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局外人
推開家門，客廳燈光有些昏暗，風扇在發出嗡嗡的聲響，電視上在播放著抗戰劇。
燈光暗是因為用的節能燈，開風扇是不捨得用空調，看抗戰劇是父母為數不多的消遣，畢竟他們從不外出旅遊，哪怕歲數大了也各自在找份工作在做。
這是蘇一習以為常的一幕。
「回來了。」
「嗯。」
「餓了就吃點東西。」
「洗完澡我吃兩根香蕉。」
「今天我在超市遇見以前棉紡廠家屬院的孫阿姨了，她兒子和你一樣大原來已經結婚好幾年，小孩都快上幼兒園了。」蘇媽的話叫住了蘇一的腳步，「她還問起你了，我給她介紹了下你的情況，讓她遇見合適對象記得幫忙留意下。」
「好的。」
「你自己也要當回事兒，也是到了成家的年紀，沒事和你之前的同學聯繫聯繫，你孫阿姨的兒子就是跟他的初中同學結婚的。」
「知道了。」
......
應付完父母，回到自己房間，蘇一輕吐了一口氣。
不知何時，他和父母的話題就只剩下了結婚，起初他還會解釋，為什麼現在沒有成家的念頭。
他說他沒有車房，什麼都還沒有，父母說結婚吧；他說壓力很大，裁員的時候有時會直接走一個部門，未來擁有很多不確定性，父母說結婚吧；他說他有時很痛苦，看似住在高樓大廈但覺得自己就像在香港的『籠屋』裡面，在魔都就好像是大海裡面的一片孤舟，父母說結婚吧......
就好像結婚是一劑萬能藥，只要結婚，蘇一的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在父母的眼中，結婚了就會有個人陪著蘇一，兩個人可以互相照顧。
但他們從來沒想過，蘇一憑什麼結婚？他自己的未來都充滿不確定性，35歲的職業危機，萬一失業後家庭會怎麼辦？在這個時代，太多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例子。
當然，這個世界上肯定有願意和丈夫同舟共濟的女生，但這概率和彩票中五百萬又有什麼區別？
不過這些和父母說不通的，在他們的眼中，就好像蘇一想結婚，就能結。而現在之所以沒結婚，就是因為他是不解風情只知道工作的木頭，自己對自己的感情不上心。
當真心實意地把一條條客觀原因說出來，卻總是被認為找藉口在推諉，那還要說什麼呢？
他們改變不了蘇一的想法，就像蘇一也改變不了他們的想法一樣，蘇一無法說服他們在天氣熱的時候就開空調，可以閒暇時出去旅遊。
大概是因為，這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叮鈴鈴。」
一道電話鈴聲打破了房間內的寂靜，接通視頻電話，是一張玩世不恭的笑臉。
「老蘇，回家好幾天了，放假的感覺怎麼樣？」
這是蘇一的朋友蔡白青，起初是蘇一在出版公司工作時負責的作者，後來兩人逐漸熟絡之後就成了好朋友。
看到蔡白青的笑臉，蘇一嘴角不覺也揚了下，不過他並沒有正面回答蔡白青的問題，而是問道「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在韓國玩的開心嗎？」
五天前蘇一回老家，蔡白青給蘇一送完行後轉頭就去了韓國旅遊，不過用作家的話這叫採風找靈感。
「怎麼說呢，一半一半吧，城市景觀大失所望，王宮景福宮甚至還沒有我家小區大，傳統韓村也就那樣吧。不過自然景觀很漂亮，在釜山看的大海很清澈很漂亮。韓餐嘛雖然早有耳聞，但韓定食滿滿一桌的醃菜端上來還是很震撼，不過牛雜湯飯味道還是可以的。首爾嘛雖然很大，但是破敗的城中村也占據了相當一部分位置......」
通過蔡白青的分享顯然可以看出他去韓國的旅行並不是走馬觀花，而是深度游，蘇一也是這樣，去一個地方玩就會體驗當地的文化。
而兩個人相似的點不僅僅是這裡，還有相同的價值觀，不然兩人也不會成為朋友。
但有些話蘇一也無法對蔡白青說，就比如剛剛詢問的他的假期感受。蔡白青是行業內有名氣的青春文學作家，雖然現在出版行業不景氣，但憑藉往年的號召力數萬冊的出版還是有的，況且他本身的家境也不錯，所以很多蘇一的煩惱在蔡白青這裡其實是無的。
因為很多的時刻蔡白青沒有經歷過，需要籌措學費的窘迫，拒絕的同學聚會邀請，被迫放棄的興趣愛好......
