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隱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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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萬豪被那眼神看得有些發毛。

  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潑了一身可樂、當眾羞辱的D級異能者該有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屈辱——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像是站在雲端俯視螻蟻的掙扎。錢萬豪的後頸莫名泛起一層雞皮疙瘩,但他很快把這歸咎於食堂空調開得太低。

  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退縮。

  「小子,算你走運。」錢萬豪強裝鎮定,聲音卻比剛才低了一個調,「以後在公會,見你一次,教你一次規矩!」

  他丟下這句話,像是要找回場子似的,用力將手裡的空可樂罐砸在孫悟空腳邊。鋁罐在地板上彈跳兩下,滾到桌角,發出空洞的響聲。然後,他轉身,帶著跟班揚長而去。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很響,刻意彰顯著某種氣勢。

  食堂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竊竊私語聲重新響起,像潮水般漫過整個空間。有人搖頭嘆息,有人幸災樂禍地笑,更多的人只是漠然地收回目光,繼續吃自己的飯。在這個異能者聚集的地方,衝突和欺凌並不罕見,只要不鬧出人命,沒人會多管閒事。

  孫悟空坐在原地。

  可樂的褐色液體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滴,落在肩膀上,浸濕了廉價的T恤布料。糖分黏在皮膚上,帶來一種令人不適的粘膩感。空氣中還殘留著碳酸飲料特有的甜膩氣味,混合著食堂里飯菜的油腥味。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臉。

  動作很慢,很穩。

  袖子擦過額頭時,他能感覺到布料粗糙的纖維划過皮膚。可樂已經涼了,但皮膚上還殘留著剛才被潑到時那一瞬間的冰涼觸感。他低頭看了看胸前的污漬,深褐色的水漬在淺灰色T恤上擴散開來,像一張醜陋的地圖。

  他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輕微的摩擦聲。周圍幾桌的人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出離開的空間。那些目光——同情的、幸災樂禍的、漠然的——像針一樣扎在背上。他沒有回頭,徑直朝食堂門口走去。

  腳步很穩,一步,兩步,三步。

  但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不是憤怒。憤怒太簡單了,像火,燒起來快,熄得也快。他現在感受到的,是一種更複雜、更沉重的東西——憋悶。像被關在一個狹小的鐵籠里,四肢伸展不開,呼吸變得困難。籠子外,一群螻蟻在叫囂、在挑釁,而他明明一伸手就能捏碎它們,卻不得不裝作看不見,聽不見。

  這種憋悶感,他上一次感受到是什麼時候?

  對了。

  是在五行山下。

  那座山壓了他五百年。山很重,但更重的是那種無力感——明明有翻江倒海的本事,卻被一道符咒鎮住,動彈不得。只能看著日升月落,看著草木枯榮,看著偶爾路過的人指指點點,說「看,那就是大鬧天宮的妖猴」。

  那時候,他也憋悶。

  但那時候,至少他知道自己為什麼被壓,知道壓他的是誰,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救他。

  而現在呢?

  現在他連自己為什麼這麼弱都不知道。不,他知道——是「火牆」,是那個封鎖了整個太陽系的囚籠,壓制了他所有的神力。但知道原因,並不能讓憋悶感減輕分毫。反而讓這種感覺變得更加尖銳,更加屈辱。

  屈辱。

  這個詞像一根針,刺進了他的心臟。

  他,齊天大聖孫悟空,鬥戰勝佛,曾經大鬧天宮,打得十萬天兵天將潰不成軍,曾經護送唐僧西天取經,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曾經……

  曾經。

  那些「曾經」現在聽起來像別人的故事。

  他現在是「孫小空」,一個剛註冊的D級異能者,力量強化系,住在破舊的老公寓裡,為了幾百信用點去接最低級的任務,在食堂里被一個富二代潑了一身可樂,還要在眾人的注視下默默擦乾淨,然後離開。

  屈辱。

  這屈辱感像火星,落進了他內心深處沉寂已久的柴堆。

  「嗤——」

  他仿佛能聽到火星點燃乾柴的聲音。

  那不是憤怒的火,而是另一種更冰冷、更堅硬的東西——傲氣。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沒有磨滅的傲氣,成佛後收斂了鋒芒但從未消失的傲氣,在萬載佛國生活中被層層包裹、幾乎要遺忘的傲氣。


