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石像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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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70年12月4日,清晨,東南風六級。

  海面上的霧還沒散盡,海風帶著咸腥味撲在臉上,放眼四周,整艘船都陷在一片單調的藍色里。

  不知道又航行了多久,桅杆上的瞭望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忽然攥緊瞭望台上的繩子,聲音破風而出,朝著底下大喊:

  「前方有陸地!右舷十度,陸地,陸地!我看見陸地了!」

  船長李仁軍猛地推開海圖,衝到船舷邊,舉著望遠鏡死死盯住遠方,彭鑫傑這位總指揮也跟了出來,和李仁軍同樣的動作,拿起望遠鏡看向遠處。

  可是看了又看,瞭望手口中的陸地在霧氣瀰漫的海面上根本看不見,李仁軍抬頭朝著瞭望手喊道:「穩住!再看清楚點,是島還是雲?你可別又看錯了!」

  「是島!絕對是島!有山,有樹,不是霧!」瞭望手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這次保證,絕對沒有看錯,我已經反覆確認好幾次,眼睛都快揉出眼淚來了。」

  沉寂瞬間炸開,水手們蜂擁到船邊,有人拍著船板大笑,有人在歡呼。海浪依舊起伏,望向周邊,海面依舊湛藍,遠處白茫茫一片,可所有人都知道,漫長的漂泊終於到了。

  不是不相信瞭望手,而是他已經出錯兩次了。

  早在一天前,眾人就發現天空中有海鳥在翱翔,那時他們就知道,馬上就要抵達復活節島了。

  可天不遂人願,本來強勁的海風不知道怎麼地,忽然一下就消失了,船隻失去動力,都快到目的地,又不是遇上無法擺脫的風浪,彭鑫傑捨不得動用寶貴的燃油,只能這樣漂泊在海面上。

  好巧不巧,難得一見的海市蜃樓還被他們給遇上了,還是一天之內出現兩次,也是沒誰了。

  眾人白高興一場。

  不,兩場!

  要不是彭鑫傑和李仁軍兩人拿著六分儀反覆確認,發現所在坐標離復活節島還差點距離,瞭望手還嘴硬說自己沒看錯呢。

  說起來,他們這一路航行過來,還挺順利的,基本沒碰到什麼特別大的風浪,霸港與復活節島直線距離3700公里,可航行不是看距離的,而是要看洋流和季風的。

  他們這次出發,因為並不是全順風順水,加上風向有時候有變化,實際航行距離大概在4200-4600公里的樣子。

  12月4日,利刃號經過20天漫長航行,終於抵達復活節島北岸,平均航速5節多點。要不是中途遇見好幾天風力較弱,還有兩天乾脆沒啥風,還能提前幾天到。

  彭鑫傑都已經做好了這次航行時間超過二十天的打算,根據歷史記錄,在順風順水的情況下,類似航段大約需要28-38天。

  可他們所乘的利刃號,遠不是16/17世紀的風帆船能比擬的,最理想的側氣順風情況下,加上順水,最高航速跑到過11節,穩定巡航7節,哪怕是逆風,Z字航行,都能到4節的航速。

  可以說,這個航速,吊打當前技術先進的西班牙蓋倫船,這種船在最理想狀態下,也僅能跑出8節的航速。

  預計航行天數,大約在十六天的樣子,可誰叫他們運氣似乎不怎麼好,遇上了好幾天風力弱的時候,沒有風,不使用燃油,技術再先進也沒用,加上這是第一次遠入大洋,水手們也不是很熟練,實際操作遠不是訓練那回事,所以才用了二十天才抵達。

  此次航行,從霸港出發,遠離海岸後(避開沿岸渦流),先是向北出發,藉助秘魯寒流,在抵達南緯35.5°左右,再向西轉向,西跨大洋。

  藉助東南信風和南赤道洋流,直達復活節島。

  再航行了一會兒,濃霧散去一些,船上的人終於看見了陸地,船上頓時再次傳來一陣歡呼。

  這次的歡呼,可比先前要熱烈的多,畢竟大家都親眼所見,而不是僅憑瞭望手的描述。

  瞭望員最先看到那座孤島——三角形的輪廓,這是一座死火山,山坡覆蓋枯草,彭鑫傑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發現海岸邊立著巨大的石像,是復活節島沒錯,不過沒有發現島上的土著。

