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到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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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吃到一半,大家不可避免就聊起了正在拍的這部電影。

  「《舟》這部電影,真挺難拍的。」羅宇鍾說,「別的戲,移步換景,人物眾多,戲眼也多,不用擔心枯燥乏味,但這部電影,大量的日常,要把它拍得不枯燥,真難。」

  李治百說:「我現在看一些文藝片都看不下去,覺得太悶了。」

  「是的。」陳梓妍說,「其實,處理這類題材,很看功力,怎麼把看似大量沒有信息的戲拍得讓觀眾看下去,而且是充滿興致地看下去,幾乎是最難的。」

  「現在院線這麼多類型片,其實也就是因為類型片可以把節奏處理得特別快嘛,可以減少很多的鋪墊。」陸嚴河說,「但是《舟》完全不是這樣的電影,既不能為了讓它好看起來,就摒棄掉它原本的氣質,又不能完全不在乎電影影象本身的觀看門檻。」

  陸嚴河其實很喜歡《東京家族》這樣的電影,他也覺得神奇,為什麼這樣的電影,可以把很日常的東西,拍得讓人願意看下去。

  但是,《東京家族》又比《舟》更好拍。前者那麼多人呢,每一個人都有一個視角,不同視角可以帶來不同的信息,不同的信息就是不同的故事和情緒。

  《舟》有一大半的時間都是在煮開水。

  沒有沸騰之前,看上去幾乎沒有什麼變化,波瀾不驚。

  李治百:「我下午在現場看的時候,我就覺得,《舟》這樣的電影,我現在肯定沒辦法演,演不了,我都想像不出來如果是我來演,我得怎麼搞,大部分時候,都沒有什麼情緒的轉變,我感覺我自己演著演著都會直接演睡著了。」

  「需要大量的內心支撐。」陸嚴河笑,「可能一句台詞都沒有,心裏面卻有大量的情緒和想法,這些只能以一種非常細微的方式呈現出來。」

  「是的。」李治百點頭,「就是這個,可能是因為我也沒有看過劇本,不知道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故事,也不知道你們下午在演什麼,我說實話,我沒有看懂。」

  陳梓妍笑著說:「拍電影還真是這樣,一場戲,可能拍好幾天,單看這一場戲,如果信息量給得不足,確實不知道在講什麼,更不用說是《舟》這樣一個故事了。」

  李治百:「但演得是真好啊,你們真的太強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在演什麼,但卻能夠看進去,孟令姐一下午在那裡調製漆料還是什麼的,我就看她一個人坐在那個邊上,慢慢地侍弄著她面前那堆東西,偶爾看你們一眼,她兒子還在旁邊轉悠,整個畫面特別有生活感,反正,我拍戲真的很少見到這樣拍的,你們一直在干你們的事,都是攝影機來找你們。」

  「是因為我們下午拍的這場戲,在電影中,應該是過場戲的畫面,對吧,導演?」陸嚴河問。

  羅宇鐘點頭。

  「是的,不過,這場戲最主要的是講這家人的關係。」羅宇鍾說,「這家人的權力結構,以及每個人的分工,包括一些細節位置,可以透露出來的,姐弟之間的關係與姐弟和父親之間的關係,孰親孰遠。」

  李治百:「啊,對,這個我正想問呢,我怎麼覺得孟令姐對溫老師飾演的父親,有一點刻意的迴避。」

  「你看,你雖然說你不會演這樣的戲,但你捕捉得還是很精準的。」陳梓妍笑,「這種敏銳的觀察力,天賦。」

  李治百馬上笑。

  「過獎,過獎。」

  陸嚴河:「那你覺得我下午這場戲,我的態度是什麼?」

  「你有一點心神不定,疑惑,你是他們兩個人中間的一根線。」李治百說,「至少在孟令姐對溫老師的情感關係上,你是那根牽起來的線。」

  陸嚴河:「梓妍姐說得對,你真的很敏銳,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一段戲,也能被你看出這麼多來。」

