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金丹後期,泣訊師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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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閉關谷內金光沖天,濃郁的真元席捲四方,一聲震徹宗門的巨響迴蕩在群山之間——蘇沐辰成功突破金丹後期!

  可他出關的瞬間,便察覺到心頭強烈的不安,心慌意亂,周身溫潤的氣息驟冷,化作刺骨寒意,御劍疾馳,直奔執法堂方向,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焦急與冷厲,震得周遭雲霧皆散:「沈長老,陵川何在?!他到底怎麼了!」

  蘇沐辰御劍之勢快得近乎撕裂雲霧,白衣在疾風中紋絲不動,周身本該溫潤的金丹真元卻繃得發緊,絲絲縷縷溢散開來,攪得周遭氣流亂顫。

  他自出關後便壓著的心悸,此刻化作沉甸甸的鈍痛,砸在心口,每往前飛近一分,那痛感便重一分,腦海里全是孫陵川垂首練劍、輕聲喚他師兄的模樣,清俊的眉眼間,覆著一層從未有過的沉冷慌亂,再無半分往日的從容淡然。

  不過須臾,執法堂偏殿已在腳下,他足尖輕點落地,周身氣息斂得極淡,守殿弟子剛要躬身行禮,他已抬手示意噤聲,指尖微顫著推開殿門,動作輕得生怕驚擾了屋內那絲微弱生機。

  濃郁的藥香裹著淡淡的血腥與陰鷙邪毒之氣撲面而來,榻上的景象,讓這位歷經心魔劫、斬過無數妖邪,素來泰山崩於前而色變的金丹修士,身形猛地一僵,腳步生生釘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變得淺促,生怕一口氣重了,便吹散了少年僅存的性命。

  孫陵川靜靜躺在軟榻上,面色白得像落了一層寒雪,唇瓣毫無血色,雙目緊閉,長睫垂落如蝶翼,再無半分往日的鮮活靈動。

  他周身纏著浸透了藥汁與暗紅血跡的紗布,左肩傷口處隱隱滲著黑血,丹田方位縈繞著散不去的邪霧,絲絲縷縷透著死氣,原本挺拔的身子,此刻單薄得讓人心顫。

  榻側,青翎耷拉著染血的青羽,半闔著眼,只有微弱的胸脯起伏證明它還活著;白糰子蜷縮在孫陵川枕邊,小小的身子緊緊貼著他的手臂,絨毛沾滿血污,連抬爪的力氣都沒有,卻依舊固執地守著,半步不離。

  沈滄長老收回探脈的手,指尖金光漸淡,額角沁出薄汗,看向蘇沐辰的眼神滿是沉重,聲音壓得極低,滿是無力:「蝕魂邪毒已侵心脈,丹田寸碎,經脈盡毀,老夫以護心丹和自身百年靈力,勉強吊住他三日生機,三日內若無逆天解毒聖藥與重塑丹田的奇法,便回天乏術了。」

  話音落下,偏殿內陷入死寂,只剩藥爐微微沸騰的聲響,敲得人心頭髮緊。

  蘇沐辰緩緩走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極緩,鞋底輕踏地面,沒有半點聲響,指尖垂在身側,微微蜷起,指節泛出青白,終究是輕輕落在孫陵川冰冷的臉頰上。

  觸感冰涼刺骨,全然沒有往日觸碰時的溫熱,他喉結艱難滾動了一下,薄唇緊抿,沒發出一絲聲音,眼眶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眼尾暈開淡淡的紅意,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順著下頜緩緩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轉瞬便被衣料吸收。

  他修的是靜心寡慾,守的是從容端方,自幼便被師父教導,修士當斷七情、斬六欲,不可為俗事牽絆,更不可輕易落淚。

  二十載修行,他歷經生死險境,從未有過半分情緒外露,更不曾在人前流過一滴淚。

  可此刻,看著這個他一手照拂、護在身後,滿心赤誠依賴著他的少年,這般生死垂危、命懸一線,滿心的悔恨與自責翻江倒海,卻只能死死咬著牙,將哽咽與悲慟盡數咽回心底,爛在骨血里,只任由淚水無聲流淌,連哭都不敢出聲,怕擾了榻上之人,更怕自己一開口,便徹底崩毀了所有鎮定。

