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苦命人
老牧師喬斯特感覺自己的脖子死死地卡住了。
『我不重要！』這句話說得如此輕飄飄，凱恩說這話時的語氣好像說的不是他自己。
唯有老牧師知道，別看萊恩帝國承載著這片大陸最多的人口，然而土地承載人口的能力已經達到了大地女神所規定的上限。帝國才不得不往外開拓。
於是有了奧爾蘭大公國，於是也有了一大批說自己不重要的年輕人，被迫投身於對邊境，對地下城的開拓事業。
「我媽她還不到三十呢。」凱恩淡然苦笑著。
老牧師再次沉默了。
在帝國，一個帶著未成年兒子的寡婦會被視為累贅，她只能指望兒子長大獨當一面。
倘若兒子死了呢？
那就是另一個故事——帝國人普遍認為女性決定生育結果，而已育寡婦能證明『生育能力』，比未婚少女更受青睞，尤其對那些極度需要繼承人的底層騎士而言。這個世界沒有子嗣的話，是真的會被吃絕戶的。
喬斯特還能說什麼？
他苦笑著：「你還是去法師公會確認一下比較好。【獸化詛咒】越晚處理就越麻煩。」
「嗯。」凱恩答應了，又根本沒答應。
解除詛咒是法師的領域，那同樣需要一大筆錢。凱恩早就對這筆錢的用途做出了決定。
以他的實力在地下城八層撿到遠超他實力的紅帽子牙齒這種撞大運的事，不可能經常有。
奇蹟經常發生，那就不叫奇蹟。
這孩子是如此倔強，老牧師勸都不知道怎麼勸。
處理完傷口，老牧師就在護教騎士和修女的陪同下，來到了凱恩母親所在的地方。
跟老闆打了招呼，一行人就來到房間門前。
看著那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房間，再對上凱恩那熾熱卻充滿血絲的眼眸，喬斯特嘆了嘆氣，走了進去。
來到床前，修女點亮了帶來的幾盞油燈。
望著床上奄奄一息的婦人，老牧師喬斯特沉默片刻。
正能量治療（如治療術）可逆轉部分負能量傷害，但無法恢復生命力。很可能負能量去除了，人卻因為衰弱而繼續步入死亡。要想完美救人，要麼早期干預，儘快去掉負能量，要麼就必須藉助【復原術】這種代價不小的高階法術，這就是為什麼教會定出800金幣這個天價。
這已不單是牧師是否願意奉獻自我的問題，還涉及到牧師繼任者培養等費用。
「開始吧！」
凱恩點點頭，坐在房間的角落裡。他的情況不對，儘管他表現得好像很平靜，兩個護教騎士依然盯著他。
沒有哪個護教騎士會放任一個很可能無法抵禦獸化詛咒衝動的患者家屬，跑來威脅自家的高階牧師。
老牧師開始吟唱。這不是通常那種溫暖如陽光的治癒禱文，而是古老的、稜角分明的音節，每個詞都像在石頭上鑿刻而出。他手上聖徽的光芒變得銳利，不再是柔和的撫慰，而是一柄漸漸出鞘的劍。
黑色的霧氣從凱恩母親艾拉的七竅滲出，在空中凝聚成扭曲的形狀，旋即被老牧師祈禱引發的光耀所摧毀。
艾拉皮膚上灰敗的黑色紋路在神聖的氣息中捲曲、剝落，露出下面鮮紅的、宛若新生的皮膚。
更多的光芒從聖徽上騰出，湧入艾拉的體內。
沒多久，聖徽漸暗，密室里只剩下一個從地獄歸來的女人平穩的呼吸聲。
在絕對的寂靜中，新的人生像女子的心跳一樣變得堅定有力。石壁上，聖光的餘溫正緩緩褪去，而人類體溫的熱度，正一寸一寸重新占領這具曾一度墮入冥界的身體。
老牧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豆大的汗珠滑落，他臉上卻滿是慈愛，轉頭對凱恩道：「孩子，你的母親安全了。」
旁邊的修女趕緊一把扶住老牧師：「閣下。」
「我沒事，接下來是他們家人的時間。」看著悠悠醒來的艾拉跟凱恩抱成一團，老牧師嘴角的翹起根本壓不住。
關上門，聽著門內傳來的抽泣聲，一想到那孩子身上的詛咒，喬斯特又是一陣惆悵：「以一條生命交換另一條生命。這值得嗎？」
