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糧隱心亂,逃者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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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散匪突襲的陰影,還死死籠罩在陳家村上空,天剛亮,全村人就頂著黑眼圈忙活起來。

  按照村長的吩咐,青壯年們扛著鐵鍬、斧頭,把村口的木柵欄又加高一截,柵欄間隙釘上密密麻麻的橫木,底下挖了一道半人深的壕溝,原本簡陋的關卡,硬生生變成了一道簡易的防禦工事。老人和婦女則在家整理糧食、修補衣物,把易碎的罈罈罐罐藏進地窖,連孩子都被叮囑,不准靠近村口半步。

  經過昨夜的事,村裡的氣氛徹底變了。往日碰面還能拉幾句家常的鄉親,如今大多沉默寡言,眼神里滿是戒備和焦慮,偶爾有人交談,也都是壓低聲音,說著昨夜的匪患、西邊的戰火,還有那越來越少的存糧。

  口糧配給依舊嚴苛,每人每天一碗雜糧粥、半個窩頭,這點食物,乾重活根本撐不住,可沒人敢多要。村裡的公糧登記冊就擺在曬穀場的棚子裡,誰家交了多少、每日分發多少,都記得明明白白,可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果然,中午剛過,村里就出了事。

  村西頭的王嬸,被人舉報私藏糧食。

  舉報她的是同院的鄰居,說昨夜王嬸半夜偷偷在廚房熬粥,香味飄了滿院,明顯是藏了沒上交的細糧。村長帶著幾個村幹部趕到王嬸家,敲了半天門,王嬸才哭哭啼啼地打開門,臉色慘白,眼神躲閃。

  一番搜查,在她家灶台底下的暗格里,搜出了半袋白面和一小罐白糖,都是平日裡捨不得吃的存糧。

  「王桂蘭!你好大的膽子!」村長看著搜出來的糧食,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拐杖狠狠戳著地面,「全村都在按規矩配給,你敢私藏糧食,壞了村裡的規矩,你是想讓大家都跟你亂起來嗎?」

  王嬸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村長,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家老頭子身子弱,天天吃窩頭扛不住,我就想留著給他補補,我沒想壞規矩啊……」

  圍觀的村民瞬間炸開了鍋,有人指責王嬸自私,只顧自家不顧全村;也有人面露不忍,覺得亂世之中,藏點糧食保命也情有可原。我站在人群里,看著哭癱在地的王嬸,心裡五味雜陳。

  我懂她的心思,換做誰,看著家人挨餓,都想留條後路。可村長說的沒錯,亂世守的就是規矩,一人私藏,就會有十人效仿,到時候糧食爭搶、人心渙散,陳家村不用等匪患和戰火,自己就先亂了。

  「私藏糧食,按村規,沒收全部糧食,扣發三天口糧!」村長咬著牙,說出了處罰決定,語氣里滿是無奈,「不是我狠心,規矩立了就得守,今天饒了你,明天全村都沒法管!」

  王嬸哭得幾乎暈厥,村幹部把糧食收走,沒人敢求情。這一幕,像一根針,扎進了每個人心裡,也讓所有人都明白,在這崩了世的亂世,私心和憐憫,都抵不過活下去的規矩。

  糧食的風波剛平,又一樁事接踵而至。

  村東頭的年輕夫妻李磊和張倩,受不了村裡的壓抑和隨時可能到來的危險,偷偷跑了。

  兩人是從城裡逃回來的,過慣了安穩日子,自打村里封村、實行配給,就天天抱怨,說村里太苦、太危險,總想著回城裡,覺得城裡就算亂,也比在鄉下提心弔膽強。昨夜散匪來襲後,兩人更是嚇得整夜沒睡,天還沒亮,就趁著守崗的人換班,偷偷溜出了村子,往城裡的方向去了。

  直到中午,村長清點守村人員,才發現兩人不見了,一問鄰居,才知道他們偷偷回了城。

  「糊塗!真是糊塗啊!」村長急得直跺腳,「城裡早就斷水斷電,餓殍遍地,還有散匪搶劫,他們回去就是送死!」

  當即,村長就派了兩個腿腳快的村民去追,可直到傍晚,去追人的村民空手回來,搖著頭說:「追不上了,他們早就上了國道,路上全是逃難的人,連影子都沒找到。而且國道上已經有軍方設卡,說前方戰區戒嚴,不讓通行,咱們也不敢多待。」

  消息傳回村里,人心更亂了。

  有人開始動搖,覺得村里也不是絕對安全,不如去別處碰碰運氣;有人則更加堅定,覺得至少村裡有鄉親抱團,比在外流浪強。恐懼和迷茫,像藤蔓一樣,在村子裡瘋狂蔓延。

  傍晚,我和父母坐在院子裡,吃著當天的口糧,母親嘆了口氣,小聲說:「這李磊夫妻,也是膽子大,城裡那樣,回去怎麼活啊。」

  父親抽著旱菸,面色凝重:「他們是被嚇破了膽,以為外面有活路,殊不知,現在天底下,哪裡都一樣。咱們能守著村子,有口吃的,就已經是萬幸了。」

  我點點頭,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清楚,王嬸私藏糧、李磊夫妻外逃,只是村內矛盾的開始。當生存受到威脅,人性的自私、怯懦、恐慌,都會一點點暴露出來。

  而我們要做的,不僅要守住外面的匪患和戰火,更要穩住村裡的人心,守住這道脆弱的生存防線。

  就在這時,村口突然傳來急促的呼喊聲,還有隱約的槍聲,比之前聽到的更近、更清晰。

  我的心瞬間揪了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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