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金主
陸遠秋垂首立在床邊，脊背繃得筆直。
「回大人，是弟子捲入是非麻煩，走投無路之下，才出此下策前來避禍。」
話音落，他便不再拖沓，將太玄宗丹房裡的前因後果，從頭到尾緩緩道來。
從他初入外門，到主藥第一次失竊，再到何緣突然放下身段，頻頻與他親近，直至第二次丟藥事發，才得以借霍應之手離開太玄宗，暫避風頭。
陸遠秋心裡門兒清，這種外門丹房裡的雞毛蒜皮，於千峰雪這般俯瞰眾生的人物而言，大抵就如塵埃拂過。
可意外的是，千峰雪聽得極認真。
等陸遠秋話音落下，屋裡陷入了死寂，只有燈芯偶爾噼啪一聲，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安靜，足足僵持了兩息之久，千峰雪才緩緩開口：「你怎麼看此事。」
陸遠秋猜不透千峰雪的心思，也不敢胡亂揣測，既然對方問了，他便絕不敢敷衍了事，略一沉吟，他語氣帶著幾分謙遜：「弟子愚見，不敢妄斷。只是細細想來，丹房裡的丹藥，何緣向來可以隨意取用，他並無偷藥換靈石的必要，與其說他偷藥，是為了牟利賣藥，倒不如說，他是故意借偷藥這件事，引執法堂的人注意丹房，引他們盯著那裡。」
千峰雪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眸光未變，卻分明帶著一絲繼續說的示意。
陸遠秋心裡稍稍安定，便順著思路繼續往下說，語氣也漸漸沉穩了些：「除此之外，林嫣然性子自私自利，凡事只算自己的得失，半分虧都不肯吃，與這種人相交，只會惹來無盡麻煩。可何緣偏偏主動招惹她，甚至與她結為道侶，絕非是被美色迷了心竅，反倒像是故意引著林嫣然纏上自己，借她的性子，做些什麼。」
說到這裡，陸遠秋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這一層，是他最拿不準的地方，生怕自己猜錯。
可抬眼望去，千峰雪神色依舊平靜，眼底沒有半分不耐，甚至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見狀，陸遠秋繼續道：「至於弟子這裡……何緣似乎總想告訴弟子什麼，卻又始終藏著掖著，不肯明說。所以他才故意裝得話嘮，天天找弟子閒聊，說些無關痛癢的廢話。起初弟子只當他是喜歡熱鬧，可後來才覺不對，他更像是在刻意表演，反覆把自己的習慣、性子、說話的語氣，甚至那些無傷大雅的小毛病，都擺到明面上，故意讓別人記住。」
「只是弟子向來怕粘惹因果，不願捲入這些是非，所以一直拼命往外躲，先主動申請去礦區，後來又想爭取外派的名額，只想遠遠避開這趟渾水。也正因如此，他才只來得及鋪墊，沒能真正把想說的話，親口告訴弟子。」
屋中燈火微微一跳，映得陸遠秋的臉頰忽明忽暗。越說，他的思路反倒越清晰，那些先前零碎的、模糊的猜測，此刻竟漸漸串聯起來，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脈絡。
他定了定神，語氣里多了幾分篤定：「所以弟子懷疑，陳丹師身上，定然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甚至是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秘密。而何緣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主動曝光自己，用這種看似荒唐的方式，來自保。」
他前世在俗世浮沉，見過太多類似的路數：有些企業家向來從不露面，可一旦察覺到危機，便會突然高調出鏡，看似張揚，實則是把自己置於聚光燈下，讓所有人都盯著，那些想動手害他的人，便不得不掂量掂量，不敢輕易妄動。
何緣的做法，細想之下，竟與那種自保之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果然，千峰雪聽完，緩緩點了點頭，語氣里終於多了讚許：「不錯。你這次明哲保身，不貪不戀，不輕易捲入是非，做得很好。」
「你可還記得，方才你說，陳丹師是什麼修為？」
陸遠秋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躬身答道：「回大人，是假丹境。」