身為牧師，一輩子見到的都是生離死別。
他不可麻木，這會讓他失去仁慈，乃至信仰。
正因為仁慈，他才更為之神傷。
他轉頭吩咐護教騎士：「等那孩子出來，敦促他去法師公會看看。」
「是。」
老牧師不敢回頭。解除【獸化詛咒】的費用對於一個初級遊蕩者來說，那同樣是一筆天文數字。
這只能寄望於另一個奇蹟。
房間裡，艾拉用變得紅潤了一點的粗糙手指頭，輕輕撫摸著凱恩的臉龐。
看著兒子那件染血的破爛衣衫，這位母親幾乎馬上就明白了一切。
「傻孩子，你就不該管媽媽。你看看你，都傷成這樣了……」傷心的眸子裡，有著無盡的憐惜。
「媽。我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凱恩硬擠出一個笑容：「你不用擔心錢的事。我在地下城發現了一條發財的好路子。你知道的，光明教會不接受欠款。治療負能量這麼大一筆錢，我騙都騙不到那麼多。」
「傻小子，你騙過很多人，但從小到大就是學不會如何騙你的媽媽。」一眼看穿孩子的慌亂，艾拉意識到事情沒她想像中那麼簡單。她慢慢將手伸到孩子企圖藏起來的右肋，就輕輕摸了一下，立即痛得凱恩直哆嗦。
「啊！」
「小笨蛋。不要再為了媽去拼命了。媽活夠了。只要我的孩子活得好好的。媽怎樣都沒所謂的。」
要掩飾一個謊言，往往需要編織一個更大的謊言。
凱恩拿出冒險者公會的任務完成的報告書：「媽。不是這樣的。你看，你兒子出息了。剛做了一個800金幣的大單子。我被一個大法師看上了，要去奧爾蘭大公國當追隨者呢。」
「真的？」艾拉沒多少文化，真給凱恩唬住了。
「是啊，只是北地寒冷。我決定不要帶媽去了。」
「這……孩子，你有出息就好。媽怎樣都沒所謂的。」
……
剛恢復過來的疲憊母親沉沉睡去。凱恩為母親蓋好旅館老闆拿來的新被子，轉身出門。
凱恩進入法師公會，那老頭瞥了他一眼：「兩百金幣！」
凱恩一顆心又一次沉入深淵。
『我不重要！』這句話說得如此輕飄飄，凱恩說這話時的語氣好像說的不是他自己。
唯有老牧師知道，別看萊恩帝國承載著這片大陸最多的人口，然而土地承載人口的能力已經達到了大地女神所規定的上限。帝國才不得不往外開拓。
於是有了奧爾蘭大公國，於是也有了一大批說自己不重要的年輕人，被迫投身於對邊境，對地下城的開拓事業。
「我媽她還不到三十呢。」凱恩淡然苦笑著。
老牧師再次沉默了。
在帝國，一個帶著未成年兒子的寡婦會被視為累贅，她只能指望兒子長大獨當一面。
倘若兒子死了呢？
那就是另一個故事——帝國人普遍認為女性決定生育結果，而已育寡婦能證明『生育能力』，比未婚少女更受青睞，尤其對那些極度需要繼承人的底層騎士而言。這個世界沒有子嗣的話，是真的會被吃絕戶的。
喬斯特還能說什麼？
他苦笑著：「你還是去法師公會確認一下比較好。【獸化詛咒】越晚處理就越麻煩。」
「嗯。」凱恩答應了，又根本沒答應。
解除詛咒是法師的領域，那同樣需要一大筆錢。凱恩早就對這筆錢的用途做出了決定。
以他的實力在地下城八層撿到遠超他實力的紅帽子牙齒這種撞大運的事，不可能經常有。
奇蹟經常發生，那就不叫奇蹟。
這孩子是如此倔強，老牧師勸都不知道怎麼勸。
處理完傷口，老牧師就在護教騎士和修女的陪同下，來到了凱恩母親所在的地方。
跟老闆打了招呼，一行人就來到房間門前。
看著那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房間，再對上凱恩那熾熱卻充滿血絲的眼眸，喬斯特嘆了嘆氣，走了進去。
來到床前，修女點亮了帶來的幾盞油燈。
望著床上奄奄一息的婦人，老牧師喬斯特沉默片刻。
正能量治療（如治療術）可逆轉部分負能量傷害，但無法恢復生命力。很可能負能量去除了，人卻因為衰弱而繼續步入死亡。要想完美救人，要麼早期干預，儘快去掉負能量，要麼就必須藉助【復原術】這種代價不小的高階法術，這就是為什麼教會定出800金幣這個天價。
