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敵駐我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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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分,鼓聲大震。

  左將軍部三萬兵馬全線進攻曹軍。

  三萬兵馬進攻,戰線可達十幾里,於是到處是喊殺之聲。

  于禁高坐中軍,只見軍士紛至沓來,不是說這處被襲,就是說那處被擊。

  縱然于禁早已設伏,也難免顧此失彼。

  話說于禁認為左將軍部在撤兵,斷後兵馬不過五千,卻沒想到左將軍部三萬大軍齊齊殺來。

  「報,將軍,捷豹營失守,部司馬下落不明。」

  「報,將軍,飛熊營遭遇縱火,敵軍殺入,請求支援。」

  此時已經入夜,中軍大帳中燈火通明。

  于禁站在大案之後,身旁是參贊軍務的眾謀士。

  謀士不斷調整大案上的標識,將代表曹軍的旗幟,換成代表左將軍部的旗幟。

  于禁眉頭緊鎖,一個頭兩個大。

  曹真原本輔佐曹洪,曹洪墜馬之後,便在中軍輔佐于禁。

  見于禁眉頭緊鎖,曹真提議道:「於將軍,我軍靠近信陵山,敵軍攻擊短促,難以防備,不如緩緩撤退,拉開距離。」

  于禁搖頭。

  「子丹,你該想想,如今我軍雖然遭遇突襲,但營壘還在,足以堅守,一旦撤退,全軍恐有崩潰之虞。」

  曹真聞言,微微頷首。

  于禁指著地圖,繼續說道:「如今只是數個營壘被破,於我十幾萬大軍來說,不值一提,倘若大軍潰退,損失的便不是這幾個營壘了。」

  營帳中寂靜一陣。

  于禁指揮道:「傳令各營堅守,前營被破,後營即刻接收兵馬,節節抵禦。」

  「敵軍短促突襲,必不能長久,各部兵將若營壘未破而擅自走動,斬!」

  眾謀士聽了,立即書寫軍令,命傳令軍士傳達。

  各部曹軍接到于禁軍令,逐漸鎮定下來。

  不多時,信陵山方向響起鳴金之聲,左將軍部兵馬撤退,曹軍兵將也都鬆了一口氣。

  外邊逐漸安靜下來。

  于禁總算鬆了一口氣,離開大案,到案幾後坐下,侍從趕緊奉茶。

  眾謀士也都放鬆了些,侍從奉上茶水,眾人互相攀談。

  曹真幫忙整理案牘,跪坐在于禁一旁。

  于禁端起茶杯,嘆息一聲,道:「魏延果然不簡單,連日作戰,他異常消極,沒想到今夜來了這麼一手。」

  曹真點頭道:「於將軍說得不錯,子廉叔父對戰魏延,也是極其小心的。」

  于禁舉起的茶杯懸在半空,想到曹洪墜馬避戰,于禁便是一陣惱怒。

  這次夜戰,讓于禁想起了往事。

  昔日曹操進攻宛城,張繡投降,曹操霸占張繡嬸娘,引得張繡夜襲,大軍慘敗。

  于禁在那一戰指揮夜戰,收攏兵馬,為曹操穩住了局勢。

  本來是大功一件,可于禁因斬殺了劫掠同僚的青州兵,卻被青州兵污衊謀反。

  好在曹操不糊塗,沒有懲治他,反而誇讚他治軍嚴謹。

  治軍嚴謹,好一個治軍嚴謹,有了這個名聲,就意味著于禁只能做孤臣,只能好好做曹操手裡的一把刀。

  嚴謹,意味著在政治上沒有朋友,所謂水至清則無魚。

  放下茶杯。

  于禁問曹真:「聽聞曹子廉好樂舞,每次出戰,都有歌姬舞女相伴,可有此事?」

  「沒有。」

  曹真本能地回答,眼裡滿是警惕之意。

