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芍
「你們這輩子，有過什麼最遺憾的事情嗎？」
2026年農曆二月中旬。
廣東暴雨。
坐在一家燒烤店裡的程實又打開了手裡的一瓶啤酒，然後放下，他先是望了一眼旁邊窗戶上落滿的雨水，然後向著周圍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幾個發小問道。
「最遺憾的事情？」其中一名名叫張修遠的中年男子聞言愣了愣，隨後道：「那可能就是初中就輟學了，沒有上過高中，更沒有上過大學吧。」
張修遠說完這段話後狠狠地悶了口酒，然後道：「小時候經常聽那些年長的大人們說現在不好好讀書，以後絕對會後悔的，那時不以為然，但現在是真的後悔。」
「你呢，程哥，你也沒上過大學，你現在後悔嗎？」張修遠看著程實問道。
「程哥怎麼可能會後悔？你不看看程哥現在的成就，程哥當年要是去好好上學了，哪有現在這番成就？」旁邊一名名叫宋海的人說道。
「也是。」想起除了他跟程實，其他人都是上過大學的，其中甚至還有名牌大學的，但現在混的沒有一個比程實好，甚至於其中多大多數還沒有他好，張修遠就覺得宋海說的挺對的。
只是他覺得有遺憾，會後悔，倒也不是覺得少學了多少知識，而是就像是一年級嚮往二年級那樣，二年級嚮往三年級，初中嚮往高中，高中嚮往大學那樣。
沒有經歷過，沒有踏入過，所以遺憾。
而這對於程實來說，又何嘗不是一樣呢。
人就是這樣，沒有走過的路，終究都是遺憾的。
只是程實沒有說話，而是望向了另一邊的王振。
「王振，你呢？你應該沒有吧？」程實笑著問道。
他是他們這群人中學歷最高的。
而且現在混的也不差，在一家國企上班，一個月有好幾萬的工資。
雖然比不上他，但在他們這群人中，已經算是混的很好的了。
「還真有。」王振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然後道：「最遺憾的是沒有在上學的時候談一場戀愛。」
他道：「上高中的時候就算了，要忙著高考，但是大學，是一定要談的，要說有遺憾，要說後悔，這可能就是我最遺憾的事情了。」
而王振這句話，倒是引起了旁邊不少人的共鳴。
「是啊，上大學的時候應該談場戀愛的。」
「嗯，上學的時候應該談一次的。」
「要說遺憾，這恐怕也是我最後悔的一件事情，上學的時候只顧著學習了，卻錯過了人生最青春時最美的那道風景。」其中有一名名叫丁明的人嘆了口氣。
他在上學時，是有過一個女孩兒喜歡他的。
他當時也曾動過心。
但那時只覺得天大地大，只有學習才是最大的事情。
於是便錯過了。
只是張修遠此時卻笑罵道：「我說你們幾個，還要不要臉？你們現在可都是結了婚有了老婆孩子的，說這話就不怕我回頭告訴嫂子她們去？」
「修遠，你輟學太早了，你不懂，你哪怕上過高中，沒有在高中的時候談過戀愛都會後悔，不然你去問問程哥，程哥是肯定後悔的。」就坐在程實旁邊的唐偉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說道。
唐偉與程實從小學開始就一起在一個學校讀書，一直到高中，所以他們倆的關係是最好的，唐偉也算是最懂程實的。
「你們恐怕還不知道吧？當年其實程哥是沒那麼想輟學的，他當年輟學，完全是因為我們學校的一個女生。」唐偉借著酒勁，把當年的一段秘辛忽然給說了出來。
「啊？真的假的？當年程哥退學不是因為他不想上了嗎？」宋海驚訝地問道。
「唐胖子，說說，快說說，當年程哥是因為你們學校哪個女生退學的啊？」張修遠好奇地問道。
「是啊！快說說。」其餘幾人也都好奇地看向了唐偉。
就當唐偉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忽然望到了程實那不善的眼神，嚇得唐偉立馬閉上了嘴，然後打著哈哈道：「沒什麼，沒什麼，來，喝酒喝酒。」