  李治百馬上說:「畢竟被羅導誇過是天才,羅導,你還記得吧?你好多年前來星娛面試我們,《黃金時代》老陸那個角色,你誇我身上的鬆弛感,值得他們所有人學習,還說我有做演員的天賦,所以後面我就做演員了。」

  「你小子適合演戲。」羅宇鍾笑,「你接的戲,都很適合你,這一次你的《草上飛》我也看了,還挺難得的,我本來以為是一個跟李逍遙差不多類型的人物,沒想到完全脫胎換骨,是一個跟你平時很不一樣的角色,沉重,帶著復仇的決心,偶爾有一點少年俠客的飛揚,卻不明亮,很好,這個角色是你自己接的吧?」

  李治百點頭。

  「算是從劇本階段就開始參與創作了。」


  「很好的一個角色。」羅宇鍾說,「雖然因為這部劇是武俠題材,獎項不會為你打開大門,可對你來說,這是一個很好的突破,你的形象正經起來,演一個嚴肅的角色,有很不一樣的魅力,你要感謝你爹媽,給了你一張偉大的臉。」

  李治百:「……」

  陸嚴河笑了笑,隨即想到什麼,眼神微暗。

  李治百把胳膊搭到了陸嚴河的肩膀上,說:「偉大的臉千千萬萬張,偉大的靈魂萬里挑一。」

  陸嚴河勾起嘴角一笑。

  羅宇鍾:「你這小子,臉皮真厚。」

  陳梓妍笑,說:「我倒是希望嚴河的臉皮能學一學李治百的,厚一點。」

  -

  第二天,陳梓妍和李治百一塊兒離開瞭望縣,轉去高鐵站,乘坐高鐵回玉明。

  陳梓妍驚訝地問:「我是因為今天有好幾個線上會議,不能斷網,你為什麼要坐這麼久的高鐵回去,不坐飛機?」

  李治百說:「懶得折騰,我上高鐵,眼罩一帶,直接睡覺。」

  「你昨天沒睡?」

  「就睡了三個小時。」李治百說,「昨天晚上跟美國那邊有個線上視頻,聊了兩個多小時。」

  「新的項目?」

  「嗯。」李治百說,「也不知道靠不靠譜,聊得挺不對胃口的。」

  「不對胃口就沒有必要接。」陳梓妍說,「不要去勉強自己,到你們這個階段了,接任何一個項目,都一定要是天時地利人和都對才接,兩年、甚至三年接一個角色也沒關係,你們的咖位已經牢牢穩住了。」

  李治百好奇地說:「我也是這麼想,不過,有的時候看嚴河一個人在海外單打獨鬥的吧,又總想著,如果我自己在海外有一些資源、人脈,是不是有的時候能幫上他一點,他這人傻,身邊親近的人,就都當成他的責任,想盡辦法要把每個人都托舉上去,累得慌,可跟他說也沒用,所以,至少在未來他力不從心的時候,也有力量可以給他推一推。」

  陳梓妍笑了。

  「嚴河運氣是真好啊。」

  「啊?」

  「你知道嗎?一個有才華的天才,最怕的是什麼?」

  「嗯?」

  「他身邊的人,都只想著把他吃干抹淨。」陳梓妍說,「對於很多人來說,陸嚴河就是一個寶藏,誰占有他多一點,誰就能獲得更多的利益。」

  「可是梓妍姐你不是也沒有把他吃干抹淨嗎?」

  「我啊?」陳梓妍笑了笑,「可能是因為我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錢吧。」

  李治百震驚地瞪大眼睛。

  「真的好久沒有人在我面前說過這句話了。」李治百說,「我這個貨真價實的富二代都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你這個貨真價實的富二代,在我面前,還真沒有那麼貨真價實。」陳梓妍對李治百眨了眨眼睛,言盡於此,不再多說,「挺好的,我一直擔心他這樣的人,內心會很孤獨,不是跟你說矯情的,這樣的人,無一不孤獨,好在有你們倆,有陳思琦。」