當然，這些窘迫的時刻憑藉蘇一的努力已經不會發生，但過往的這些經歷卻在他的生命中已經留下痕跡。
而且不僅僅是過往的經歷，還有接受的教育。
蘇一從小接受的教育是老實，聽話，懂事，穩定，不要惹事......蔡白青接受的教育是快樂，勇敢，勇於嘗試......
所以他不會明白自己在面臨某些選擇時為什麼會舉棋不定，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就比如，關於辭職，他其實下了很大決心，並且準備好後路才辭職。可蔡白青的反應卻是：自由萬歲！
因此蘇一有些事情會同蔡白青聊，但有些事不會聊，因為說了對方也不會懂。
這邊蔡白青已經分享完自己的旅行，目光炯炯有神，透過鏡頭，還能看到他身後燈光璀璨的首爾，「我的假期說完了，還沒說你呢？過的怎麼樣？」
蘇一沒想到蔡白青會繼續問，扯出了一個笑容，「還不錯，難得的睡懶覺，散步，看書，生活好像一下放緩了下來。」
「那就好，等我從韓國回去，給你帶紀念品。」
......
房間再次恢復了安靜，剛才的聊天，熱鬧，好像從沒有發生過一樣。
蘇一打開了電腦上的抖音，熟悉自己的大數據已經開始推送起他喜歡的影視解說。又拿起了桌子上的兩根香蕉，這就是他的晚餐。晚餐不食蘇一已經持續了數年，心情不好或者需要應酬時才會吃東西。
一時之間，房間內只有影視解說的聲音，空調的嗡嗡聲，還有靜不可聞咀嚼香蕉的聲音。
過了會兒，蘇一又啟動了QQ飛車，他並不愛玩遊戲，覺得遊戲就是浪費時間，但在情緒極度無聊的階段會下載遊戲，如果心情恢復就會再度卸載。而玩QQ飛車，單純的是他覺得極致速度可以帶來自由，無論是F1也好，曼島TT也好，平均時速都超過300km/h，要求車手必須保持足夠的專注，當你絕對專注，某種程度上你就會跳出枷鎖。
可這些比賽在現實中距離普通人太遙遠，那就玩QQ飛車好了，同樣也需要你保持絕對的專注，稍有失誤，就會落後其他人。
只是QQ飛車玩了一會兒，蘇一就有些膩了。於是退出了遊戲，順手滑開了微信，只是離開工作，他的微信終於沒有了厭惡的小紅點，可是也沒有了聯繫的消息。
視線在小紅書，微博，知乎等各個軟體跳來跳去，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蘇一有些疲憊，但還是毫無睡意，他關閉了這些軟體，打開音樂播放器，借著床頭燈看起書來......
外面不知何時，雨忽然開始變大，甚至還有雷聲出現，閃電在黑壓壓的天空筆走龍蛇。
狂風，暴雨，雷聲，就好像世界末日一樣。
可是蘇一的內心卻格外平靜，大概是因為他好像被困住了，卻不知道如何掙脫，所以哪怕全部同歸於盡，就這麼畫下句號也無所謂。
床頭燈還在亮著，不知何時，蘇一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透過燈光，可以看到書上的文字：我失去了對所有人傾訴的欲望，於我而言，身邊的所有人，包括親人都是陌生的。在我的內心深處，我一無所有，我無家可歸，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荒謬的世界，我永遠是局外人......