眾人酒過三巡，茶過五味之後，宋海忽然說道：「程哥，我覺得過年的時候伯母說的挺對的，你現在也不小了，都三十好幾了，也是時候該結婚了。」
聽到宋海開了頭，張修遠也道：「是啊程哥，你當年說先立業後成家，現在也算是功成名就了，也是時候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剩下的幾人也都跟著附和了起來。
「我就說你們怎麼突然有時間到廣東來找我呢，原來是來這裡替我媽當說客來了。」程實好笑地看著幾人說道。
「那你可誤會我們了，我們今天來這裡，還真是因為難得都出差路過這裡，再加上年前一別，已經快兩三個月時間了，於是都想來程哥你這裡聚聚。」
「不過也有幫伯母勸勸你的意思，伯父伯母現在的年齡也不小，他們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程哥你能結婚，讓他們抱上孫子。」唐偉此時說道。
其實這件事情，早在年前他們在老家去程實家裡吃飯的時候，程實的母親就跟他們提過，讓他們幫忙勸勸程實。
因為程實的母親知道他們再怎麼勸程實都不會聽。
反而是跟程實一起從小玩到大的這些哥們勸他，說不定會聽。
只是當時臨近過年，唐偉他們都不想提這種事情，而這次他們來廣東找程實，程實的母親知道後給他們打了個電話又囑託了一番，因此便有了剛剛那一番話。
而且他們也覺得，以程實這個年紀，也到了該結婚的時候了。
「程哥，說了你別生氣，但真到了結婚的年齡了。」張修遠此時說道。
程實聞言沒說話，只是掏了根煙抽了起來。
結婚？
誰不想結婚呢？
如果能找到合適的，程實也想結婚。
但以他現在這個年齡，以他現在這個位置，想找到一個合適的，實在是太難了。
因為程實知道，大部分接觸他的女生，都帶著不同目的來的。
程實是一個很認死理的一個人。
不純粹的愛情，他不想要。
自己不喜歡的人，他也不想就這般將就。
但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找到一個自己喜歡，且同樣喜歡自己的人，特別是到了這個年齡，又以他現在的身份，是一件極難的事情。
於是他就這般過著，直到現在。
程實知道，在他們老家，父母一生最大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孩子養大，然後看他結婚生子，程實一日不結婚，他們的任務就始終不算完成，就是他們心裡最大的一塊心結，哪怕現在的程實再有出息，賺了再多的錢。
但程實實在不願意妥協，將就。
外面的雨漸漸小了起來。
眾人吃過飯，便去了KTV。
因為最近徐良《時間摺疊》演唱會在網上大火，他們當時的青春又屬於三巨頭時代的原因，眾人便開始懷念起了青春，唱起了徐良的歌。
程實只是在旁邊聽。
但思緒也不可避免的飄到了十幾年前的校園。
見都唱了就程實沒唱，眾人便把話筒給了程實，都知道程實喜歡許嵩，又給他點了幾首許嵩的歌。
只是程實並沒有唱許嵩的歌，而是點了一首李健的《人間共鳴》。
這是程實這次春晚，唯一喜歡的一個節目。
你和我，來自不同的人生。
來自於陌路偶然的相逢。
為什麼，這一刻，林間吹來的晚風。
讓我們，有了同路的共鳴。
……
一曲完畢，眾人都沉浸了進去。
這首娓娓道來的歌曲，對於他們這些經歷過一定歲月的人來說，感觸很深。
從KTV走出來後，程實本想讓他們到自己家去休息，自己在深城買的這套房子還是很大的，足夠他們休息的。
只是唐偉這傢伙突然提了一嘴要去網吧通宵去開黑。
然後眾人紛紛響應。
程實只能看著這群人坐上網約車向著附近的網吧而去。
程實沒想到他們十幾歲時聚在一起的最終目的地是網吧，到了三十多歲時，竟然還是網吧。
其實程實也很喜歡玩遊戲。
特別是一群人坐在一起開黑，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