  「他高三那一年真的改變了很多,太多太多,自從落水之後,幾乎變了一個人一樣。」李治百嘆了口氣,「以前還不明白為什麼,直到知道了他和陳品河的關係,他其實也猜到了吧,他為什麼會被人推進河裡。死裡逃生,所以完全不一樣了。跟他比起來,我跟我爸媽那點矛盾,真的都是小打小鬧了。」

  陳梓妍點頭。

  「你很幸福,李治百,你的父母給你造成的煩惱,都是不會給你帶來人生陰影的煩惱。」陳梓妍說,「不是每一個人的原生家庭,都和你一樣,可以這麼的健康。」

  「那我也不能說我的原生家庭很健康,只能說很有錢。」

  「你父母只是不知道怎麼愛你,不知道怎麼表達愛,但他們不是不愛你。」陳梓妍說,「這才是最重要的,你別搞錯了重點。他們能為了你,單開一家公司,就服務你一個人。影視行業對你們家來說,實屬沒有必要踏足進來,你們家又不是實謹,需要大文娛來補充戰略版圖,可你們家依然這麼做了,其實就是給你撐腰的。」

  李治百沉默了。

  陳梓妍:「幸福啊。」

  李治百:「好吧。」

  陳梓妍:「你這幾年,真的不打算去拼幾座獎盃回來嗎?以你的演技,是完全可以的。」


  「沒什麼好拼的,要那麼多幹什麼,我現在在我這個年齡段,已經到頂了,拿不拿獎的,對我而言,意義大嗎?」李治百聳聳肩膀,「真到了拿獎的時候,他們自然會給我,比起為了拿獎去接一些題材和項目,我寧願把我的時間和精力放在能夠幫我打開新局面的項目上,像《草上飛》。」

  陳梓妍:「這一次你做製片人,做得很成功,還沒有說聲恭喜呢。」

  「嘿嘿。」李治百笑了笑,「過程很痛苦,結果很美好。」

  陳梓妍:「接下來準備做什麼項目,有眉目了嗎?還是你自己主演?」

  「《草上飛》要做續集,我不主演,這一點我已經明確了,但是我會繼續做製片人。」李治百說,「等劉曼波的劇本出來以後,我會全程把控這個項目,以前覺得我很年輕,把不住,經歷的項目多了,發現其實就是需要有個說話算數的人,可以從頭管到尾,只要判斷不離譜,永遠比七八個聲音來指揮更好。」

  陳梓妍:「嗯,這是真的。」

  李治百忽然想到什麼,問:「梓妍姐,如果當初我們像嚴河那樣主動找你,請你做我的經紀人,你會答應嗎?」

  陳梓妍搖搖頭。

  李治百本來以為她是「不會」的意思,但她說:「不知道,這種事情,看眼緣,經紀人挑自己要帶的藝人,眼緣比什麼都重要。我也一直跟演員說,比起所謂的大導、名導,他們更應該跟那些真正欣賞他們的導演合作,情人眼裡出西施,導演和演員的關係是這樣,經紀人和藝人的關係也是這樣。只有經紀人真正認為你值得被看見,你才能獲得真正的支持。」

  李治百:「周平安常常說,什麼都不如資源來得靠譜。」

  「這是真的,沒有物質基礎,只談欣賞和愛,確實不靠譜,但是不可否認,演藝圈這一行,你要全靠所謂的物質,早就崩塌了,多少強捧不上的藝人灰溜溜地離場,又有多少草根最終打拼出來?你看現在的演藝圈,能夠得到觀眾喜歡的,終究還是靠自己的真本事、真魅力,而不是資本和資源的強捧。」陳梓妍說,「這個圈子裡這麼多的富二代,這麼多的真性情,甚至這麼多的暴脾氣,但你不是也就只有一個嗎?有人想要復刻你的路線,結果被噴得直接退圈,這種東西啊,越複製,越成不了,藝人,說白了,就是角兒,那就看這個人有沒有那點東西,就這個人。」