燈光暗是因為用的節能燈，開風扇是不捨得用空調，看抗戰劇是父母為數不多的消遣，畢竟他們從不外出旅遊，哪怕歲數大了也各自在找份工作在做。
這是蘇一習以為常的一幕。
「回來了。」
「嗯。」
「餓了就吃點東西。」
「洗完澡我吃兩根香蕉。」
「今天我在超市遇見以前棉紡廠家屬院的孫阿姨了，她兒子和你一樣大原來已經結婚好幾年，小孩都快上幼兒園了。」蘇媽的話叫住了蘇一的腳步，「她還問起你了，我給她介紹了下你的情況，讓她遇見合適對象記得幫忙留意下。」
「好的。」
「你自己也要當回事兒，也是到了成家的年紀，沒事和你之前的同學聯繫聯繫，你孫阿姨的兒子就是跟他的初中同學結婚的。」
「知道了。」
......
應付完父母，回到自己房間，蘇一輕吐了一口氣。
不知何時，他和父母的話題就只剩下了結婚，起初他還會解釋，為什麼現在沒有成家的念頭。
他說他沒有車房，什麼都還沒有，父母說結婚吧；他說壓力很大，裁員的時候有時會直接走一個部門，未來擁有很多不確定性，父母說結婚吧；他說他有時很痛苦，看似住在高樓大廈但覺得自己就像在香港的『籠屋』裡面，在魔都就好像是大海裡面的一片孤舟，父母說結婚吧......
就好像結婚是一劑萬能藥，只要結婚，蘇一的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在父母的眼中，結婚了就會有個人陪著蘇一，兩個人可以互相照顧。
但他們從來沒想過，蘇一憑什麼結婚？他自己的未來都充滿不確定性，35歲的職業危機，萬一失業後家庭會怎麼辦？在這個時代，太多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例子。
當然，這個世界上肯定有願意和丈夫同舟共濟的女生，但這概率和彩票中五百萬又有什麼區別？
不過這些和父母說不通的，在他們的眼中，就好像蘇一想結婚，就能結。而現在之所以沒結婚，就是因為他是不解風情只知道工作的木頭，自己對自己的感情不上心。
當真心實意地把一條條客觀原因說出來，卻總是被認為找藉口在推諉，那還要說什麼呢？
他們改變不了蘇一的想法，就像蘇一也改變不了他們的想法一樣，蘇一無法說服他們在天氣熱的時候就開空調，可以閒暇時出去旅遊。
大概是因為，這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叮鈴鈴。」
一道電話鈴聲打破了房間內的寂靜，接通視頻電話，是一張玩世不恭的笑臉。
「老蘇，回家好幾天了，放假的感覺怎麼樣？」
這是蘇一的朋友蔡白青，起初是蘇一在出版公司工作時負責的作者，後來兩人逐漸熟絡之後就成了好朋友。
看到蔡白青的笑臉，蘇一嘴角不覺也揚了下，不過他並沒有正面回答蔡白青的問題，而是問道「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在韓國玩的開心嗎？」
五天前蘇一回老家，蔡白青給蘇一送完行後轉頭就去了韓國旅遊，不過用作家的話這叫採風找靈感。
「怎麼說呢，一半一半吧，城市景觀大失所望，王宮景福宮甚至還沒有我家小區大，傳統韓村也就那樣吧。不過自然景觀很漂亮，在釜山看的大海很清澈很漂亮。韓餐嘛雖然早有耳聞，但韓定食滿滿一桌的醃菜端上來還是很震撼，不過牛雜湯飯味道還是可以的。首爾嘛雖然很大，但是破敗的城中村也占據了相當一部分位置......」
通過蔡白青的分享顯然可以看出他去韓國的旅行並不是走馬觀花，而是深度游，蘇一也是這樣，去一個地方玩就會體驗當地的文化。
而兩個人相似的點不僅僅是這裡，還有相同的價值觀，不然兩人也不會成為朋友。
但有些話蘇一也無法對蔡白青說，就比如剛剛詢問的他的假期感受。蔡白青是行業內有名氣的青春文學作家，雖然現在出版行業不景氣，但憑藉往年的號召力數萬冊的出版還是有的，況且他本身的家境也不錯，所以很多蘇一的煩惱在蔡白青這裡其實是無的。
因為很多的時刻蔡白青沒有經歷過，需要籌措學費的窘迫，拒絕的同學聚會邀請，被迫放棄的興趣愛好......