只是歲數大了，再加上他最近這兩年的調養，身體才剛剛好一點，是通不了宵的，就現在只是跟他們喝了點啤酒，加上廣東最近降溫染了點風寒，頭痛的就受不了。
程實打了個車，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雖然同樣都是住在深城，但是程實跟他父母是沒有住在一起的。
程實的父母依舊沒有閒著，繼續住在自己租的小房子裡，每天工作著。
以前的程實很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經功成名就，賺了不少錢了，父母為什麼不搬來跟自己住，還要去每天辛苦的工作。
當這兩年自己因為以前工作太過忙碌辛苦而落下一身病根被醫生建議休息一段時間，好好修養時，程實才知道，人一旦閒下來無所事事時，也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
其實程實的前半生，也算是傳奇。
他從高中退學之後，因為家裡窮，去飯店，去廠里都打過工，後來因為LOL玩的不錯還去打過代練，反正只要是能賺錢的活他都去幹過。
那時只有十六七歲的程實只有一個目標。
用自己的手打穿家徒四壁。
後來他知道想要真正的翻身只靠給別人打工是不行的，當網際網路時代到來後，他便開始做起了直播，當時身邊的親戚朋友們沒一個人支持他做這個，都認為這個是虛無縹緲的東西，而剛開始直播時程實也確實沒什麼流量。
後來程實悟到做這行是不能要臉皮，開始搞起了抽象，再加上他玩LOL確實還有點天賦，開始漸漸火了起來，到了16年資本進場之後，更是拿了好幾年的大合同。
不過自從疫情之後，經濟下行，直播也就越來越不好做了。
特別是到了最近兩年，直播合同基本沒什麼錢了。
再加上他這些年做直播為了火，為了能留住觀眾，直播的特別拼，別人每天只播四五個小時，他一個人一天能播十二個小時，有時候更是會守夜播通宵。
這樣的播法，加上整天吃外賣不運動，他的身體也就漸漸地出了問題。
一次重病之後，醫生告訴他，如果再這樣工作下去，身體遲早會出大問題。
再加上最近幾年，早逝的名人越來越多。
程實索性這兩年什麼都不幹了，開始專心的去養身體，他花了一年的時間去旅遊走遍了整個中國，第二年又在承載了他整個少年時期的老家住了一年。
這樣身體才漸漸地好了一些。
但這樣時間一長，其實也很孤獨，也很迷茫。
特別是有一天他在村子裡跟一位老人閒聊，問他每天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時候在想些什麼時，那老人用輕鬆的口吻說出了兩個字。
等死！
是啊，若是一個人真的每天無所事事，沒有目標，那跟等死又有什麼區別呢？
人終究還是得找些事情做的。
這或許就是為什麼那些有錢人越是有錢，年齡越大，就越要拼命工作，越要創業拼搏的原因吧。
因為一旦真正閒下來，就跟等死沒什麼區別了。
程實之前還在網上看到一個說法，叫六七十歲的老人精力充沛幹勁十足，二三十歲的青壯年四肢無力死氣沉沉。
這或許就是他們這一代人的縮影。
他們這一代人的身體狀況，是絕對不如上一代人的。
比如程實現在，哪怕只是一個普通的感冒，就跟丟了半條命一樣，放在身體非常好的少年時期，感冒是根本不需要吃藥的，過幾天自己就好了。
打開了門，開了屋子裡的燈，程實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腦袋，然後從房間的抽屜里拿出了一盒藥，從中拿了一顆，然後喝了下去。
喝完藥的程實，忽然看著桌子上的藥盒發起了呆。
藥盒的一面上，寫著此藥的成分。
白芍，當歸，川芎……
程實沒有再去看其它的，只把目光停在了白芍那裡。
隨後他又把藥盒翻了一面，翻到了藥的生產地那裡。
而在那裡，赫然寫著安徽省亳城市。
白芍，是中藥，治頭痛。
同時，它也是亳城的市花。
同時，程實也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一個人。