  李治百點頭,若有所思。

  「嚴令羽,你很熟悉了,你的老CP。」陳梓妍笑,「她沒有演技,也沒有什麼才華,性格溫溫吞吞,不像一個明星,但她就是成了,這一切不像一個明星的特質到了她的身上,就成了她的特質。她什麼都沒有,所以她格外乾淨、空靈,她看上去溫溫吞吞,所以她反而跟這個演藝圈若即若離。要說她是靠著幾個人生角色的加持,可她一開始也能被劉畢戈看中,直接演《暮春》的女主角。這種東西,玄而又玄,沒法兒解釋,你只能結果論,結果出來前,誰也預測不了。」

  -

  「連備不能執導?」

  陳品河震驚地皺眉,「為什麼?」

  張悅真臉色難看。

  「靈河跟京台達成了合作,會開發三部《十七層》的衍生電影,連備要去做這三部電影的導演。」

  陳品河的臉更黑了。

  該說世事難料嗎?

  「靈河為什麼也會開發三部《十七層》的衍生電影?」

  「據說是陳梓妍策劃的,陸嚴河不回歸主演。」張悅真說,「應該是以陳碧舸、江軍和李躍峰三個人的角色開發衍生電影。」

  陳品河:「那我那部衍生電影——」

  「你那部是京台和Maxine操刀,跟靈河無關。」張悅真說,「他們的三部衍生電影,依據的是他們那個三部曲,跟我們沒有連接。」

  陳品河:「那《十七層:重啟》的續集怎麼辦?溫子沖已經被京台給趕走了,連備也不能執導,不會真的讓京台內部的導演來做吧?」

  張悅真說:「我已經跟蔣蘭通過氣了,她一樣很重視《十七層:重啟》,不會看著台里那幾個尸位素餐的導演來毀了這部劇的,她會從外面找有能力的、合適的導演來接手。」

  陳品河:「實在不行,這個續集就不演了。」

  「合約都已經簽了。」張悅真說,「而且,這還不是跟京台一家的合作,還包括Maxine呢,他們對這部劇是很看重的。」

  陳品河說:「Maxine再看重也有限,他們不會用最好的資源來推這部劇的,有《魷魚遊戲》和《老友記》在手,其他的華語劇,怎麼也只能排在第二梯隊了。」

  張悅真說:「不會,最近幾年,亞洲市場增長率很高,Maxine和HP等幾個流媒體平台,都在加大對亞洲內容的投入,《十七層:重啟》光是製作經費,就已經完全排進第一梯隊了。」

  陳品河:「那我《死亡擱淺》第二季的片酬,還是沒有談下來嗎?」

  「他們仍然卡著價格,不肯往上抬了。」張悅真也無奈,「《死亡擱淺》第一季並不算大爆,他們也要控制成本和風險,不敢讓製作經費大漲。」

  陳品河:「問題是我第一季的片酬已經太低了,我現在不過是漲到一個正常的片酬價格,他們都不答應?」

  「王嘉琦的片酬也漲了,所以,留給我們的預算空間並不大,我估計頂多再抬一點,25萬美元每集到頂了。」

  陳品河皺眉。

  「王嘉琦畢竟是在好萊塢混,她的經紀人跟Maxine關係很好,這幾年又比較紅。」張悅真說,「我們先把《死亡擱淺》第二季的合約簽了,演了,如果第三季還是這樣,我們就不演了,目前還是先穩一下當前的局勢,你覺得呢?」

  陳品河說:「我倒是覺得,後面我們有一部阿西莫夫的電影,一部好萊塢愛情喜劇電影,不接《死亡擱淺》第二季也沒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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