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俗世
大景朝，江州，臨安城。
一個略顯佝僂，穿著一身發白青布長衫的中年男子領著陳鎮走進屋內，門楣左側懸著一塊褪色的牌匾。
晚風吹過，牌匾「哐當」一響，翻了個面，露出背面斑駁的兩個字：
【喪鋪】
屋子裡光線昏暗，只點了盞無甚大用的油燈。
一個繫著粗布圍裙的女子聞聲從裡間快步走出，她雖穿著簡單的灰色褂衣，渾身上下也沒絲毫首飾，但依舊難掩成熟女子的風韻。
「大夫怎麼說，鎮……鎮兒他……」
陳二叔沒應聲，只沉默地搖了搖頭，臉色在昏黃的光里晦暗不明。
反倒後邊跟進來的陳鎮笑了笑，「沒事的嬸，大夫讓我想吃點什麼就吃什麼。」
圍裙女子愣住了，隨後她趕忙低下頭去，在圍裙上邊反覆擦了擦手。
「那……那你想吃什麼，跟嬸說，嬸嬸做給你吃。」
「去隔壁老張家切塊大肉吧，家裡好久沒有過葷腥了。」
陳二叔坐下後，拿起桌角的舊茶罐，熟稔地捻起五片乾癟茶葉，丟入木製的大茶缸里。
圍裙女子咬咬牙，「好！」
「不用了二叔，嬸嬸，我今天沒什麼胃口，就先回房間休息了。」
陳鎮說完，緩步去了裡屋。
堂內。
二嬸來到陳二叔旁邊，沒說話。
「大夫說……就這幾日了，讓準備……後事。」
陳二叔嗓子沙啞，眼皮子快速抖動了幾次。
二嬸沉默良久，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
「墨兒的束脩……又快該交了，圓圓也到了該啟蒙的年歲。」
「剛交了【白事】聯合會的『白事捐』，這月又多了個殯儀堂來收『殯儀捐』……這鋪子，開了跟沒開，有什麼兩樣？賺的那點賣命錢，全填了這些窟窿。」
「不幹這行當我們能做什麼？」
陳二叔搖搖頭，「黃家那邊倒了個，我今晚過去，給拾掇拾掇身子。」
二嬸一聽，臉色立馬就變了。
「黃家那個？不是說……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去了好幾個斂匠都沒人敢接，老陳，你又不是俗修，萬一……」
「沒事，我帶上傢伙事去就好了。」陳二叔說著咧咧嘴，「不接這差事，我們這些普通人哪還有活路？」
「……」
「沒活路啊，穿越了也沒活路。」
陳鎮回到自己房間，鎖好門窗，換了身衣衫，便倒在自己床上，長嘆一口氣。
幾天前，他還在藍星吃著火鍋唱著歌，結果在吃完火鍋回家的路上，他看見一個即將撞大運的小女孩。
陳鎮近乎本能的沖了上去，於是小女孩得救了。
以命換命。
大運撞了他，很是合理。
再一睜眼，陳鎮就發現自己來到了這光怪陸離的大景朝。
陳鎮從原主的記憶得知，這是一個有超凡的世界，世上的人將那群超凡稱之為……俗修。
【白事】、【陰陽】、【黃泉】、【市井】以及【時令】。
大景王朝境內，這五大道統如同五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據說境外還有別的道統，但那就不是原主一個喪鋪夥計能知曉的了。
就連這五大體系，原主也僅僅聽過名頭。
俗修者，高高在上。
普通人連窺伺的資格都沒有。
至於原主，父母雙亡的天胡開局，所以打小便被二叔陳觀山收留。
陳二叔憑著祖傳的一點入殮手藝，勉強算跟【白事】行當沾點邊，才得了在這臨安城開喪鋪的資格。
靠著這間破舊鋪面，他養活了自家一兒兩女，外加陳鎮這個侄兒。
甚至，他還想把這手藝傳給陳鎮。
可就在半月前，叔侄倆去給一戶人家入殮，撞上了一具「病癆鬼」。
按規矩，這種沾染邪祟的屍體，必須上報【白事】聯合會，由專門的俗修處理。
但那戶人家想省銀子，偷偷找了普通斂匠。
原主就這麼中了招。
祟氣入體，藥石難醫。
好不容易捱到現在，也是到了身體的極限。
「觀察了幾天，這世道的百姓，活得是真難。」
陳鎮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梳理思緒。
「朝廷的稅，行會的捐，如今又冒出個『殯儀堂』，聽說是城裡俗修世家搞的，雁過拔毛。」
「二叔這工匠尚且如此，更遑論其他行當了，聽說【市井】百業門那邊收商稅是收的最狠的。」
「總的來說，皇室朝廷，高階俗修創立的行會，以及俗修世家就是壓在大景百姓頭上的三座大山。」
陳鎮又揉了揉眉心，繼續思量。
「昨天聽二叔說，普通人的唯一出路，就是成為【俗修】，唯有成為俗修，才能改變自己和家族的命運。」
「包括我體內這祟氣，都只有成為俗修才能祛除。」
可普通人要想成為俗修，那跟痴人說夢沒什麼區別。
聽二叔說，成為俗修的前提就是要拿到相應修行體系的【職籙】。
可職籙呢？
