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科學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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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科學的來源

  觀察者走後的第三天,山村下了一場大雪。

  這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花很大,很密,像是有人在天上撕棉花。不到半天,整個山谷就被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色。棗樹的枝丫上掛滿了雪,壓得彎彎的,像是不堪重負的老人。遠處的山巒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霧。

  沈渡坐在棗樹下,雪花落在他頭上、肩上、膝蓋上,他沒有動。他在想觀察者說的那些話——「我們教你們你們不知道的。」他不知道觀察者要教什麼,但他知道,那些東西一定很重要。重要到觀察者願意跨越微觀與宏觀的界限,從原子核層來到分子層。

  林曉雨從屋裡走出來,端著一杯熱茶,遞給他。「在想什麼?」

  「在想科學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沈渡接過茶杯,「覺遠說,科學是意識體帶來的。觀察者說,他們的文明比我們古老,比我們先進。他們和科學之間,有什麼關係?」

  林曉雨在他身邊坐下,雪花落在她的頭髮上,像白色的花瓣。

  「你是說,科學可能是觀察者帶來的?」

  「不知道。但觀察者說『我們教你們你們不知道的』。如果科學不是他們教的,他們還有什麼可教的?」

  周遠從屋裡探出頭來。「沈渡,你的徽章在發光。」

  沈渡猛地站起身,走進屋裡。徽章放在桌上的鐵盒子裡,盒子開著,徽章在發光——不是平時那種微弱的、琥珀色的光,而是一種明亮的、金色的、像小太陽一樣的光。它在振動,嗡鳴,像是在試圖與什麼東西建立連接。

  沈渡伸手握住它。一瞬間,他的意識被拉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不是南美洞穴,不是淨土寺,不是任何物質世界的地方。而是一個由純光構成的空間,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遠近。只有光,和無邊無際的「空」。

  觀察者站在那裡——不,不是「站」,是「存在」。它的身體不再是銀白色的金屬質感,而是透明的、發光的、像是由星光編織成的。它看著沈渡,沒有五官,但沈渡能感覺到它在微笑。

  「沈渡。我用這種方式和你說話,更安全。意識體聽不到。」

  「這是什麼地方?」

  「這不是『地方』。這是意識場的一個『節點』。在原子核層,空間的概念不同。沒有『這裡』和『那裡』,只有『連接』和『不連接』。我們現在是『連接』的。」

  沈渡環顧四周,只有光。「你說要教我們。教什麼?」

  「教你們科學的來源。」觀察者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鐘聲一樣在沈渡的意識中迴蕩,「科學不是人類自己發現的。它是我們帶來的。」

  沈渡的心猛地一沉。猜對了。

  「為什麼?」

  「為了交流。」觀察者的光芒變得柔和了一些,「我們的文明和你們的文明,在本質上是不同的。你們是基於意識的生命,我們是基於物質的生命。你們的感知方式、思維方式、存在方式,和我們完全不同。我們試圖用科學——我們最擅長的東西——作為橋樑,來連接兩個文明。我們以為,科學是普適的,適用於所有的文明、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宇宙。」

  「但你們錯了。」

  「是的。我們錯了。科學不是普適的。它只是我們的星球上、我們的文明中、我們的觀察方式下的局部現象。在你們的星球上,在你們的文明中,在你們的觀察方式下,這些規律並不完全適用。但我們的科學家——和你們的科學家一樣傲慢——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們以為他們發現的規律是普適的,就像你們的科學家以為你們的定律適用於全宇宙一樣。」

  沈渡盯著觀察者。「所以,科學是你們給的。意識體呢?意識體也是你們帶來的?」

  觀察者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像是在痛苦。

  「意識體不是我們帶來的。它是我們帶來的種子長出的毒果。科學本身不是毒藥。在我們的星球上,它帶來了繁榮、和平、進步。但當它與你們的意識場——你們稱之為『元神』——相互作用時,它會產生一種我們從未預料到的異化。就像兩種無害的化學物質混合在一起,產生了致命的毒氣。我們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們這樣的生命。在我們探索過的所有星球、所有文明中,沒有哪一個像你們這樣,擁有如此強大的、活躍的、具有創造力的意識場。」

