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不要不識好歹
「少……少爺？！」小翠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大，手裡的托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卻渾然不覺，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幻覺？一定是幻覺！
少爺明明已經……已經掉下斷魂崖了啊！
是她親眼看見的！
不，是所有人都看見的！
陳凡對她笑了笑，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然後，他端著那碗尚且溫熱的湯藥，用另一隻手，輕輕推開了主屋的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屋內，藥味濃郁。
簡單的木床上，柳氏緊閉雙目躺著，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心緊鎖，仿佛在睡夢中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一個老嬤嬤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打著盹，聽到門響，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然後，她看到了端著藥碗走進來的陳凡。
老嬤嬤的眼睛瞬間瞪大，臉上的睡意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
她張大了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手指著陳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凡看都沒看她，徑直走到床邊，將藥碗放在床頭小几上。
然後，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了柳氏枯瘦冰涼的手。
掌心溫熱的力量，似乎透過皮膚，傳遞過去一絲。
柳氏急促的呼吸，微微平緩了一絲，緊鎖的眉頭，也似乎鬆開了些許。
陳凡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端起藥碗，用勺子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送到柳氏唇邊。
「娘，」陳凡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柳氏耳中，「喝藥了。」
昏迷中的柳氏，睫毛似乎顫抖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無意識地張開一條縫隙。
陳凡小心地將藥汁餵了進去。
一勺，兩勺……
藥碗很快見底。
陳凡放下碗。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頭，看向那個已經嚇得癱軟在矮凳上、幾乎要昏厥過去的老嬤嬤，又看了看門口扶著門框、搖搖欲墜、臉色慘白如紙的小翠。
「我回來的事，」陳凡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先別聲張。該做什麼做什麼，明白嗎？」
老嬤嬤和小翠拼命點頭，脖子像是生鏽的門軸，點得又快又僵硬，眼淚鼻涕一起流，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去打盆熱水來，再找身乾淨衣服。」陳凡吩咐小翠，又對老嬤嬤道：「你，去告訴我那位大伯，就說……我回來了，在我娘這裡。讓他一個人過來，別驚動旁人。」
「是……是！少爺！」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出去了，腳步虛浮，仿佛踩在雲端。
陳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床上的柳氏，眼神柔和了些許。
他握著母親的手，能感覺到那枯瘦手掌下微弱的脈搏，以及身體裡那股沉疴痼疾帶來的衰敗氣息。
「放心，娘，」陳凡低聲道：「我沒事。以後，也沒人能讓我們有事了。」
……
約莫一炷香後。
小翠戰戰兢兢地端來熱水和一套乾淨的青色布衣。
陳凡簡單地清洗了一下臉上和身上的血污塵土，換上了衣服。
衣服是普通的下人服飾，略顯寬大，但還算乾淨合身。
他剛系好衣帶，院外就傳來了急促而壓抑的腳步聲。
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
陳天雄獨自一人，快步走進了小院。
當他看到月光下，那個負手立在院中、穿著青色布衣、神色平靜的少年時，腳步猛地頓住，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親眼看到本應摔得粉身碎骨的人，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甚至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那種衝擊力，依舊讓陳天雄這位鍊氣圓滿、執掌陳家多年的家主，心神劇震，幾乎失態。
他死死盯著陳凡，神念下意識掃過——沒有靈氣波動，但氣血之旺盛，遠超常人！
站在那裡，就像一尊烘爐，散發著無形的、令人心悸的熱力！
這絕不是之前那個病弱少年的氣息！
「你……真的沒死。」陳天雄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托大伯的福，命硬，沒死成。」陳凡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看不出情緒的笑意，「讓大伯擔心了。」
陳天雄臉色變幻，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陳凡，昨夜之事……李長老乃是青雲宗仙師，你那般頂撞，實屬不智。幸好李長老寬宏大量，未再追究。你既然僥倖生還，當吸取教訓，日後安分守己，莫要再惹是生非。」
「寬宏大量？未再追究？」陳凡眉梢微挑，笑容深了些許，「大伯是說，他連出殺招，最後還讓人把我推下懸崖，這叫寬宏大量？那我是不是該磕頭謝他不殺之恩？」
「你！」陳天雄一滯，旋即壓低聲音，帶著怒意，「陳凡！注意你的言辭！李長老乃是築基仙師，代表著青雲宗！你可知得罪青雲宗的下場？不光是你，整個陳家都可能因此遭殃！昨夜我能壓下族中議論，已是盡力保全！你不要不識好歹！」
「保全？」陳凡輕輕重複這個詞，往前走了兩步，距離陳天雄不過數尺，平靜地看著這位家主大伯的眼睛，「大伯所謂的保全，就是眼睜睜看著我被殺，被推下懸崖，然後告誡我『安分守己』？」
他的眼神太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看得陳天雄心底發毛。
「昨夜你若真有心保全，在李道然第一次出手時，就該拼死阻攔。就算攔不住，事後也該立刻派人下崖搜尋，而不是等到今天，派幾個人在崖邊轉一圈。
