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磚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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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刺破霸港的冬霧,十座輪窯的煙囪同時冒煙,將天空都給染成了青灰色。

  距離第三次全體大會選舉新一屆執委會領導班子已經過去了好些天。執委會決定,開展大基建,不能像先前那般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得規劃好,要有長遠規劃。

  尤其是霸港、鐵港這兩處地方,除了要有完善的基礎設施外,還要有堅固的堡壘,這可是關乎到大家的生命安全的。

  尤其是現在有兩個馬普切部落的酋長隱約對他們流露出不滿的情況下(砍樹開墾耕地,燒炭,天天濃煙滾滾,有些馬普切人認為他們褻瀆了自然神靈),萬一起衝突了,在眾多馬普切人的圍攻下,一定要有自保能力。

  雖說他們滅了一個部落,但偷襲是偷襲,圍攻是圍攻,不能混為一談。不能走西班牙人的老路。

  另外,執委會決定不再像以前那樣對所有人進行固定分配,而是以計算工分的形式分配物資,並且拿出部分物資建立供銷社,以便大家用工分兌換。

  尹左權站在三號輪窯的觀火孔前,時不時看看手上的腕錶——他已經站在這裡十七分鐘了。

  從執委落選,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麼影響,畢竟他兒子成了執委之一,他自己還撈到了一個建設局局長的位置。

  當然,還是和以前一樣,工作內容沒啥變化,包工頭出身的他自然是干他的老本行——搞建設。

  「溫度穩定在九百五十度。」尹左權看著溫度計上的刻度對記錄員說,「這窯算是成了!」

  燒制紅磚的輪窯,是保障當前建設的關鍵,為此,在先前兩座輪窯的基礎上又新建了八座,一共十座,以保障磚塊的消耗。

  輪窯的十二個窯室循環作業,一號室預熱,二號室烘乾,三至八室高溫燒制,九至十二室冷卻出磚。如此循環往復,理論上可連續生產,但實際操作困難重重。

  先前夏秋季節還算好,雨水不算太多,現在可是陰雨連綿的冬季,每天都有一大堆問題。磚塊的產出受限,耽誤了建設進度。

  「尹局長,三號窯溫度上不去!」一個建設局下的年輕監工跑來報告,「鼓風組說人力鼓風機壞了三台。」

  尹左權快步走向三號窯爐,輪窯旁,十二台人力鼓風機排成兩列,每台需要一人操作,外加人員輪換替班。這個鼓風機,不過是木製牛皮風箱的放大版,靠槓桿原理將空氣壓入窯室。

  簡陋,但已經是當前能製造的最佳設備。

  鼓風機前,兩名西班牙俘虜正在賣力維修,他們跟著一起被俘虜的木匠學了幾天,簡單基礎的維修還是不成問題。

  見尹左權趕了過來,一個俘虜指著斷裂的木連杆,比劃著名表示需要更換。

  「抓緊時間維修,把備用風箱替換上。」

  「尹局長,已經沒有備用風箱了,這幾天壞了好多,那些西班牙木匠已經在趕工生產了。」

  尹左權嘆了口氣,對助手說道:「告訴生產調度,這個窯延遲一小時,後續工序全部順延。」

  這就是輪窯系統的脆弱性,雖然正常情況下每天的產出要比原本的傳統窯爐高出不少,可任何一個環節出現故障,都會導致整條生產線停滯。

  除了輪窯生產停滯,黏土供應也是一大壓力。

  磚窯區東側,30名西班牙人俘虜在露天礦坑作業。

  這裡的黏土質量上乘,是上好的紅磚燒制原料,但開採方式原始,用鐵鎬刨挖,簡易斗車的方式進行運輸,雖然有著鐵質工具,每人每天開採量約3方上下,而十座輪窯日耗黏土120多方,存在不少的缺口。

  「尹局長,礦坑積水了。」監工報告道。

  「昨天晚上下了一整晚的雨,水滲進去了,得排掉水才好作業。」

  尹左權看著有不少積水的礦坑,又看看等待裝料的運輸隊,滿是無奈。這鬼地方的冬天,怎麼雨水這麼多,成天下個不停,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下午的生產會議上,數據冰冷而真實。

  一位在建設局任職的穿越者開始匯報:

  「目前日產紅磚八萬六千塊,距離十萬塊的最低目標差一萬四千塊。主要制約因素是人力鼓風機故障率高、黏土供應不穩定、木炭熱值波動導致窯溫控制困難這三方面。」

  「想要達成目標,困難重重。」

  「困難?哪裡不困難,燒炭不困難還是煉鐵不困難,困難的地方多了去了,就只我們這裡有?我不要聽困難,我要聽的是解決方案!」


  「解決方案是什麼?」尹左權嚴肅問道。

  「再增加一些備用鼓風機,最好是鐵來替代,黏土開採需要搭建遮雨棚,做好防水設施,否則一下雨就要先排水,導致停工。木炭問題更棘手,質量不穩定,導致熱值差異巨大,這又導致每窯的磚塊質量不一。」

  鼓風機和黏土的問題還好解決,這木炭就有點難辦了,質量不穩定,也是因為天天下雨,過於潮濕,濕木材燒制出來的炭熱值會比干木材燒制出來的低很多。

  哪怕是有烘乾窯,天天下雨,木材不可避免被淋濕,除非像剛剛提議的黏土開採一樣,搭建遮雨棚,這些又要耗費不少勞力去做,現在人手本就不夠,大基建,需要建設的地方多了去了!

