圈外,半步不容靠近。

  煙塵漸散,孫陵川緩步踏出身前,目光沉沉落向少年手中那柄滿是豁口的鏽殘劍,再抬眸,靜靜凝望著那傲骨不屈的單薄身影。

  陸承影虎口裂血,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手臂劇痛發抖,卻依舊死死緊握殘劍,脊背挺得筆直如松。

  他粗重喘息,眼底倔強戾氣未散,又添幾分驚魂未定的茫然,怔怔望著眼前一行人,唇瓣輕顫,終究未曾道出半句言語。

  「路見危難,自當出手。」蘇沐辰率先開口,語氣溫和,「只是這荒林野嶺兇險四伏,你一介少年孤身獨行,太過危險。」

  陸承影垂眸看向手中殘破鐵劍,又瞥向滿地狼藉的惡徒,喉結沉沉滾動,低聲鏗鏘道:「我只求活下去,更要拼命變強。強到再也不任人欺凌,強到能守住自己心底僅存的執念與方寸。」

  話音不高,卻字字鏗鏘落地,叩擊眾人心扉,引得眾人紛紛動容。

  孫陵川眸色微動,緩步上前。他細細打量眼前少年,身形雖枯瘦孱弱,骨血里卻藏著不輸山嶽的堅韌傲骨。

  自己一路蒙冤漂泊,滿心沉鬱難抒,此刻見這逆境不屈的少年,心中竟生出冥冥相惜之感。

  他抬手,輕輕覆上少年緊握殘劍的手背。

  陸承影身軀倏然一震,本能想要縮手避讓,卻被那掌心穩穩按住。

  孫陵川掌心溫厚,攜著沉穩靈力暖意,瞬間撫平他掌心劇痛與周身顫意,安定心神。

  「你名陸承影?」孫陵川語調平緩,卻自帶篤定威儀。

  陸承影抬眸,清澈眼底清晰映出孫陵川身影。

  眼前人面色略帶倦色、眉宇凝著沉鬱,目光卻澄澈如星、沉穩如山。他重重點頭,嗓音沙啞應道:「是。」

  「我觀你身處泥沼而心向光明,歷經苦寒而傲骨不折,心性絕佳。」孫陵川緩緩沉聲而言,「今日,我孫陵川,便在此地,收你為親傳首徒。」

  一語落定,山野寂然,風聲皆靜。

  陸承影雙目圓睜,怔怔僵立原地,心頭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十三載孤苦漂泊,飽嘗世間冷眼磋磨,從未有人施以半分暖意,更無人願引他脫離苦海、授他修行大道。

  溫熱酸意湧上眼眶,他卻咬牙強忍,不肯落下半滴淚水。

  「師父!」

  一聲飽含血淚與赤誠的呼喊,穿透蕭瑟晚風,響徹荒嶺四野。

  陸承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膝重重磕在冰冷的碎石上,雙手高舉鏽殘鐵劍過頂,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弟子陸承影,叩拜師父!此生願緊隨師父鞍前馬後,不離不棄,赴湯蹈火,絕無二話!」

  這一叩首,謝救命之恩,承重生之幸,立終生師徒之約。

  孫陵川俯身,穩穩接過那柄斑駁鏽跡的殘劍。

  劍身殘破不堪,內里卻藏著不屈鋒芒。他指尖渡入一縷精純真元,金光驟然縈繞劍身,微光流轉間,殘破刃口悄然修復幾分。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座下首徒。」孫陵川將劍鄭重交還,神色肅穆,「此劍賜名殘虹。願你如殘虹映夜,縱使身有風霜裂痕,亦能劃破長夜陰霾,光耀前路乾坤。」

  「弟子謹記師言!」陸承影雙手捧劍貼緊心口,暖意流轉周身,眼底迷茫徹底消散,唯余滿心堅定與熠熠榮光。


  周野、蘇沐辰相視頷首,面露欣慰暖意。蘇婉兒唇角輕揚淺笑,亂世飄零途中,又多一份溫情羈絆,前路亦多一分希望。

  青翎與白糰子亦歡快地繞著三人轉了一圈,青翎嘰嘰喳喳地報著平安,白糰子則用靈氣輕輕蹭了蹭陸承影的臉頰,像是在宣告這位新家人的到來。

  孫陵川將陸承影扶起,目光望向遠方漸沉的血色殘陽。

  「此地不宜久留,殘餘匪寇尚未盡除,山野妖獸暗中窺伺,兇險未消。」他沉聲分派,「沐辰即刻為他梳理傷勢、穩固道基;周野前方探路戒備;婉兒收拾行囊,即刻啟程。」

  「弟子遵命!」陸承影大聲應道,聲音里滿是新生的朝氣。

  他緊握著殘虹劍,心中豁然明朗。從此漫漫前路,不再孤身飄零、無依無靠。良師相伴,摯友同行,縱使前路風霜滿途、坎坷難行,他亦敢執劍向前,奮力闖出屬於自己的萬丈前程。

  夕陽暖輝灑落山野,將六人兩靈的影子長長交織重疊。

  陸承影走在師父身側,身姿雖瘦卻挺拔,如一株於絕境中紮根破土的孤韌野草,於亂世凡界中,終於有了可奔赴的前路與歸宿。

  陸承影一路沉默隨行,不曾多言半句,只默默將師父方才所言一字一句記在心底。

  他自幼目不識丁、無人教導,不知劍道為何物,不懂修行大道,更無半分修行根基,生來只是亂世里任人踐踏的凡塵螻蟻。

  可自此刻拜師一刻起,他便暗下決心,縱使天資尋常、根骨平平,也要日夜不眠苦修不輟,追上眾人腳步。

  他生性隱忍寡言,不懂諂媚討好,亦不會表露心緒,只牢牢跟在孫陵川身側半步不離。

  往後此生,師父所行之處,便是他劍心所向;師父所念之事,便是他畢生所求。

  他不求聲名赫赫,不求道法通天,只求一生執劍相伴,以血肉之軀為師擋禍,以畢生忠誠護師無憂。

  從此世間多一位道號執劍的首徒少年,一劍承風骨,一生赴師恩,歲歲相隨,生死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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