當然，這些窘迫的時刻憑藉蘇一的努力已經不會發生，但過往的這些經歷卻在他的生命中已經留下痕跡。
而且不僅僅是過往的經歷，還有接受的教育。
蘇一從小接受的教育是老實，聽話，懂事，穩定，不要惹事......蔡白青接受的教育是快樂，勇敢，勇於嘗試......
所以他不會明白自己在面臨某些選擇時為什麼會舉棋不定，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就比如，關於辭職，他其實下了很大決心，並且準備好後路才辭職。可蔡白青的反應卻是：自由萬歲！
因此蘇一有些事情會同蔡白青聊，但有些事不會聊，因為說了對方也不會懂。
這邊蔡白青已經分享完自己的旅行，目光炯炯有神，透過鏡頭，還能看到他身後燈光璀璨的首爾，「我的假期說完了，還沒說你呢？過的怎麼樣？」
蘇一沒想到蔡白青會繼續問，扯出了一個笑容，「還不錯，難得的睡懶覺，散步，看書，生活好像一下放緩了下來。」
「那就好，等我從韓國回去，給你帶紀念品。」
......
房間再次恢復了安靜，剛才的聊天，熱鬧，好像從沒有發生過一樣。
蘇一打開了電腦上的抖音，熟悉自己的大數據已經開始推送起他喜歡的影視解說。又拿起了桌子上的兩根香蕉，這就是他的晚餐。晚餐不食蘇一已經持續了數年，心情不好或者需要應酬時才會吃東西。
一時之間，房間內只有影視解說的聲音，空調的嗡嗡聲，還有靜不可聞咀嚼香蕉的聲音。
過了會兒，蘇一又啟動了QQ飛車，他並不愛玩遊戲，覺得遊戲就是浪費時間，但在情緒極度無聊的階段會下載遊戲，如果心情恢復就會再度卸載。而玩QQ飛車，單純的是他覺得極致速度可以帶來自由，無論是F1也好，曼島TT也好，平均時速都超過300km/h，要求車手必須保持足夠的專注，當你絕對專注，某種程度上你就會跳出枷鎖。
可這些比賽在現實中距離普通人太遙遠，那就玩QQ飛車好了，同樣也需要你保持絕對的專注，稍有失誤，就會落後其他人。
只是QQ飛車玩了一會兒，蘇一就有些膩了。於是退出了遊戲，順手滑開了微信，只是離開工作，他的微信終於沒有了厭惡的小紅點，可是也沒有了聯繫的消息。
視線在小紅書，微博，知乎等各個軟體跳來跳去，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蘇一有些疲憊，但還是毫無睡意，他關閉了這些軟體，打開音樂播放器，借著床頭燈看起書來......
外面不知何時，雨忽然開始變大，甚至還有雷聲出現，閃電在黑壓壓的天空筆走龍蛇。
狂風，暴雨，雷聲，就好像世界末日一樣。
可是蘇一的內心卻格外平靜，大概是因為他好像被困住了，卻不知道如何掙脫，所以哪怕全部同歸於盡，就這麼畫下句號也無所謂。
床頭燈還在亮著，不知何時，蘇一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透過燈光，可以看到書上的文字：我失去了對所有人傾訴的欲望，於我而言，身邊的所有人，包括親人都是陌生的。在我的內心深處，我一無所有，我無家可歸，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荒謬的世界，我永遠是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