  林思源提議道:「要不在木炭窯和磚窯之間增加道篩選工序,根據質量好壞來分級,和洗煤一樣,高質炭供應輪窯核心高溫區,低質炭用在預熱區。」

  「增加一道工序,就多一份人力。」

  「但能減少次品率。現在因為木炭問題,次品率過高,改進後預計能降到10%以下,相當於增產,差一點能滿足十萬塊磚的生產目標。」

  每座輪窯設計日產一萬兩千塊磚,實際上能有一萬塊合格的就很不錯了。

  尹左權思考了一下,拍板定下了這個提議。

  「那還等什麼,趕緊放手去做,鼓風機用木材的容易壞就換成鐵的,鐵不夠我再去找人協調,黏土礦那裡趕緊搭建遮雨棚,拿著個瓢在哪舀水還不如把防水措施做好。」

  「還有木炭篩選,抽調人手,其餘地方人手不夠的我去想辦法!」

  會議通過方案,代價是抽調八名俘虜成立篩選組,黏土開採隊減少八名俘虜,增加馬普切人的數量。

  三天後,改良措施初見成效。

  輪窯旁建起一座簡易篩選棚,篩選方式也很簡單,先目測,挑出渣渣和明顯沒有燒製成炭的次品,然後再按敲擊聲分級。

  由於炭都是用硬木燒制,成品的優質木炭敲擊聲十分清脆,清脆者入高溫窯,聲音沉悶的用在預熱室。

  另外,黏土的開採處也搭建了一個長長的遮雨棚,用杉木和樹皮搭建,木材和樹皮都是濕的,顯然剛從伐木場送過來,雖然這個遮雨棚簡陋不堪,但起碼能防雨,能讓黏土開採在雨天裡繼續進行。

  又過了兩天,在黏土開採處投入了10名來幹活的馬普切人後,紅磚日產突破十萬兩千塊。

  尹左權站在出磚口,看著西班牙奴隸將燒制好的磚塊一塊塊轉運出來,心中安定了不少。

  「尹局長,俘虜隊有人昏倒了。」監工跑過來告知。

  「怎麼回事?」

  「有人中暑暈倒了。」

  「中暑?你沒搞錯吧,這可是在冬天!」

  「呃,沒說錯,醫生是這麼跟我說的。」

  儘管是冬季,但窯前溫度依然超過四十度,輪窯需要連續作業,儘管俘虜們每兩小時輪換一次,但高強度勞動仍然讓人吃不消。

  簡陋的醫務所里(俘虜沒資格去醫院),一個醫生檢查後搖了搖頭:「脫水加過度勞累,需要休息三天。」

  經過簡單翻譯,一聽說讓他休息,那個西班牙俘虜死命搖頭,說他不能休息,還要繼續幹活,因為休息會減口糧。

  俘虜管理是殘酷而現實的,每日基礎口糧只有四百克由黑麥、燕麥做成的面坨或者土豆,工作達標加一百克,超額再加五十克野獸、海肉乾。

  休息日只有基礎口糧,病假超過三天口糧減半。

  這是維持勞動積極性的必要手段,因為現在穿越眾的糧食壓力很大,新種植下去的糧食還在地里。

  「讓他休息,口糧按標準發。」尹左權擺擺手。

  「另外,告訴所有監工,中暑病例要及時報告,安排休息。」

  醫生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良心發現?」

  「勞動力是稀缺資源,這是我們最缺的。」

  尹左權沒理會醫生的嘲諷,轉身離開。

  「死一個,就少一個,死多了,從哪裡補去!」

  傍晚,雨又下了。

  輪窯的煙囪在雨幕中依然冒煙,人力鼓風機的咯吱聲、搬運磚塊碰撞聲、穿越者監工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

  尹左權站在窯區高處,看著這簡陋而龐大的生產系統,感嘆著基建的不容易。

  不遠處,俘虜營地里的炊煙升起。那裡有面坨或者土豆,還有一碗菜湯等著完成任務的俘虜。至於病休者,和受罰者,食物減半,超額完成的有獎賞。

  這種方式,簡單,殘酷。卻十分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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