千峰雪緩緩靠在床邊，大紅的衣袍如流水般垂落，鋪灑在床沿，與屋內昏暗的燈火相映：「假丹一道，天生殘缺，永無晉升金丹之望。想來，是那陳丹師不甘於此，不肯接受這宿命，所以才打了何緣的主意。他想等何緣徹底晉升金丹之後，便奪其魂舍，占其肉身，借著何緣的金丹之軀，繼續修行，逆天改命。」
「奪舍？！」
千峰雪並未停頓，繼續緩緩道來：「何緣平日守在丹爐旁，寸步不離，無法外出，恰好成了陳丹師的瓮中之鱉。那陳丹師性格古怪，躲在外門多年，從不與內門弟子往來，無非是不想讓旁人知曉他與何緣真正的性格、習慣，更不想讓別人摸清他們的底細。」
「否則，一旦奪舍成功，他的言行舉止、性子習慣，若與何緣平日判若兩人，如何瞞得過宗門裡那些明眼人？如何能安穩地借著何緣的身份，繼續修行？」
陸遠秋滿是震驚：「原來如此……那何緣對我好也罷，刻意與林嫣然交往也罷，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們記住他的習慣和性格。這樣一來，哪怕陳丹師真的取代了他，稍有不慎，也容易露餡。」
「而偷藥之事……」他頓了頓，理清思路，繼續道，「則是為了引執法堂的人注意丹房，讓他們盯著陳丹師，盯著那裡的一舉一動。他是想借執法堂牽制陳丹師，讓他畏手畏腳，不敢貿然奪舍。」
說到最後，陸遠秋忽然無比慶幸，還好自己跑得快，沒有被那點虛假的親近迷惑，沒有捲入這場致命的紛爭。
千峰雪看著他震驚又慶幸的模樣，眸光淡淡，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語氣也柔和了幾分：「這次你講的故事，頗為有趣。下次若還有這種有趣之事，記得講給本座聽。」
說著，她的目光微微一轉，落在了陸遠秋手中那柄不起眼的石劍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作為獎勵，這柄石劍中的靈力，便允你多用一分。這般靈力濃度，正適合你現在的修為。」
獎勵？又有獎勵？
他不過是給千峰雪講了一段自己的遭遇，一段丹房裡的是非，竟然就能得到這般賞賜？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千峰雪已經緩緩抬起手，指尖輕點，一點淡淡的紅芒，如星火般飄出，輕輕落在了他手中的石劍之上。
一聲極輕的嗡鳴，從石劍上傳來，細微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仿佛有什麼塵封已久的東西，悄然鬆開了一絲桎梏。
陸遠秋只覺得手腕猛地一沉，一股沉重的壓手感傳來，帶著一股溫潤而磅礴的氣息，順著指尖，緩緩滲入他的體內。
他下意識凝神感知石劍的變化，下一刻，陸遠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眼底滿是狂喜。
石劍里蘊含的靈力，竟然明顯濃郁了一大截！不僅如此，那股靈力流轉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數倍。
若說從前，這柄石劍就像一口小小的枯井，靈力稀薄，只能慢慢回水，勉強支撐他的修行；那現在，這口井便被徹底拓寬加深，靈力如泉水般汩汩湧出，充沛而穩定，再也不用擔心靈力不足的問題。
陸遠秋心頭狂喜，再也按捺不住，立刻躬身行禮，語氣里滿是真切的感激，沒有半分偽裝：「多謝前輩賞賜！弟子感激不盡！」
千峰雪看了他一眼，隨後，身形微微一淡，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屋中，沒有留下一絲痕跡，連空氣中殘留的清冷寒意，都隨之漸漸散去。
陸遠秋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彈，先是屏息等了幾息，確認千峰雪是真的走了，再也沒有留下半點氣息，這才猛重新盤膝坐回床上，小心翼翼地抱著石劍，閉上眼睛，迅速進入修煉狀態。
靈力一運轉，他便更清楚地感受到石劍的變化，除了石劍蘊含的靈力增多外，石劍的靈力回復速度也變快，快到還沒等陸遠秋將裡面靈力用光，石劍就自己恢復了。
陸遠秋嘆了口氣，自己在太玄門打工挖礦，謹小慎微，步步為營，換來的不過是微薄的報酬，甚至還要時時面臨危機和刁難，險里求生。可反觀現在，他只是給千峰雪講了一段無關緊要的小故事，便換來如此厚重的賞賜。