  現在,這傲氣被點燃了。

  它燒得並不猛烈,而是像地底深處的岩漿,緩慢、沉重、滾燙地流動。每流動一寸,都在他體內刻下新的烙印。這烙印告訴他:你是孫悟空。你是齊天大聖。你是鬥戰勝佛。你不該被螻蟻挑釁,不該被凡人羞辱,不該被困在這個該死的囚籠里,連還手都要思前想後。

  腳步停下。

  他已經走出了公會大樓,站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懸浮車流在頭頂的軌道上無聲滑過,帶起一陣陣微弱的氣流。空氣里混雜著尾氣、食物香味、以及城市特有的金屬和混凝土氣味。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掌紋很清晰,皮膚粗糙,指節分明。這是一雙凡人的手,沒有金光,沒有神力,連最基礎的靈氣都感受不到。但它曾經握過金箍棒,曾經撕過生死簿,曾經摘過蟠桃,曾經……

  他握緊拳頭。

  指節發出輕微的「咔」聲。

  然後,他鬆開手,繼續往前走。

  ***

  青松社區在暮色中顯得更加破敗。

  路燈已經亮起,但好幾盞都壞了,只剩下零星幾盞散發著昏黃的光,把地面照得斑駁陸離。牆壁上的塗鴉在光影中扭曲變形,像某種詭異的符文。遠處傳來電視的聲音、孩子的哭鬧聲、以及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普通人的生活,平凡、嘈雜、充滿煙火氣。

  孫悟空走上四樓。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他摸黑走到401室門口,掏出鑰匙。鑰匙插進鎖孔時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他轉動鑰匙,推開門。

  屋裡亮著燈。

  紫霞坐在沙發上,面前攤開著一堆列印出來的資料和幾張手繪的圖紙。她抬起頭,看到孫悟空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回事?」她問。

  聲音很輕,但孫悟空能聽出裡面的關切。

  「沒事。」他說,關上門,脫下沾滿可樂的T恤,扔進角落的洗衣籃里。布料落在籃底,發出沉悶的響聲。

  紫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落在他肩膀上——那裡還有沒擦乾淨的可樂漬,在燈光下泛著黏膩的光澤。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污漬。

  「誰幹的?」她問。

  孫悟空沒有回答。他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流出來,他掬起一捧,潑在臉上。水很涼,衝掉了皮膚上殘留的糖分和黏膩感。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臉。

  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滴。眼睛很黑,很深,裡面沒有情緒,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這張臉和他萬年前的樣子有七八分相似,但少了那份桀驁不馴的銳氣,多了幾分凡人的疲憊和隱忍。

  他扯過毛巾,擦乾臉。

  「孫小空。」紫霞的聲音從衛生間門口傳來。

  他轉過頭。

  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他。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這是仙力瀕臨消散的徵兆。但她站得很直,眼神很堅定。

  「告訴我。」她說。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簡單地說:「食堂里,一個叫錢萬豪的富二代。他看我不順眼,潑了我一身可樂。」

  「就這些?」

  「就這些。」

  紫霞盯著他,像是在判斷他有沒有隱瞞什麼。過了一會兒,她嘆了口氣,轉身走回客廳。孫悟空跟著她出來,從衣櫃裡找出一件乾淨的T恤套上。布料摩擦過皮膚,帶來粗糙的觸感。

  「你忍了?」紫霞問,背對著他,整理著沙發上的資料。

  「嗯。」

  「為什麼?」

  孫悟空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對面樓下,那扇地下室的門依然緊閉,但門口多了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車旁站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人,正在低聲交談。

  「因為不能動手。」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動手了,就會暴露。暴露了,就會引來『天羅』,引來深空科技,引來所有不想看到我們的人。」


  紫霞轉過身,看著他。

  「你生氣了。」她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孫悟空笑了。

  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但紫霞看到了。她太了解他了——萬年前,他每次要搞大事之前,都會露出這種笑容。不是張揚的狂笑,不是嘲諷的冷笑,而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帶著某種決絕意味的笑。

  「我不生氣。」他說,「我只是……憋悶。」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身體陷進破舊的沙發墊里。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像是在研究上面的紋路。