姜白芍。
……
2026年農曆二月中旬。
廣東暴雨。
坐在一家燒烤店裡的程實又打開了手裡的一瓶啤酒，然後放下，他先是望了一眼旁邊窗戶上落滿的雨水，然後向著周圍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幾個發小問道。
「最遺憾的事情？」其中一名名叫張修遠的中年男子聞言愣了愣，隨後道：「那可能就是初中就輟學了，沒有上過高中，更沒有上過大學吧。」
張修遠說完這段話後狠狠地悶了口酒，然後道：「小時候經常聽那些年長的大人們說現在不好好讀書，以後絕對會後悔的，那時不以為然，但現在是真的後悔。」
「你呢，程哥，你也沒上過大學，你現在後悔嗎？」張修遠看著程實問道。
「程哥怎麼可能會後悔？你不看看程哥現在的成就，程哥當年要是去好好上學了，哪有現在這番成就？」旁邊一名名叫宋海的人說道。
「也是。」想起除了他跟程實，其他人都是上過大學的，其中甚至還有名牌大學的，但現在混的沒有一個比程實好，甚至於其中多大多數還沒有他好，張修遠就覺得宋海說的挺對的。
只是他覺得有遺憾，會後悔，倒也不是覺得少學了多少知識，而是就像是一年級嚮往二年級那樣，二年級嚮往三年級，初中嚮往高中，高中嚮往大學那樣。
沒有經歷過，沒有踏入過，所以遺憾。
而這對於程實來說，又何嘗不是一樣呢。
人就是這樣，沒有走過的路，終究都是遺憾的。
只是程實沒有說話，而是望向了另一邊的王振。
「王振，你呢？你應該沒有吧？」程實笑著問道。
他是他們這群人中學歷最高的。
而且現在混的也不差，在一家國企上班，一個月有好幾萬的工資。
雖然比不上他，但在他們這群人中，已經算是混的很好的了。
「還真有。」王振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然後道：「最遺憾的是沒有在上學的時候談一場戀愛。」
他道：「上高中的時候就算了，要忙著高考，但是大學，是一定要談的，要說有遺憾，要說後悔，這可能就是我最遺憾的事情了。」
而王振這句話，倒是引起了旁邊不少人的共鳴。
「是啊，上大學的時候應該談場戀愛的。」
「嗯，上學的時候應該談一次的。」
「要說遺憾，這恐怕也是我最後悔的一件事情，上學的時候只顧著學習了，卻錯過了人生最青春時最美的那道風景。」其中有一名名叫丁明的人嘆了口氣。
他在上學時，是有過一個女孩兒喜歡他的。
他當時也曾動過心。
但那時只覺得天大地大，只有學習才是最大的事情。
於是便錯過了。
只是張修遠此時卻笑罵道：「我說你們幾個，還要不要臉？你們現在可都是結了婚有了老婆孩子的，說這話就不怕我回頭告訴嫂子她們去？」
「修遠，你輟學太早了，你不懂，你哪怕上過高中，沒有在高中的時候談過戀愛都會後悔，不然你去問問程哥，程哥是肯定後悔的。」就坐在程實旁邊的唐偉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說道。
唐偉與程實從小學開始就一起在一個學校讀書，一直到高中，所以他們倆的關係是最好的，唐偉也算是最懂程實的。
「你們恐怕還不知道吧？當年其實程哥是沒那麼想輟學的，他當年輟學，完全是因為我們學校的一個女生。」唐偉借著酒勁，把當年的一段秘辛忽然給說了出來。
「啊？真的假的？當年程哥退學不是因為他不想上了嗎？」宋海驚訝地問道。
「唐胖子，說說，快說說，當年程哥是因為你們學校哪個女生退學的啊？」張修遠好奇地問道。
「是啊！快說說。」其餘幾人也都好奇地看向了唐偉。
就當唐偉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忽然望到了程實那不善的眼神，嚇得唐偉立馬閉上了嘴，然後打著哈哈道：「沒什麼，沒什麼，來，喝酒喝酒。」
眾人酒過三巡，茶過五味之後，宋海忽然說道：「程哥，我覺得過年的時候伯母說的挺對的，你現在也不小了，都三十好幾了，也是時候該結婚了。」