所以，還是金主前輩，對我最好啊。
「回大人，是弟子捲入是非麻煩，走投無路之下，才出此下策前來避禍。」
話音落，他便不再拖沓，將太玄宗丹房裡的前因後果，從頭到尾緩緩道來。
從他初入外門，到主藥第一次失竊，再到何緣突然放下身段，頻頻與他親近，直至第二次丟藥事發，才得以借霍應之手離開太玄宗，暫避風頭。
陸遠秋心裡門兒清，這種外門丹房裡的雞毛蒜皮，於千峰雪這般俯瞰眾生的人物而言，大抵就如塵埃拂過。
可意外的是，千峰雪聽得極認真。
等陸遠秋話音落下，屋裡陷入了死寂，只有燈芯偶爾噼啪一聲，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安靜，足足僵持了兩息之久，千峰雪才緩緩開口：「你怎麼看此事。」
陸遠秋猜不透千峰雪的心思，也不敢胡亂揣測，既然對方問了，他便絕不敢敷衍了事，略一沉吟，他語氣帶著幾分謙遜：「弟子愚見，不敢妄斷。只是細細想來，丹房裡的丹藥，何緣向來可以隨意取用，他並無偷藥換靈石的必要，與其說他偷藥，是為了牟利賣藥，倒不如說，他是故意借偷藥這件事，引執法堂的人注意丹房，引他們盯著那裡。」
千峰雪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眸光未變，卻分明帶著一絲繼續說的示意。
陸遠秋心裡稍稍安定，便順著思路繼續往下說，語氣也漸漸沉穩了些：「除此之外，林嫣然性子自私自利，凡事只算自己的得失，半分虧都不肯吃，與這種人相交，只會惹來無盡麻煩。可何緣偏偏主動招惹她，甚至與她結為道侶，絕非是被美色迷了心竅，反倒像是故意引著林嫣然纏上自己，借她的性子，做些什麼。」
說到這裡，陸遠秋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這一層，是他最拿不準的地方，生怕自己猜錯。
可抬眼望去，千峰雪神色依舊平靜，眼底沒有半分不耐，甚至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見狀，陸遠秋繼續道：「至於弟子這裡……何緣似乎總想告訴弟子什麼，卻又始終藏著掖著，不肯明說。所以他才故意裝得話嘮，天天找弟子閒聊，說些無關痛癢的廢話。起初弟子只當他是喜歡熱鬧，可後來才覺不對，他更像是在刻意表演，反覆把自己的習慣、性子、說話的語氣，甚至那些無傷大雅的小毛病，都擺到明面上，故意讓別人記住。」
「只是弟子向來怕粘惹因果，不願捲入這些是非，所以一直拼命往外躲，先主動申請去礦區，後來又想爭取外派的名額，只想遠遠避開這趟渾水。也正因如此，他才只來得及鋪墊，沒能真正把想說的話，親口告訴弟子。」
屋中燈火微微一跳，映得陸遠秋的臉頰忽明忽暗。越說，他的思路反倒越清晰，那些先前零碎的、模糊的猜測，此刻竟漸漸串聯起來，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脈絡。
他定了定神，語氣里多了幾分篤定：「所以弟子懷疑，陳丹師身上，定然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甚至是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秘密。而何緣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主動曝光自己，用這種看似荒唐的方式，來自保。」
他前世在俗世浮沉，見過太多類似的路數：有些企業家向來從不露面，可一旦察覺到危機，便會突然高調出鏡，看似張揚，實則是把自己置於聚光燈下，讓所有人都盯著，那些想動手害他的人，便不得不掂量掂量，不敢輕易妄動。
何緣的做法，細想之下，竟與那種自保之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果然，千峰雪聽完，緩緩點了點頭，語氣里終於多了讚許：「不錯。你這次明哲保身，不貪不戀，不輕易捲入是非，做得很好。」
「你可還記得，方才你說，陳丹師是什麼修為？」
陸遠秋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躬身答道：「回大人，是假丹境。」