這已不單是牧師是否願意奉獻自我的問題，還涉及到牧師繼任者培養等費用。
「開始吧！」
凱恩點點頭，坐在房間的角落裡。他的情況不對，儘管他表現得好像很平靜，兩個護教騎士依然盯著他。
沒有哪個護教騎士會放任一個很可能無法抵禦獸化詛咒衝動的患者家屬，跑來威脅自家的高階牧師。
老牧師開始吟唱。這不是通常那種溫暖如陽光的治癒禱文，而是古老的、稜角分明的音節，每個詞都像在石頭上鑿刻而出。他手上聖徽的光芒變得銳利，不再是柔和的撫慰，而是一柄漸漸出鞘的劍。
黑色的霧氣從凱恩母親艾拉的七竅滲出，在空中凝聚成扭曲的形狀，旋即被老牧師祈禱引發的光耀所摧毀。
艾拉皮膚上灰敗的黑色紋路在神聖的氣息中捲曲、剝落，露出下面鮮紅的、宛若新生的皮膚。
更多的光芒從聖徽上騰出，湧入艾拉的體內。
沒多久，聖徽漸暗，密室里只剩下一個從地獄歸來的女人平穩的呼吸聲。
在絕對的寂靜中，新的人生像女子的心跳一樣變得堅定有力。石壁上，聖光的餘溫正緩緩褪去，而人類體溫的熱度，正一寸一寸重新占領這具曾一度墮入冥界的身體。
老牧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豆大的汗珠滑落，他臉上卻滿是慈愛，轉頭對凱恩道：「孩子，你的母親安全了。」
旁邊的修女趕緊一把扶住老牧師：「閣下。」
「我沒事，接下來是他們家人的時間。」看著悠悠醒來的艾拉跟凱恩抱成一團，老牧師嘴角的翹起根本壓不住。
關上門，聽著門內傳來的抽泣聲，一想到那孩子身上的詛咒，喬斯特又是一陣惆悵：「以一條生命交換另一條生命。這值得嗎？」
身為牧師，一輩子見到的都是生離死別。
他不可麻木，這會讓他失去仁慈，乃至信仰。
正因為仁慈，他才更為之神傷。
他轉頭吩咐護教騎士：「等那孩子出來，敦促他去法師公會看看。」
「是。」
老牧師不敢回頭。解除【獸化詛咒】的費用對於一個初級遊蕩者來說，那同樣是一筆天文數字。
這只能寄望於另一個奇蹟。
房間裡，艾拉用變得紅潤了一點的粗糙手指頭，輕輕撫摸著凱恩的臉龐。
看著兒子那件染血的破爛衣衫，這位母親幾乎馬上就明白了一切。
「傻孩子，你就不該管媽媽。你看看你，都傷成這樣了……」傷心的眸子裡，有著無盡的憐惜。
「媽。我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凱恩硬擠出一個笑容：「你不用擔心錢的事。我在地下城發現了一條發財的好路子。你知道的，光明教會不接受欠款。治療負能量這麼大一筆錢，我騙都騙不到那麼多。」
「傻小子，你騙過很多人，但從小到大就是學不會如何騙你的媽媽。」一眼看穿孩子的慌亂，艾拉意識到事情沒她想像中那麼簡單。她慢慢將手伸到孩子企圖藏起來的右肋，就輕輕摸了一下，立即痛得凱恩直哆嗦。
「啊！」
「小笨蛋。不要再為了媽去拼命了。媽活夠了。只要我的孩子活得好好的。媽怎樣都沒所謂的。」
要掩飾一個謊言，往往需要編織一個更大的謊言。
凱恩拿出冒險者公會的任務完成的報告書：「媽。不是這樣的。你看，你兒子出息了。剛做了一個800金幣的大單子。我被一個大法師看上了，要去奧爾蘭大公國當追隨者呢。」
「真的？」艾拉沒多少文化，真給凱恩唬住了。
「是啊，只是北地寒冷。我決定不要帶媽去了。」
「這……孩子，你有出息就好。媽怎樣都沒所謂的。」
……
剛恢復過來的疲憊母親沉沉睡去。凱恩為母親蓋好旅館老闆拿來的新被子，轉身出門。
凱恩進入法師公會，那老頭瞥了他一眼：「兩百金幣！」
凱恩一顆心又一次沉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