  或許是時間還早,這些土著還在睡夢之中吧。

  再次左右觀察,竟然還發現有椰樹林,這讓彭鑫傑十分欣喜,將這一好消息告訴大家。

  只靠季風和洋流進行航海的年代,椰子的重要性不用多說,能長時間保存,是淡水的重要補充,椰肉還能吃,椰殼可以充當容器,可以算全是寶。


  他以為,此次航行,要到大溪地那地方才能發現椰子呢,沒想到在這裡就看到了椰樹的身影。

  船上攜帶的淡水大部分已經發臭了,還有肉眼可見有蟲子在水中蠕動,一股子腥臭味。

  等上岸了,一定要開幾個椰子好好慶祝慶祝。

  對了,回航的時候,還要帶一些回去,這時候的南美西海岸,還沒有椰子這玩意,得找個合適的地方種上一些。

  船緩緩靠近。

  「找登陸點。」他下令。

  利刃號繞著島嶼北岸緩慢航行,尋找了一處深水區停泊,然後派出兩艘小艇,前往海灣測量水深。

  小艇上,水手們用測深錘不斷投下,並且記錄下數據和繪製沿岸地圖:「二十米……十五米……十米……海底是沙質,坡度平緩。」

  他們繞島航行了一會兒,發現一處天然海灣,看起來適合登陸。

  此海灣正是阿納克納灣,在島嶼西北岸,也是全島唯一的優質白沙灘,海灣呈半月形,兩側有黑色火山岩礁石遮擋風浪,沙灘平緩,背後是一片平地,再遠處是緩坡。

  這地方是玻里尼西亞傳統登陸點,1722年荷蘭人曾到此,也是首選淺灘,作為此次行動的總指揮,彭鑫傑又不是不知道這些,自然優先選擇在此停靠登陸。

  經過測量,近岸水深:小潮約5.5–7.3米,灘邊0.5–1米可涉水上岸,外錨地(大船停)離岸0.5–1海里處,水約20–30米,西向風有遮擋。

  小艇上,馬承洲帶人先去探路。

  兩艘小艇上各載著五名人員,全副武裝,還有測深杆、標杆和一面白旗(表示和平)。

  靠近沙灘時,他們再次測量水深。進入海灣後,水深從十米逐漸減到五米,三米,兩米——適合小艇靠岸。

  小艇衝上沙灘,幾個人跳下來,馬承洲環顧四周,首先注意地形:背後平地大約三百米寬,再往後是緩坡,最高處約五十米。東邊兩公里處有山坳,可能藏有淡水。

  西邊山坡上,立著十幾尊石像,面朝內陸,沉默地注視著遠方。

  「先找淡水。」

  馬承洲下令,指揮行動。

  隊伍分成兩組,一組警戒,一組向東搜索,走了大約一公里多點,果然發現一條小溪,從山坳流下,水量不算大,但清澈。

  馬承洲嘗了一口,微甜,可口,沒錯,是淡水。

  返回海灘時,他們發現遠處有黑影移動,是島上的玻里尼西亞土著。

  十幾個赤身裸體的人,皮膚棕紅,手裡拿著長矛,正朝這邊張望。

  「別動武器。」馬承洲說:「先表示善意。」

  他從背包里拿出一面銅鏡,對著陽光晃動,朝那邊的土著射去。

  反射光一閃一閃,那邊土著停下腳步,開始交頭接耳,不多時,一個年長的土著從人群里走了出來,小心地朝他們靠近。

  直至走到離他們幾人二十米處才停下,然後嘴裡說了一串話。

  「&0@%&#=&……」

  馬承洲一頭霧水,這是什麼鳥語,完全聽不懂!

  於是,馬承洲拿出特意為他們準備的,幾顆試燒玻璃失敗的副產物玻璃珠,放在手心,走上前遞過去。

  那名土著接過,開始仔細端詳,看著這五顏六色的玻璃珠,從未見過這種東西的他臉上露出笑容,以為是件大寶貝。

  他回頭喊了幾聲,另外幾個拿長矛的土著也走過來,他們站在一起,好奇地打量這些外來者。

  初步接觸還算順利。

  通過手勢比劃,馬承洲表示要在這裡住下。

  土著們指指海灘背後的平地,又指了指遠處,馬承洲沒搞懂什麼意思,比劃了半天才弄明白,大概意思是海邊的這些地可以用,但要和他們頭領談,他們做不了主。

  經過友好溝通後,雙方都很滿意,嗯,至少暫時很滿意。

  馬承洲將溝通的情況匯報給彭鑫傑和李仁軍,下午,一聲令下,利刃號上的物資開始卸運。

  幾艘小艇一趟趟往返,把種子、工具、牲畜運上岸。

  其他東西還好,反正是死物,重點也就重點,反正不會動,最費力的是牲畜,豬羊雞被裝進木籠,用繩子吊下船,再劃小艇運到沙灘。

  航行了這麼久,木籠子下半部分,到處都是這些牲畜的糞便,看起來很是噁心。

  當然,這些活穿越者不會去干,他們只是在一旁指揮,具體幹活的人,當然是那些西班牙俘虜和投奔過來的馬普切人。

  好不容易運上岸,一個馬普切人一個不小心摔了一跤,撲倒了雞籠,導致兩隻雞受驚飛走,水手們追了半天才抓回來,氣得馬承洲下令將這些禽類的翅膀羽毛都剪掉大半,避免它們再次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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