聽到宋海開了頭，張修遠也道：「是啊程哥，你當年說先立業後成家，現在也算是功成名就了，也是時候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剩下的幾人也都跟著附和了起來。
「我就說你們怎麼突然有時間到廣東來找我呢，原來是來這裡替我媽當說客來了。」程實好笑地看著幾人說道。
「那你可誤會我們了，我們今天來這裡，還真是因為難得都出差路過這裡，再加上年前一別，已經快兩三個月時間了，於是都想來程哥你這裡聚聚。」
「不過也有幫伯母勸勸你的意思，伯父伯母現在的年齡也不小，他們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程哥你能結婚，讓他們抱上孫子。」唐偉此時說道。
其實這件事情，早在年前他們在老家去程實家裡吃飯的時候，程實的母親就跟他們提過，讓他們幫忙勸勸程實。
因為程實的母親知道他們再怎麼勸程實都不會聽。
反而是跟程實一起從小玩到大的這些哥們勸他，說不定會聽。
只是當時臨近過年，唐偉他們都不想提這種事情，而這次他們來廣東找程實，程實的母親知道後給他們打了個電話又囑託了一番，因此便有了剛剛那一番話。
而且他們也覺得，以程實這個年紀，也到了該結婚的時候了。
「程哥，說了你別生氣，但真到了結婚的年齡了。」張修遠此時說道。
程實聞言沒說話，只是掏了根煙抽了起來。
結婚？
誰不想結婚呢？
如果能找到合適的，程實也想結婚。
但以他現在這個年齡，以他現在這個位置，想找到一個合適的，實在是太難了。
因為程實知道，大部分接觸他的女生，都帶著不同目的來的。
程實是一個很認死理的一個人。
不純粹的愛情，他不想要。
自己不喜歡的人，他也不想就這般將就。
但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找到一個自己喜歡，且同樣喜歡自己的人，特別是到了這個年齡，又以他現在的身份，是一件極難的事情。
於是他就這般過著，直到現在。
程實知道，在他們老家，父母一生最大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孩子養大，然後看他結婚生子，程實一日不結婚，他們的任務就始終不算完成，就是他們心裡最大的一塊心結，哪怕現在的程實再有出息，賺了再多的錢。
但程實實在不願意妥協，將就。
外面的雨漸漸小了起來。
眾人吃過飯，便去了KTV。
因為最近徐良《時間摺疊》演唱會在網上大火，他們當時的青春又屬於三巨頭時代的原因，眾人便開始懷念起了青春，唱起了徐良的歌。
程實只是在旁邊聽。
但思緒也不可避免的飄到了十幾年前的校園。
見都唱了就程實沒唱，眾人便把話筒給了程實，都知道程實喜歡許嵩，又給他點了幾首許嵩的歌。
只是程實並沒有唱許嵩的歌，而是點了一首李健的《人間共鳴》。
這是程實這次春晚，唯一喜歡的一個節目。
你和我，來自不同的人生。
來自於陌路偶然的相逢。
為什麼，這一刻，林間吹來的晚風。
讓我們，有了同路的共鳴。
……
一曲完畢，眾人都沉浸了進去。
這首娓娓道來的歌曲，對於他們這些經歷過一定歲月的人來說，感觸很深。
從KTV走出來後，程實本想讓他們到自己家去休息，自己在深城買的這套房子還是很大的，足夠他們休息的。
只是唐偉這傢伙突然提了一嘴要去網吧通宵去開黑。
然後眾人紛紛響應。
程實只能看著這群人坐上網約車向著附近的網吧而去。
程實沒想到他們十幾歲時聚在一起的最終目的地是網吧，到了三十多歲時，竟然還是網吧。
其實程實也很喜歡玩遊戲。
特別是一群人坐在一起開黑，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
只是歲數大了，再加上他最近這兩年的調養，身體才剛剛好一點，是通不了宵的，就現在只是跟他們喝了點啤酒，加上廣東最近降溫染了點風寒，頭痛的就受不了。
