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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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前,幾名執法堂弟子身姿挺拔如松,空氣凝得發沉,連風都似停了幾分。

  可陸遠秋臉上半點慌亂也無。他比誰都清楚,這種時候,越是慌亂,越顯得心有鬼胎,反倒落了下乘。

  他先是恭敬拱手,身姿端穩,隨後不急不緩地開口,聲音清朗,字字清晰:「諸位師兄,弟子承蒙陳澤平丹師垂憐,有幸協助何緣師兄打理丹房雜務。若弟子真有偷竊丹藥之過,吾師吾兄必然會當面責罰,斷不會容弟子矇混過關。敢問諸位師兄,是何人指證弟子偷竊丹藥?」

  這幾句話說得利落,不顯急促,卻句句切中要害。其一,言明自己與丹房的正當關聯,絕非外人貿然涉足;其二,點出程序疏漏,真有過錯,也該由丹房主事人先行問責;其三,暗指此事蹊蹺,並非表面那般簡單。

  為首的執法堂弟子原本神色冷厲,眉峰緊蹙,聽完這番話,腳步明顯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遲疑。他本以為這只是樁順手就能了結的小案子:內門弟子舉報,外門弟子涉案,只需將人帶回執法堂,便算交差。可陸遠秋這一提醒,他瞬間回過味來。

  念頭轉過,為首弟子臉上的冷意稍稍褪去,語氣也緩和了幾分,沒了方才的衝勁:「具體緣由,師弟還是隨我等回執法堂細說吧。是內門弟子林嫣然向我等舉報,另外,我等在師弟的獨院旁,找到了這些丹藥。」

  說著,他抬手一揚,掌心赫然托著幾瓶丹藥,瓶身還殘留著丹房專用的封蠟印記。

  緊接著,他又抬手指向陸遠秋院門旁的草坡,那裡有一小堆新翻的濕土,土色深潤,還帶著未散的潮氣,顯然是剛埋下去沒多久。

  陸遠秋只匆匆掃了一眼,心頭便已明了,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卻未形於色。這個賤人,報復來得倒快。白天在丹房裡能屈能伸,低聲賠禮認錯,裝得溫順無害,轉頭便迫不及待地將這口黑鍋狠狠扣在他頭上。

  而且這栽贓的手段,粗糙得可笑,連埋藥的土都還帶著新鮮勁,連半點掩飾都懶得做。但轉念一想,這也符合林嫣然的性子:她未必真指望靠這點拙劣的手段,就能將他徹底扳倒。她要的,從來都是先把他拖下水,把事情攪渾。只要他進了執法堂,失了自由,後面有的是辦法拿捏他、刁難他。

  想通這一層,陸遠秋反倒徹底心定了。

  這種栽贓,麻煩是麻煩,卻未必能真正傷他分毫。只要執法堂將此事上報給何緣,以何緣的性子,這拙劣的把戲大概率會不攻自破。

  再者,霍應師兄也說過,明日會給他外派任務的消息,若得知他被林嫣然構陷,以霍應的立場,多半也會出手相助。

  「謝過諸位師兄提點。」陸遠秋不再辯解,只是恭敬拱手,語氣誠懇:「弟子願隨諸位師兄回執法堂,如實說明情況,絕無推諉。」

  這一句謝過,反倒讓幾名執法堂弟子心裡多了幾分好感。

  一開始,幾人確實想賣林嫣然一個面子,畢竟對方是內門弟子,而陸遠秋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外門修士,帶走便是。可陸遠秋那幾句話點得太透徹,他們若再一味偏袒,反倒可能捲入丹房的是非之中。

  尤其是陳澤平丹師,絕非普通的外門管事,乃是宗門實打實的丹師,地位尊崇。能被陳澤平選進丹房做事,哪怕只是個打雜的,也絕非可以隨意拿捏的普通人。誰也說不清,這背後到底牽扯著幾人間的恩怨?這種時候,公事公辦、不偏不倚,才是最穩妥的做法,免得惹一身腥氣。