  于禁深吸一口氣,知道這孩子誤會自己了,以為自己來尋曹洪錯處。

  「子丹莫要驚慌。」

  于禁笑道:「連日作戰,十分辛苦,我也想犒勞同僚,今晚中軍設宴,需要樂舞,你來安排。」

  「呃……諾……中軍沒有歌姬,我從別處調取。」

  曹真一聽是公事,只好應承。

  于禁起身,對眾同僚道:「今夜擊退魏延,乃是大勝,晚些中軍設宴,請諸位同僚痛飲。」

  于禁年近五旬,不是當年鋒銳之時,也想著和光同塵,此時正是和諸位同僚建立友誼之時。


  眾同僚聞言,一起拱手。

  「多謝於將軍。」

  眾人先回去更衣,出了中軍營帳,便有人小聲議論。

  「於文則舉辦宴會,能有什麼意思,還痛飲,我是不敢。」

  「想想便索然無味。」

  ……

  「郎君,再喝一杯吧。」

  「好好好。」

  卻說于禁在中軍舉辦宴會,曹真安排歌舞表演,一下子震驚了眾人。

  眾人沒想到,于禁能有這一面。

  歌姬舞女衣著輕紗,輕歌曼舞,如夢似幻,一下子沖淡了戰場的肅殺,將眾人拖入溫柔之鄉。

  更讓眾人意外的是,歌舞散去,于禁命歌姬陪酒,在場眾人,一人一個佳人。

  宴會氣氛高漲。

  不少文武當場表示,誓死效忠于禁將軍。

  于禁嘴角一直挑起,沒想到拉攏人心如此有趣,感覺自己前半生實在枯燥。

  「將軍,喝一杯吧。」

  一旁舞女手持酒壺,露出白皙藕臂,斟滿酒杯,雙手舉著款款相送。

  于禁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痛快。

  喝完酒,于禁便伸手攬住舞女腰肢,一把拉來,讓舞女與自己貼近幾分。

  「將軍,討厭……」舞女嬌嗔道。

  于禁嘴角勾起,眉眼卻依舊低沉,心中暗道,丞相之歡愉,我於文則也享受到了。

  宴會結束,于禁到營帳休息,兩名舞女左右攙扶,服侍于禁。

  溫香軟玉在懷,好不快活。

  于禁正要享用美人,忽然一陣鼓響,刁斗聲此起彼伏。

  年近五旬的于禁好不容易調動起的情緒瞬間萎靡,當即穿衣出營。

  「何處遇襲?何處遇襲?」

  中軍眾文武也都起床,朝著于禁這邊聚集而來。

  查了半個時辰,軍士到來。

  「將軍,四處都查了,敵軍並未來襲,只是敲鼓,揮動火把,做喊殺之聲。」

  「哦……」

  于禁鬆了一口氣,已經是一身冷汗。

  回到營房,舞女前來服侍,于禁卻早已沒了興致,當即揮退舞女,只想好好休息。

  「咚咚咚!」

  剛睡下沒多久,又想起鼓聲與刁斗聲。

  于禁猛然坐起,眼圈深黑,目眥欲裂。

  「啊!」

  于禁起身,拿起兵器架上的長劍,衝出營帳,眾文武也都聚集而來,一個個精神萎靡。

  「何處遭襲?」于禁問道。

  曹真答道:「怕是魏延又在襲擾,卻未真正出兵。」

  「糊塗。」

  于禁怒斥道:「豈不聞兵法有雲,虛虛實實,真真假假?你知道哪次是真,哪次是假?」

  于禁想放鬆,但骨子裡的嚴謹依舊鞭策他,讓他不敢有絲毫放鬆。

  「到底是哪處遇襲?」

  ……

  連續數日,每晚都有鼓聲響起,明知是計,于禁總以為下次魏延必然來襲,一直不敢放鬆警惕。

  數日之後,曹軍還未崩潰,于禁先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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