  是他的錯。

  若他不急於閉關衝擊金丹後期,若他多留一分戒備,加派弟子暗中守護,若他將人帶在身邊寸步不離,孫陵川便不會遭此橫禍。

  他曾答應過,要護他一生周全,要看著他在青玄宗站穩腳跟,要帶著他修行、斬妖,可如今,卻親手將他留在了險境,讓他落得這般境地。

  他就那樣靜靜立在榻邊,垂眸看著昏迷的少年,身姿依舊挺拔,維持著仙門弟子的端方儀態,唯有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眼尾揮之不去的紅,泄露了他所有的悲慟與慌亂。

  淚水無聲滑落,浸濕了前襟,周身的真元因心緒翻湧而微微紊亂,卻始終強撐著,不肯有半分失態。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回神,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光亮——他還有師父,唯有師父,能救陵川。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瑩白溫潤、刻著雲紋的本命傳訊玉簡,這是師父留給她的至寶,非宗門生死絕境、自身性命攸關,絕不可動用。

  他雙手捧著玉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靈力緩緩注入,淚水滴落在冰涼的玉簡上,暈開淡淡微光,聲音沙啞乾澀,卻依舊克制,沒有嘶吼,沒有哀求,只有隱忍到極致的絕望與篤定,字字錐心,卻輕得如同耳語。


  「師父,弟子蘇沐辰,求師父即刻歸宗,速回青玄。」

  「弟子照拂的師弟孫陵川,遭影煞宗築基邪修暗算,丹田碎,經脈斷,邪毒入心,命在旦夕,僅存三日生機。」

  「弟子無能,傾盡所學,傾盡所有,無法救他,宗門之內亦無解法,唯盼師父歸來,施以援手。」

  「師父,陵川於弟子,早已不是普通師弟。他是弟子孤寂修途之上,唯一的牽絆與暖意,是道心之中,不可缺失的根。若他就此離去,弟子道心必毀,此生修行,再難寸進,縱有金丹修為,也不過是無心之人,永無進階可能,甚至墮入心魔,萬劫不復。」

  「無論付出何等代價,弟子皆願承擔,絕無半句怨言,只求師父,速歸救他。弟子,在青玄,靜候師父歸來。」

  傳訊畢,玉簡化作一道耀眼白光,衝破殿頂,帶著他隱忍的悲慟與執念,跨越萬里山海,直傳域外師父身前,速度之快,不惜耗盡玉簡半數靈力。

  遠在域外的清玄道尊,正靜坐悟道,手中本命玉牌驟然發燙,白光驟閃,感受到那縷克制卻濃烈的絕望,以及弟子岌岌可危的道心,道尊猛地睜眼,仙風道骨的面容上滿是動容,掐指一算,知曉前因後果後,面色驟變,當即起身,腳下御劍,不惜損耗真元修為,朝著青玄宗火速疾馳,不敢耽誤半分。

  偏殿內,蘇沐辰輕輕坐在榻邊,身姿坐得筆直,依舊緊緊握著孫陵川冰冷的手,掌心傳來的涼意,讓他心口陣陣發疼。淚水依舊無聲滑落,他卻只是垂眸,目光死死落在少年臉上,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滿是偏執的期盼,每一個字,都帶著蝕骨的溫柔與後怕。

  「陵川,再撐撐,師父收到訊息了,很快就會回來。」

  「師兄會一直守著你,寸步不離,不會讓你有事。」

  「別睡太深,醒醒,再喊我一聲師兄,好不好……」

  他不再有任何外露的情緒,只是這般隱忍落淚,清俊的眉眼間滿是化不開的悲戚,卻始終維持著自己的體面,守在榻前,半步不離。

  沈滄長老見狀,心中滿是唏噓,輕嘆一聲,默默退至一旁,不再打擾,只全力運轉真元,壓制孫陵川體內的邪毒,為這對情同手足的師兄弟,爭取每一分、每一秒的生機。

  殿內只剩藥爐輕沸的聲響,少年微弱到極致的呼吸,還有蘇沐辰無聲的落淚,時光緩緩流淌,每一刻都是煎熬,卻也藏著最後一絲,破釜沉舟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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