那是踏入俗修門檻的「憑證」，堪比前世的編制，被牢牢壟斷。
偶有流落市井的，也立刻會被野修爭奪，一片血雨腥風。
陳二叔摸爬滾打半輩子，連職籙的邊兒都沒摸到，更別說我這剛穿越過來幾天的小透明了。
所以我只能躺著等死了嗎？
不。
因為我……還能穿！
躺在床上的陳鎮心念一動，他便出現在了另一個黑暗空間，此時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香爐。
香爐名為兩界爐，上有神香三柱。
經過陳鎮這幾天的摸索，他也算是知道了兩界爐的作用。
第一，兩界爐天地之造化，能將一切能量轉換為造化之氣，造化之氣又能造化萬千，轉換為各種能量。
嗯……完美的能量轉換器。
第二，兩界爐能帶著陳鎮在俗世和另一個武道世界反覆橫跳，目前來看，似乎並沒什麼限制和消耗。
爐中三香，中央「天香」，左側「地香」皆未顯形，只有光禿禿的香柄。
因而陳鎮也不知這兩柱神香到底有什麼作用。
唯有右側「人香」被點燃了，只是此刻香頭只剩一點微弱如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
陳鎮心念附著在人香上頭，裊裊煙氣演化出兩行文字。
【香主：陳鎮】
【壽元：3天】
人香代表「壽元」。
人香燃盡，壽元即終。
……只剩下三天的壽命，看來的確只能殊死一搏了。
陳鎮睜開眼，他伸手從枕邊摸出一個物件。
一個老舊的墨斗。
木質已被歲月摩挲得溫潤發暗，絲線卻依舊緊繃。
這是陳二叔給他防身的「老物件」。
這世上，有些東西用久了，會沾染「俗氣」，年份越久，俗氣越濃。
而這也正是原主沾染了祟氣，卻能苟延殘喘至今的緣由……俗氣能壓制體內的祟氣。
這墨斗約有七八十年的光景，已是陳二叔能拿出的為數不多的寶貝。
他自己貼身藏著一桿更老的煙槍，那是壓箱底的保命貨。
至於現在……陳鎮握著墨斗，心念一動，兩界爐微微震顫，一股無形的吸力自掌心傳來。
墨斗內積攢的那點微弱俗氣被吸入爐中。
爐身似乎亮了一瞬，又歸於沉寂。
陳鎮深吸一口氣，心中念道：
「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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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略顯佝僂，穿著一身發白青布長衫的中年男子領著陳鎮走進屋內，門楣左側懸著一塊褪色的牌匾。
晚風吹過，牌匾「哐當」一響，翻了個面，露出背面斑駁的兩個字：
【喪鋪】
屋子裡光線昏暗，只點了盞無甚大用的油燈。
一個繫著粗布圍裙的女子聞聲從裡間快步走出，她雖穿著簡單的灰色褂衣，渾身上下也沒絲毫首飾，但依舊難掩成熟女子的風韻。
「大夫怎麼說，鎮……鎮兒他……」
陳二叔沒應聲，只沉默地搖了搖頭，臉色在昏黃的光里晦暗不明。
反倒後邊跟進來的陳鎮笑了笑，「沒事的嬸，大夫讓我想吃點什麼就吃什麼。」
圍裙女子愣住了，隨後她趕忙低下頭去，在圍裙上邊反覆擦了擦手。
「那……那你想吃什麼，跟嬸說，嬸嬸做給你吃。」
「去隔壁老張家切塊大肉吧，家裡好久沒有過葷腥了。」
陳二叔坐下後，拿起桌角的舊茶罐，熟稔地捻起五片乾癟茶葉，丟入木製的大茶缸里。
圍裙女子咬咬牙，「好！」
「不用了二叔，嬸嬸，我今天沒什麼胃口，就先回房間休息了。」
陳鎮說完，緩步去了裡屋。
堂內。
二嬸來到陳二叔旁邊，沒說話。
「大夫說……就這幾日了，讓準備……後事。」
陳二叔嗓子沙啞，眼皮子快速抖動了幾次。
二嬸沉默良久，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
「墨兒的束脩……又快該交了，圓圓也到了該啟蒙的年歲。」
「剛交了【白事】聯合會的『白事捐』，這月又多了個殯儀堂來收『殯儀捐』……這鋪子，開了跟沒開，有什麼兩樣？賺的那點賣命錢，全填了這些窟窿。」
「不幹這行當我們能做什麼？」
陳二叔搖搖頭，「黃家那邊倒了個，我今晚過去，給拾掇拾掇身子。」
二嬸一聽，臉色立馬就變了。
「黃家那個？不是說……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去了好幾個斂匠都沒人敢接，老陳，你又不是俗修，萬一……」
「沒事，我帶上傢伙事去就好了。」陳二叔說著咧咧嘴，「不接這差事，我們這些普通人哪還有活路？」
「……」
「沒活路啊，穿越了也沒活路。」
陳鎮回到自己房間，鎖好門窗，換了身衣衫，便倒在自己床上，長嘆一口氣。
