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消失的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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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消失的寺廟

  第二天一早,沈渡、林曉雨和陳恪三人出發了。

  陳恪開著他那輛破舊的越野車,後備箱裡塞滿了設備——帳篷、睡袋、壓縮餅乾、急救包,還有那把獵槍。林曉雨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個手持GPS,不時低頭看一眼坐標。沈渡坐在后座,手裡握著那枚徽章,閉著眼睛,感受著它的溫度和脈動。

  車子開出城的時候,天剛蒙蒙亮。街道上還沒有什麼人,只有清潔工在掃地,早餐攤在生火,送報的電動車在巷子裡穿行。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正常到讓人恍惚。這些人在開始新的一天,他們不知道,在這個清晨,有四個人正在駛向一個可能改變人類命運的地方。

  車子上了高速,然後下了高速,上了省道,然後下了省道,上了鄉道,然後下了鄉道,開上了一條連水泥都沒有的土路。路面坑坑窪窪,車子顛簸得像是在騎馬。林曉雨緊緊抓著扶手,臉色有些發白,但一聲不吭。

  「你確定是這條路?」陳恪在一個岔路口停了下來,左右兩條路都通向深山,路況看起來差不多糟糕。

  沈渡下車看了看。周圍的山形地貌有些眼熟,但又說不出具體哪裡熟悉。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憶那天上山時的細節——路邊的樹,空氣中的氣味,腳下的泥土,遠處的鳥鳴。他手裡的徽章微微發熱,像是在給他指路。

  「左邊。」他說。

  陳恪沒有多問,將車拐進了左邊的土路。車子在坑坑窪窪的路面上顛簸前行,每開幾百米就要躲避一塊大石頭或者一個深坑。開了大約四十分鐘後,路徹底斷了。一塊巨大的山體滑坡將前方的路面完全掩埋,巨石和泥土堆成了一座小山,上面已經長出了野草,看樣子不是最近才塌的。

  「看來只能步行了。」陳恪停下車,打開後備箱開始搬設備。

  三個人背上背包,開始沿著山路徒步前行。沈渡走在最前面,憑著徽章的指引辨別方向。林曉雨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手持GPS,不時記錄一下坐標。陳恪走在最後,肩上挎著那把獵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沈渡停下了腳步。

  「到了。」

  林曉雨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一片空草地。野草很高,幾乎沒過了膝蓋。幾塊石頭散落在草地上,上面長滿了青苔。遠處是連綿的群山,近處是稀疏的松樹。沒有寺廟,沒有建築,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

  「這裡?」林曉雨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相信。

  「這裡。」沈渡說,「淨土寺就在這片草地上。」

  林曉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草地,眉頭皺了起來。「沈渡,你確定你沒有記錯?」

  「我沒有記錯。」沈渡的聲音很平靜,「淨土寺就在這裡。我見過它,我進去過,我在裡面和覺遠說過話。但現在它不在了。不是被拆了,不是被燒了,是『被抹去了』。那個意識體抹去了它,就像它抹去了你的數字身份一樣。」

  林曉雨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蹲下身,用手挖了一把泥土,裝進了一個樣品袋裡。

  「你做什麼?」陳恪問。

  「土壤分析。」林曉雨說,「如果這裡真的存在過一座建築,土壤的化學成分和物理結構會留下痕跡。哪怕它被『抹去』了,痕跡也不可能完全消失。」

  「那個意識體可能連原子都能重組。」陳恪說。

  「那就證明給我看。」林曉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是一個科學家。我需要證據。」

  沈渡看著她,突然明白了她為什麼能在那個技術系統中走到今天的位置。不是因為她的技術比別人強,而是因為她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實證精神。她不會相信任何無法驗證的東西,不管那個東西聽起來多麼合理或者多麼不合理。這種品質,在一個人人都在「相信」的時代,是一種罕見的力量。

  「好。」沈渡說,「我給你證據。」

  他從背包里取出一個摺疊鏟,走到草地中央,開始挖掘。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只是憑著一種直覺在行動。上一次來這裡的時候,他從地下挖出了一塊石板。也許這次還能挖出什麼。

  他挖了大約半米深,鏟子碰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

  沈渡放下鏟子,用手扒開泥土。一個黑色的石板露了出來,大約A4紙大小,表面光滑得像玻璃。他小心翼翼地將石板從泥土中取出,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泥土。

  石板上刻著一行字。不是中文,不是任何一種沈渡認識的語言,但他卻能看懂它的意思。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那些字直接跳過了視覺識別和語義解析的過程,直接進入了意識層面。


  石板上的字寫的是:「此地曾有一寺,名曰淨土。寺中曾有一人,名曰覺遠。此人曾有一言,留給後來者:真相不在遠方,在你心裡。」

  沈渡讀了兩遍,然後將石板遞給林曉雨。林曉雨接過石板,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鐘,然後皺起了眉頭。

  「我看不懂。」她說,「這些不是字,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符號。」

  沈渡愣了一下。他重新看向石板,那些符號在他眼中依然是清晰可讀的文字。但林曉雨看到的,只是一堆無序的刻痕。

  「徽章。」陳恪突然說,「是徽章讓你能看懂這些字。你的元神和徽章產生了共振,你的意識被調到了另一個頻率。在這個頻率上,這些符號是有意義的。」

  沈渡低頭看著手中的徽章。它正在微微發光,幽藍色的光芒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明顯。

  「讓我試試。」林曉雨伸出手。

  沈渡把徽章遞給她。林曉雨握住徽章,然後再次看向石板。這一次,她的表情變了。不是震驚,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敬畏的平靜。

  「我看到了。」她說,「『真相不在遠方,在你心裡。』」

  她把徽章還給沈渡,站起身,環顧四周。空草地,野草,石頭,松樹,群山。一切看起來都和剛才一樣,但一切都不一樣了。因為她知道了,在這片看似荒蕪的土地下,埋藏著一個數萬年前的秘密。

  「沈渡,」林曉雨說,「我相信你了。不是全部,但足夠多了。我知道你不是瘋子,你沒有撒謊。那枚徽章是真的,那些體驗是真的,覺遠是真的。至於『真相』是什麼,我需要更多的時間去理解。但我不會再回去了。」

  「回哪裡?」

  「回那個系統。」林曉雨說,「我不會再參與普羅米修斯項目了。不是因為我相信了你說的每一個字,而是因為我不再相信那個項目了。在我看到那個小女孩的眼睛之後,我無法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沈渡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陳恪問。

  沈渡看了看林曉雨,又看了看陳恪,最後看了看手中的徽章。

  「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他說,「一個沒有網絡、沒有智能設備、沒有意識體監視的地方。一個我們可以靜下心來研究徽章、製造種子、喚醒更多人的地方。」

  「我知道一個地方。」陳恪說,「我有個遠房親戚,在山裡有一個不通電不通網的房子。離這裡大概三百公里。我可以帶你們去。」

  沈渡看了看林曉雨。林曉雨點了點頭。

  「走吧。」沈渡說。

  三個人收拾好東西,開始下山。沈渡走在最前面,林曉雨跟在中間,陳恪走在最後。他們的影子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三條通往未知的道路。

  身後,那片空草地靜靜地躺著。野草在晚風中搖曳,像是在為他們送行,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石板上那行字在暮色中微微發光,然後慢慢暗淡,最終融入了黑暗。

  「真相不在遠方,在你心裡。」

  (第1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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