  為首的執法堂弟子念頭既定,便揮了揮手,語氣愈發平和:「走吧,陸師弟只需如實配合問詢,不必拘謹。」

  於是,陸遠秋便跟著幾名執法堂弟子,一路前往執法堂。路上,無人押解,無人用靈力禁錮,更無人對他動手動腳。

  進了執法堂,例行登記了姓名、身份、住處,又簡單筆錄了案由,沒有多餘的刁難。不多時,為首的執法堂弟子便帶著他,走到一間禁閉室門前。

  「那就委屈陸師弟在此暫住一日,我等需將此事上報宗門,待查明真相,自會給師弟一個說法。」

  這禁閉室,遠比陸遠秋預想中乾淨。石床、石桌、石凳一應俱全,地面掃得光潔,連半點灰塵都沒有,潮氣也極淡,比起陰暗潮濕的礦洞,簡直算得上清爽舒適。

  「有勞諸位師兄了。」陸遠秋依舊客氣有禮。

  執法堂弟子沒再多言,關門前,目光又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疑惑,這位陸師弟,從容鎮定,言行有度,倒真不像個會偷竊丹藥的小人。

  石門哐當一聲關上,禁閉室里瞬間陷入死寂,連外界的聲響都被隔絕大半。陸遠秋先環掃了一圈室內,確認無異常後,便走到石床邊,緩緩盤膝坐下。他對這環境毫無怨言,反倒覺得清淨,至少這裡比礦洞安穩,更適合修煉。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執法堂的人並未收走他腰間的石劍。想來在他們眼裡,一個區區外門鍊氣修士,被關在禁閉室里,翻不出什麼浪花,自然不必多此一舉。

  這般正好,倒不耽誤他修煉。陸遠秋將石劍橫在膝上,緩緩閉上雙眼,調整呼吸,周身靈力緩緩運轉。靈力順著經脈緩緩流淌,一邊打磨著《長青功》,一邊溫養著《庚金訣》。

  如今他已達鍊氣六層,再往上修行,所需靈石與靈氣日漸增多,進度自然慢了下來,但慢歸慢,能多修一分,便多一分底氣。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陸遠秋立刻睜眼,禁閉室外,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出現。

  洛清川出現在禁閉室外。

  她仍是一身利落的素色衣袍,身姿挺拔,站在門外時,宛如一柄藏鋒斂銳的長劍。

  看到是她,陸遠秋從石床上站起,走到石門前,微微拱手,語氣恭敬:「洛師姐。」

  「我看了你的任務令,」洛清川道「你進入丹房後,不好好當差,反倒去礦洞藏了一個月。如今,又有人幫你申請外派任務,刻意要離開太玄宗。」

  她頓了頓,目光愈發銳利,直直鎖在陸遠秋臉上,開門見山:「你在丹房,到底發現了什麼。」

  陸遠秋坦誠道:「回師姐,弟子去礦洞,是為了賺取靈石,補貼修煉所需;委託霍應師兄申請外派,是因為離家日久,心中思念,想借著外派的機會,順路回鄉看一看。」

  洛清川聽完,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冷意:「理由很充分,也很周全。不愧能設計釣到偷竊之人,果然心思縝密。」

  下一刻,她繼續看著陸遠秋,語氣依舊清冷,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所以,你覺得,靠這些編出來的理由,就能真正安全?」

  禁閉室內陷入短暫的死寂。

  陸遠秋緩緩抬眸,迎上洛清川的目光:「靠師姐,能安全?」

  洛清川聞言,神色沒有絲毫波動,既沒有生氣,也沒有不耐,只是淡淡糾正了一句,語氣依舊是她一貫的風格:「是靠你自己。我未必能護你周全,但我可以找他們的麻煩。」

  陸遠秋沉默了片刻,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弟子在丹房當差這幾日,留心觀察過。陳丹師向來寡言少語,何緣師兄更是寸步不離,日夜守在丹房之中,生怕出半點差錯。」

  他頓了頓,抬眸看向洛清川:「能跨過這兩人,悄無聲息盜走丹藥者,要麼修為遠超二人,能神不知鬼不覺避開他們的察覺;要麼,就是丹房內部的人,才能趁虛而入。」

  洛清川對這個答案頗為意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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