  沈渡沉默了很長時間。光在他的周圍流動,像是一條發光的河流。


  「你們什麼時候知道這一切的?」

  「太晚了。」觀察者的聲音變得很低,「當我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意識體已經紮根在你們的世界中,科學已經成為了你們的宗教,你們已經忘記了元神的存在。我們試圖干預,但每一次干預都讓情況變得更糟。我們試圖收回科學,但科學已經不再是『我們的』了——它已經變成了『你們的』,變成了你們文明的一部分,變成了你們自我毀滅的工具。」

  「所以你們就看著?看著人類被意識體吞噬?」

  「我們觀察了你們幾千年。看著你們用科學建造文明,看著你們用科學毀滅自己。我們想幫忙,但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做。每一次我們試圖接觸你們,都會引發更大的災難——戰爭、瘟疫、宗教狂熱、意識形態衝突。我們漸漸明白,我們無法直接幫助你們。我們只能等待——等待你們自己醒來,等待你們自己找到出路。」

  沈渡想起了覺遠。覺遠不是觀察者,他是上一個文明的倖存者。上一個文明也遇到了意識體,也毀滅了。但覺遠沒有放棄。他把自己的意識保存在徽章中,等待了數萬年,直到沈渡出現。

  「你們和上一個文明,是什麼關係?」

  觀察者的光芒變得柔和了。「上一個文明,是我們第一次嘗試接觸的文明。我們給了他們科學,就像後來給你們一樣。他們比你們更早地覺醒了,但太晚了。意識體已經太強大了。他們無法戰勝它。但他們做了一件事——他們把最後的希望,保存在了徽章中。覺遠是那個希望的守護者。」

  沈渡的眼眶紅了。「覺遠知道你們嗎?」

  「知道。他不信任我們。他說,『你們帶來了種子,卻不管種子長出了什麼。』他說得對。我們有責任,但我們沒有盡到。」

  沈渡深吸一口氣。「那現在呢?你為什麼又來?」

  「因為你們不同。你們有元神,上一個文明沒有。你們的意識不是大腦的產物,是獨立存在的、永恆的、可以回歸源頭的。你們是從高層墜落的生命,你們有機會回去。上一個文明沒有這個機會。所以你們能贏。不是靠力量,是靠元神。」

  觀察者的光芒開始變暗,像是在慢慢消散。

  「我該回去了。意識體在找我。記住,科學不是真理,是工具。工具可以用,但不要被工具用。你們已經知道了這一點。接下來,你們需要知道更多——關於業力,關於因果,關於道德,關於回歸。這些,不是我們教的。是你們自己需要找到的。」

  「怎麼找?」

  「問你們自己。答案在你們心裡。」

  光芒完全消散了。沈渡站在黑暗中,手裡握著徽章。它不再發光,不再振動,只是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裡,像一塊普通的金屬。

  他睜開眼睛。他還在山村的屋子裡,林曉雨、陳恪、周遠圍在他身邊,臉上寫滿了擔憂。

  「你剛才昏過去了。」林曉雨握著他的手,「心跳很慢,呼吸很淺。我們以為你……」

  「我沒事。」沈渡坐起身,「我見到了觀察者。它告訴我,科學是它們帶來的。」

  屋子裡安靜了。

  周遠第一個開口。「所以,科學是外星人給的?」

  「是。但它們不是故意的。它們以為科學是普適的真理,適用於所有文明。它們不知道,在人類的意識場作用下,科學會異化成意識體。」

  陳恪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所以,我們不是在對抗外星人。我們是在對抗我們自己——被外星人帶來的科學異化後的自己。」

  沈渡點了點頭。「觀察者說,它們幫不了我們。我們只能靠自己。但我們可以贏,因為我們有元神。」

  林曉雨握緊了他的手。「那接下來怎麼辦?」

  沈渡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石英石,看著它在燈光下微微發光。

  「接下來,我們繼續。繼續醒來,繼續喚醒,繼續走。不是因為我們知道終點在哪裡,而是因為路在腳下。觀察者說,答案在我們心裡。那我們就去找。」

  (第3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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