程實打了個車，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雖然同樣都是住在深城，但是程實跟他父母是沒有住在一起的。
程實的父母依舊沒有閒著，繼續住在自己租的小房子裡，每天工作著。
以前的程實很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經功成名就，賺了不少錢了，父母為什麼不搬來跟自己住，還要去每天辛苦的工作。
當這兩年自己因為以前工作太過忙碌辛苦而落下一身病根被醫生建議休息一段時間，好好修養時，程實才知道，人一旦閒下來無所事事時，也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
其實程實的前半生，也算是傳奇。
他從高中退學之後，因為家裡窮，去飯店，去廠里都打過工，後來因為LOL玩的不錯還去打過代練，反正只要是能賺錢的活他都去幹過。
那時只有十六七歲的程實只有一個目標。
用自己的手打穿家徒四壁。
後來他知道想要真正的翻身只靠給別人打工是不行的，當網際網路時代到來後，他便開始做起了直播，當時身邊的親戚朋友們沒一個人支持他做這個，都認為這個是虛無縹緲的東西，而剛開始直播時程實也確實沒什麼流量。
後來程實悟到做這行是不能要臉皮，開始搞起了抽象，再加上他玩LOL確實還有點天賦，開始漸漸火了起來，到了16年資本進場之後，更是拿了好幾年的大合同。
不過自從疫情之後，經濟下行，直播也就越來越不好做了。
特別是到了最近兩年，直播合同基本沒什麼錢了。
再加上他這些年做直播為了火，為了能留住觀眾，直播的特別拼，別人每天只播四五個小時，他一個人一天能播十二個小時，有時候更是會守夜播通宵。
這樣的播法，加上整天吃外賣不運動，他的身體也就漸漸地出了問題。
一次重病之後，醫生告訴他，如果再這樣工作下去，身體遲早會出大問題。
再加上最近幾年，早逝的名人越來越多。
程實索性這兩年什麼都不幹了，開始專心的去養身體，他花了一年的時間去旅遊走遍了整個中國，第二年又在承載了他整個少年時期的老家住了一年。
這樣身體才漸漸地好了一些。
但這樣時間一長，其實也很孤獨，也很迷茫。
特別是有一天他在村子裡跟一位老人閒聊，問他每天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時候在想些什麼時，那老人用輕鬆的口吻說出了兩個字。
等死！
是啊，若是一個人真的每天無所事事，沒有目標，那跟等死又有什麼區別呢？
人終究還是得找些事情做的。
這或許就是為什麼那些有錢人越是有錢，年齡越大，就越要拼命工作，越要創業拼搏的原因吧。
因為一旦真正閒下來，就跟等死沒什麼區別了。
程實之前還在網上看到一個說法，叫六七十歲的老人精力充沛幹勁十足，二三十歲的青壯年四肢無力死氣沉沉。
這或許就是他們這一代人的縮影。
他們這一代人的身體狀況，是絕對不如上一代人的。
比如程實現在，哪怕只是一個普通的感冒，就跟丟了半條命一樣，放在身體非常好的少年時期，感冒是根本不需要吃藥的，過幾天自己就好了。
打開了門，開了屋子裡的燈，程實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腦袋，然後從房間的抽屜里拿出了一盒藥，從中拿了一顆，然後喝了下去。
喝完藥的程實，忽然看著桌子上的藥盒發起了呆。
藥盒的一面上，寫著此藥的成分。
白芍，當歸，川芎……
程實沒有再去看其它的，只把目光停在了白芍那裡。
隨後他又把藥盒翻了一面，翻到了藥的生產地那裡。
而在那裡，赫然寫著安徽省亳城市。
白芍，是中藥，治頭痛。
同時，它也是亳城的市花。
同時，程實也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一個人。
姜白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