  「紫霞。」他開口,聲音很低,「有沒有辦法,能讓我『合法』地、稍微『強』一點?」

  紫霞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孫悟空抬起頭,看著她,「不用多,夠應付那些蒼蠅就行。比如那個錢萬豪,比如以後可能遇到的更多麻煩。我不想每次都被潑一身可樂,然後只能擦乾淨走人。我想……至少能還手,在不暴露的前提下。」

  紫霞沉默了幾秒。

  她在消化這句話里的信息。孫悟空在尋求變強的方法——不是恢復神力,不是打破囚籠,而是「合法」地、「稍微」變強一點。這個要求聽起來很卑微,但紫霞知道,這背後藏著多麼巨大的屈辱和憋悶。

  一個曾經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現在卻在思考如何「合法」地變強,好應付凡人的挑釁。

  這本身就是一種諷刺。

  「有。」紫霞終於開口,走到他對面坐下,「但都有風險。」

  「說說看。」

  「第一,異能訓練。」紫霞說,「你現在註冊的是『力量強化』系異能,雖然只是偽裝,但你可以通過常規的訓練方法,讓這具身體的肌肉力量、反應速度達到人類極限。這需要時間,也需要專業的訓練設備和營養補充——我們沒錢。」

  孫悟空點點頭:「下一個。」

  「第二,科技輔助。」紫霞指了指桌上那些資料,「深空科技和其他公司都在研發異能增強裝備,比如外骨骼、神經刺激器、臨時基因激活劑等等。但這些要麼價格昂貴,要麼有嚴重的副作用,而且使用記錄會被監控。」

  「繼續。」

  「第三……」紫霞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利用你體內殘留的東西。」

  孫悟空看向她。

  「佛心破碎後,你體內應該還殘留著一些神性的碎片。」紫霞說,「雖然被『火牆』壓制,但那些碎片本質極高。如果能找到方法,在不引起『火牆』警報的前提下,激活其中哪怕萬分之一的力量……」

  她沒說完,但孫悟空明白了。

  「風險是什麼?」他問。

  「風險是,『火牆』可能會察覺到異常。」紫霞說,「一旦被察覺,壓制力會瞬間增強,甚至可能引來『秩序維護者』的注意。而且,你現在的身體是凡人之軀,強行承載神性碎片,可能會導致身體崩潰。」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遠處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對面樓下的黑色廂式貨車已經開走,那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人也不見了。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片落葉被風吹著打轉。

  孫悟空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他在思考。

  訓練需要時間,科技需要錢,激活神性碎片有風險。三條路,每一條都不好走。但如果不走,他就只能繼續當「孫小空」,繼續被潑可樂,繼續憋悶,繼續隱忍。

  這不行。

  他睜開眼睛。

  「訓練和科技,暫時不考慮。」他說,「沒錢,也沒時間。神性碎片……怎麼激活?」

  紫霞深吸一口氣。

  「我需要先掃描你的身體。」她說,「用我改進過的儀器,結合我殘留的微末仙力,看看佛心破碎後,你體內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只有知道具體狀況,才能制定方案。」

  「現在?」

  「現在。」

  紫霞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那裡堆著幾個金屬箱子,是她從「南天門空間站」帶下來的設備。她打開其中一個,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銀色圓盤,圓盤表面刻著複雜的符文,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


  「坐好,別動。」她說。

  孫悟空坐直身體。

  紫霞將圓盤貼在他的胸口。金屬觸感冰涼,透過薄薄的T恤布料傳到皮膚上。她閉上眼睛,指尖按在圓盤邊緣,口中念誦著古老的咒文。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圓盤開始發光。

  藍色的光芒從符文縫隙中滲出,像水流一樣蔓延開來,覆蓋了孫悟空的胸口。光芒很柔和,但孫悟空能感覺到一種細微的刺痛感——不是肉體上的痛,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觸及靈魂的刺痛。

  他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看」到了自己體內的景象。

  那是一片混沌。

  曾經完整、璀璨的佛心,現在已經破碎成無數碎片,散落在意識的深處。碎片還在發光,但光芒很微弱,像風中殘燭。碎片周圍,纏繞著無數道黑色的鎖鏈——那是「火牆」的壓制力,像蛛網一樣將他所有的神力牢牢鎖住。