幾天前，他還在藍星吃著火鍋唱著歌，結果在吃完火鍋回家的路上，他看見一個即將撞大運的小女孩。
陳鎮近乎本能的沖了上去，於是小女孩得救了。
以命換命。
大運撞了他，很是合理。
再一睜眼，陳鎮就發現自己來到了這光怪陸離的大景朝。
陳鎮從原主的記憶得知，這是一個有超凡的世界，世上的人將那群超凡稱之為……俗修。
【白事】、【陰陽】、【黃泉】、【市井】以及【時令】。
大景王朝境內，這五大道統如同五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據說境外還有別的道統，但那就不是原主一個喪鋪夥計能知曉的了。
就連這五大體系，原主也僅僅聽過名頭。
俗修者，高高在上。
普通人連窺伺的資格都沒有。
至於原主，父母雙亡的天胡開局，所以打小便被二叔陳觀山收留。
陳二叔憑著祖傳的一點入殮手藝，勉強算跟【白事】行當沾點邊，才得了在這臨安城開喪鋪的資格。
靠著這間破舊鋪面，他養活了自家一兒兩女，外加陳鎮這個侄兒。
甚至，他還想把這手藝傳給陳鎮。
可就在半月前，叔侄倆去給一戶人家入殮，撞上了一具「病癆鬼」。
按規矩，這種沾染邪祟的屍體，必須上報【白事】聯合會，由專門的俗修處理。
但那戶人家想省銀子，偷偷找了普通斂匠。
原主就這麼中了招。
祟氣入體，藥石難醫。
好不容易捱到現在，也是到了身體的極限。
「觀察了幾天，這世道的百姓，活得是真難。」
陳鎮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梳理思緒。
「朝廷的稅，行會的捐，如今又冒出個『殯儀堂』，聽說是城裡俗修世家搞的，雁過拔毛。」
「二叔這工匠尚且如此，更遑論其他行當了，聽說【市井】百業門那邊收商稅是收的最狠的。」
「總的來說，皇室朝廷，高階俗修創立的行會，以及俗修世家就是壓在大景百姓頭上的三座大山。」
陳鎮又揉了揉眉心，繼續思量。
「昨天聽二叔說，普通人的唯一出路，就是成為【俗修】，唯有成為俗修，才能改變自己和家族的命運。」
「包括我體內這祟氣，都只有成為俗修才能祛除。」
可普通人要想成為俗修，那跟痴人說夢沒什麼區別。
聽二叔說，成為俗修的前提就是要拿到相應修行體系的【職籙】。
可職籙呢？
那是踏入俗修門檻的「憑證」，堪比前世的編制，被牢牢壟斷。
偶有流落市井的，也立刻會被野修爭奪，一片血雨腥風。
陳二叔摸爬滾打半輩子，連職籙的邊兒都沒摸到，更別說我這剛穿越過來幾天的小透明了。
所以我只能躺著等死了嗎？
不。
因為我……還能穿！
躺在床上的陳鎮心念一動，他便出現在了另一個黑暗空間，此時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香爐。
香爐名為兩界爐，上有神香三柱。
經過陳鎮這幾天的摸索，他也算是知道了兩界爐的作用。
第一，兩界爐天地之造化，能將一切能量轉換為造化之氣，造化之氣又能造化萬千，轉換為各種能量。
嗯……完美的能量轉換器。
第二，兩界爐能帶著陳鎮在俗世和另一個武道世界反覆橫跳，目前來看，似乎並沒什麼限制和消耗。
爐中三香，中央「天香」，左側「地香」皆未顯形，只有光禿禿的香柄。
因而陳鎮也不知這兩柱神香到底有什麼作用。
唯有右側「人香」被點燃了，只是此刻香頭只剩一點微弱如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
陳鎮心念附著在人香上頭，裊裊煙氣演化出兩行文字。
【香主：陳鎮】
【壽元：3天】
人香代表「壽元」。
人香燃盡，壽元即終。
……只剩下三天的壽命，看來的確只能殊死一搏了。
陳鎮睜開眼，他伸手從枕邊摸出一個物件。
一個老舊的墨斗。
木質已被歲月摩挲得溫潤發暗，絲線卻依舊緊繃。
這是陳二叔給他防身的「老物件」。
這世上，有些東西用久了，會沾染「俗氣」，年份越久，俗氣越濃。
而這也正是原主沾染了祟氣，卻能苟延殘喘至今的緣由……俗氣能壓制體內的祟氣。
這墨斗約有七八十年的光景，已是陳二叔能拿出的為數不多的寶貝。
他自己貼身藏著一桿更老的煙槍，那是壓箱底的保命貨。
至於現在……陳鎮握著墨斗，心念一動，兩界爐微微震顫，一股無形的吸力自掌心傳來。
墨斗內積攢的那點微弱俗氣被吸入爐中。
爐身似乎亮了一瞬，又歸於沉寂。
陳鎮深吸一口氣，心中念道：
「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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