千峰雪緩緩靠在床邊，大紅的衣袍如流水般垂落，鋪灑在床沿，與屋內昏暗的燈火相映：「假丹一道，天生殘缺，永無晉升金丹之望。想來，是那陳丹師不甘於此，不肯接受這宿命，所以才打了何緣的主意。他想等何緣徹底晉升金丹之後，便奪其魂舍，占其肉身，借著何緣的金丹之軀，繼續修行，逆天改命。」
「奪舍？！」
千峰雪並未停頓，繼續緩緩道來：「何緣平日守在丹爐旁，寸步不離，無法外出，恰好成了陳丹師的瓮中之鱉。那陳丹師性格古怪，躲在外門多年，從不與內門弟子往來，無非是不想讓旁人知曉他與何緣真正的性格、習慣，更不想讓別人摸清他們的底細。」
「否則，一旦奪舍成功，他的言行舉止、性子習慣，若與何緣平日判若兩人，如何瞞得過宗門裡那些明眼人？如何能安穩地借著何緣的身份，繼續修行？」
陸遠秋滿是震驚：「原來如此……那何緣對我好也罷，刻意與林嫣然交往也罷，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們記住他的習慣和性格。這樣一來，哪怕陳丹師真的取代了他，稍有不慎，也容易露餡。」
「而偷藥之事……」他頓了頓，理清思路，繼續道，「則是為了引執法堂的人注意丹房，讓他們盯著陳丹師，盯著那裡的一舉一動。他是想借執法堂牽制陳丹師，讓他畏手畏腳，不敢貿然奪舍。」
說到最後，陸遠秋忽然無比慶幸，還好自己跑得快，沒有被那點虛假的親近迷惑，沒有捲入這場致命的紛爭。
千峰雪看著他震驚又慶幸的模樣，眸光淡淡，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語氣也柔和了幾分：「這次你講的故事，頗為有趣。下次若還有這種有趣之事，記得講給本座聽。」
說著，她的目光微微一轉，落在了陸遠秋手中那柄不起眼的石劍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作為獎勵，這柄石劍中的靈力，便允你多用一分。這般靈力濃度，正適合你現在的修為。」
獎勵？又有獎勵？
他不過是給千峰雪講了一段自己的遭遇，一段丹房裡的是非，竟然就能得到這般賞賜？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千峰雪已經緩緩抬起手，指尖輕點，一點淡淡的紅芒，如星火般飄出，輕輕落在了他手中的石劍之上。
一聲極輕的嗡鳴，從石劍上傳來，細微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仿佛有什麼塵封已久的東西，悄然鬆開了一絲桎梏。
陸遠秋只覺得手腕猛地一沉，一股沉重的壓手感傳來，帶著一股溫潤而磅礴的氣息，順著指尖，緩緩滲入他的體內。
他下意識凝神感知石劍的變化，下一刻，陸遠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眼底滿是狂喜。
石劍里蘊含的靈力，竟然明顯濃郁了一大截！不僅如此，那股靈力流轉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數倍。
若說從前，這柄石劍就像一口小小的枯井，靈力稀薄，只能慢慢回水，勉強支撐他的修行；那現在，這口井便被徹底拓寬加深，靈力如泉水般汩汩湧出，充沛而穩定，再也不用擔心靈力不足的問題。
陸遠秋心頭狂喜，再也按捺不住，立刻躬身行禮，語氣里滿是真切的感激，沒有半分偽裝：「多謝前輩賞賜！弟子感激不盡！」
千峰雪看了他一眼，隨後，身形微微一淡，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屋中，沒有留下一絲痕跡，連空氣中殘留的清冷寒意，都隨之漸漸散去。
陸遠秋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彈，先是屏息等了幾息，確認千峰雪是真的走了，再也沒有留下半點氣息，這才猛重新盤膝坐回床上，小心翼翼地抱著石劍，閉上眼睛，迅速進入修煉狀態。
靈力一運轉，他便更清楚地感受到石劍的變化，除了石劍蘊含的靈力增多外，石劍的靈力回復速度也變快，快到還沒等陸遠秋將裡面靈力用光，石劍就自己恢復了。
陸遠秋嘆了口氣，自己在太玄門打工挖礦，謹小慎微，步步為營，換來的不過是微薄的報酬，甚至還要時時面臨危機和刁難，險里求生。可反觀現在，他只是給千峰雪講了一段無關緊要的小故事，便換來如此厚重的賞賜。
所以，還是金主前輩，對我最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