  而在碎片和鎖鏈之間,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凝神「看」去。

  那是一個漩渦。

  極其微小,幾乎看不見,但在混沌的中心緩緩旋轉。漩渦是黑色的,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但在漩渦的最深處,有一點光。

  一點微弱、但本質極高的光。

  那光在閃爍,像心跳一樣有節奏地明滅。每一次閃爍,都會從周圍的虛空中吸引來一些極其微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塵埃」。那些「塵埃」被吸入漩渦,融入那點光中,讓光稍微亮那麼一絲絲。

  孫悟空「看」著那點光。

  他感覺到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那是……他自己的氣息。

  但又不完全是。那氣息更古老,更原始,更像他剛從石頭裡蹦出來時,那股天地孕育的混沌之氣。那是「齊天大聖」的本源,是「孫悟空」這個存在最核心的東西。

  而現在,那點本源之光,正在自發地收集著什麼。

  收集著……神性碎片?

  「看到了嗎?」紫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看到了。」孫悟空說,「那個漩渦。」

  「那不是漩渦。」紫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那是……一個系統。」

  「系統?」

  「一個自動收集和重構本源神性的系統雛形。」紫霞說,聲音有些顫抖,「佛心破碎,反而激活了你體內最深層的某種機制。它在自發地吸引空間中散落的神性碎片——那些碎片可能來自其他隕落的神明,可能來自『火牆』逸散的能量,也可能來自……你萬年前戰鬥時散落的力量。」

  孫悟空睜開眼睛。

  藍色的光芒已經消失,圓盤從他胸口滑落,被紫霞接住。她的臉色更蒼白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剛才的掃描消耗了她不少仙力。

  「所以,」孫悟空說,「我體內有個東西,在自動收集神性碎片?」

  「對。」紫霞點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但速度很慢,慢到可以忽略不計。而且收集來的碎片太微小、太雜亂,無法直接使用。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能找到更大塊的、更完整的神性碎片。」紫霞說,「比如,對應《西遊記》中關鍵人物、關鍵法寶、關鍵地點的『概念錨點』。那些錨點裡蘊含的神性,比你體內這個系統自發收集的碎片要龐大得多。如果能吸收它們……」

  她沒說完,但孫悟空已經明白了。

  如果能吸收那些錨點裡的神性,他就能在「合法」的範圍內變強——因為那些神性本質上是「異能」的源頭,是「火牆」逸散能量催生出的超自然力量。他可以用「異能覺醒」或「異能進化」來解釋自己的變強,而不會引起「火牆」的過度反應。

  但問題是,那些錨點在哪裡?

  「城西工業區。」紫霞突然說。

  孫悟空看向她。

  「深空科技在城西工業區勘探的『地下遺蹟』。」紫霞說,拿起桌上的一張圖紙,上面是她根據歷史衛星圖手繪的地形圖,「我查了資料,那片區域在三百年前曾經是一座古廟的遺址。後來城市擴建,古廟被拆,上面蓋了工廠。但地下可能還保留著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紫霞搖頭,「但如果是和神話相關的遺蹟,裡面很可能有『概念錨點』。深空科技那麼急著勘探,不惜高價招募異能者,說明他們也在找類似的東西。」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這次的笑容更明顯了,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明天早上七點,城西工業區入口集合。」他說,「我去看看。」

  「小心。」紫霞說,「深空科技不簡單,那個遺蹟也不簡單。而且……」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

  「而且什麼?」

  「而且錢萬豪不會善罷甘休。」紫霞說,「你今天讓他當眾丟臉,他一定會報復。在公會裡他可能不敢動手,但在外面,在任務中……意外總是會發生。」

  孫悟空點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夜色深沉,遠處城市的燈火像星河一樣蔓延到天際。風吹進來,帶著夜晚的涼意,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他想起食堂里那些目光,想起可樂潑在身上的冰涼觸感,想起錢萬豪那張扭曲的臉。

  然後,他想起體內那個微小的漩渦,想起那點本源之光。

  隱忍的代價,是憋悶,是屈辱,是不得不壓制自己的傲氣。

  但隱忍的目的,是為了積蓄力量,是為了等待時機,是為了……

  有一天,能不再隱忍。

  他轉過身,看向紫霞。

  「幫我準備點東西。」他說,「明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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