陳天雄臉色一白，陳凡的話，像刀子一樣戳破了他那層虛偽的遮羞布。
「我……」他想要辯解，卻發現無話可說。
昨夜，他確實存了犧牲陳凡、平息青雲宗怒火的心思。
所謂的搜尋，也不過是走個過場。
幻覺？一定是幻覺！
少爺明明已經……已經掉下斷魂崖了啊！
是她親眼看見的！
不，是所有人都看見的！
陳凡對她笑了笑，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然後，他端著那碗尚且溫熱的湯藥，用另一隻手，輕輕推開了主屋的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屋內，藥味濃郁。
簡單的木床上，柳氏緊閉雙目躺著，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心緊鎖，仿佛在睡夢中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一個老嬤嬤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打著盹，聽到門響，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然後，她看到了端著藥碗走進來的陳凡。
老嬤嬤的眼睛瞬間瞪大，臉上的睡意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
她張大了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手指著陳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凡看都沒看她，徑直走到床邊，將藥碗放在床頭小几上。
然後，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了柳氏枯瘦冰涼的手。
掌心溫熱的力量，似乎透過皮膚，傳遞過去一絲。
柳氏急促的呼吸，微微平緩了一絲，緊鎖的眉頭，也似乎鬆開了些許。
陳凡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端起藥碗，用勺子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送到柳氏唇邊。
「娘，」陳凡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柳氏耳中，「喝藥了。」
昏迷中的柳氏，睫毛似乎顫抖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無意識地張開一條縫隙。
陳凡小心地將藥汁餵了進去。
一勺，兩勺……
藥碗很快見底。
陳凡放下碗。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頭，看向那個已經嚇得癱軟在矮凳上、幾乎要昏厥過去的老嬤嬤，又看了看門口扶著門框、搖搖欲墜、臉色慘白如紙的小翠。
「我回來的事，」陳凡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先別聲張。該做什麼做什麼，明白嗎？」
老嬤嬤和小翠拼命點頭，脖子像是生鏽的門軸，點得又快又僵硬，眼淚鼻涕一起流，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去打盆熱水來，再找身乾淨衣服。」陳凡吩咐小翠，又對老嬤嬤道：「你，去告訴我那位大伯，就說……我回來了，在我娘這裡。讓他一個人過來，別驚動旁人。」
「是……是！少爺！」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出去了，腳步虛浮，仿佛踩在雲端。
陳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床上的柳氏，眼神柔和了些許。
他握著母親的手，能感覺到那枯瘦手掌下微弱的脈搏，以及身體裡那股沉疴痼疾帶來的衰敗氣息。
「放心，娘，」陳凡低聲道：「我沒事。以後，也沒人能讓我們有事了。」
……
約莫一炷香後。
小翠戰戰兢兢地端來熱水和一套乾淨的青色布衣。
陳凡簡單地清洗了一下臉上和身上的血污塵土，換上了衣服。
衣服是普通的下人服飾，略顯寬大，但還算乾淨合身。
他剛系好衣帶，院外就傳來了急促而壓抑的腳步聲。
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
陳天雄獨自一人，快步走進了小院。
當他看到月光下，那個負手立在院中、穿著青色布衣、神色平靜的少年時，腳步猛地頓住，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親眼看到本應摔得粉身碎骨的人，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甚至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那種衝擊力，依舊讓陳天雄這位鍊氣圓滿、執掌陳家多年的家主，心神劇震，幾乎失態。
他死死盯著陳凡，神念下意識掃過——沒有靈氣波動，但氣血之旺盛，遠超常人！
站在那裡，就像一尊烘爐，散發著無形的、令人心悸的熱力！
這絕不是之前那個病弱少年的氣息！
「你……真的沒死。」陳天雄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托大伯的福，命硬，沒死成。」陳凡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看不出情緒的笑意，「讓大伯擔心了。」
陳天雄臉色變幻，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陳凡，昨夜之事……李長老乃是青雲宗仙師，你那般頂撞，實屬不智。幸好李長老寬宏大量，未再追究。你既然僥倖生還，當吸取教訓，日後安分守己，莫要再惹是生非。」
「寬宏大量？未再追究？」陳凡眉梢微挑，笑容深了些許，「大伯是說，他連出殺招，最後還讓人把我推下懸崖，這叫寬宏大量？那我是不是該磕頭謝他不殺之恩？」
「你！」陳天雄一滯，旋即壓低聲音，帶著怒意，「陳凡！注意你的言辭！李長老乃是築基仙師，代表著青雲宗！你可知得罪青雲宗的下場？不光是你，整個陳家都可能因此遭殃！昨夜我能壓下族中議論，已是盡力保全！你不要不識好歹！」
「保全？」陳凡輕輕重複這個詞，往前走了兩步，距離陳天雄不過數尺，平靜地看著這位家主大伯的眼睛，「大伯所謂的保全，就是眼睜睜看著我被殺，被推下懸崖，然後告誡我『安分守己』？」
他的眼神太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看得陳天雄心底發毛。
「昨夜你若真有心保全，在李道然第一次出手時，就該拼死阻攔。就算攔不住，事後也該立刻派人下崖搜尋，而不是等到今天，派幾個人在崖邊轉一圈。
陳天雄臉色一白，陳凡的話，像刀子一樣戳破了他那層虛偽的遮羞布。
「我……」他想要辯解，卻發現無話可說。
昨夜，他確實存了犧牲陳凡、平息青雲宗怒火的心思。
所謂的搜尋，也不過是走個過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