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亂世英雄起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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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亂世英雄起四方

  「不錯。」馮天縱低聲說了一句。

  趙平站在巨岩上,面朝大海,忽然開口:「幫主,您在看嗎?」

  馮天縱用意念回了一個「嗯」。

  趙平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咧嘴笑了一下,隨即正色道:「幫主,這座島位置偏僻,遠離航道。

  屬下打算在這裡建立水寨,按您給的法子,先開出幾塊鹽田試試。

  等第一批鹽曬出來,就派船送回通縣。

  海上風浪雖大,但這邊沒有什麼大勢力,沿海也沒有什麼強大的門派。

  咱們來到這邊,那就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只不過這邊也沒有糧食。現在後勤補給,全都依靠帶來的這些糧食。沒有辦法自給自足。」

  馮天縱點了點頭,這荒島,優點和缺點都有,作為基地不行,但是作為一處曬鹽的鹽場和水寨綽綽有餘。

  馮天縱收回意識,睜開眼睛。

  趙平那邊穩了。就算游龍府這邊真待不下去,他至少還有一條退路。

  之前他認為:西拉河上那四個碼頭,每年幾十萬兩銀子的進項,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但是現在白蓮教在江州起事,戰火一旦蔓延,碼頭生意必然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之前他不願加入白蓮教,一是覺得造反沒有前途,二是怕大燕朝廷掃滅白蓮教時順手把平江幫也掃了,三就是捨不得那每年幾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

  和那些名門正派的人合作了一次以後,現在他想通了。

  就算他不加入白蓮教,戰火一燒起來,平江幫的基業照樣要艱難度日。

  與其守著註定要縮水的碼頭坐以待斃,不如換個思路一白蓮教這把刀,用好了,未必不能替他劈開一條新路。

  大燕朝廷的勢力格局太穩固了,各大世家與橫江盟盤根錯節,朝廷與名門正派利益交織。

  他一直苟在西拉河上悶頭發展,看似穩當,實則已經到了瓶頸—再想往外擴張,必然要動橫江盟的蛋糕,而動橫江盟就是動江州陸氏,動江州陸氏就是動整個大燕的世家體系。

  到那時候,朝廷和世家聯起手來對付他,十個平江幫也不夠看。

  但白蓮教跳出來攪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幫人造反雖然沒成功過,但每次都能把舊秩序砸個稀巴爛。

  舊秩序碎了,各方勢力就得重新坐地分贓,重新劃定勢力範圍。只有在這種天下勢力重新洗牌的大變局中,他馮天縱才有機會上桌,成為分蛋糕的一員。

  這麼看來,白蓮教起事對他來說未必是壞事,反倒是打破僵局的一個契機。

  「方盛說的對,那些名門正派是指望不上了。」馮天縱端起茶盞,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馮太平,去聯繫白蓮教的人,就說我要見方盛。」

  馮太平應聲而去。慕容珊珊站在一旁,神色間帶著幾分擔憂:「公子,你真要加入白蓮教?那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先談談吧。」馮天縱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我還是傾向於合作——不是加入。

  讓馮太平帶著平江幫掛白蓮教的旗,我退到幕後,進退都有餘地。」

  方盛來得很快。人還沒進門,豪爽的笑聲已經穿過院子傳了進來:「哈哈哈,馮幫主,你終於想通了?加入我們白蓮教,共舉大業,才是正途!」

  馮天縱起身迎到門口,笑著拱手:「方舵主來了,快裡面請。」

  方盛大步跨進門檻,撩袍坐下,也不寒暄,開門見山道:「馮幫主,我早就說過,只要你願意加入,我白蓮教的舵主之位便是你的,與我平起平坐,絕無虛言。」

  馮天縱親自給他斟了一杯茶,坐回太師椅上,斟酌著開口:「方舵主,實不相瞞,白蓮教我暫時還不能加入。不過我想與你們合作。」

  「合作?怎麼個合作法?」方盛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頭挑了挑。

  「我準備退位讓賢。」馮天縱抬手一指身旁的馮太平,「這位馮太平,是我心腹兄弟,跟隨我出生入死多年。

  我打算將平江幫幫主之位傳給他。他可以帶著平江幫的兄弟正式加入白蓮教,舵主之位也由他來坐。

  方舵主覺得如何?白蓮教家大業大,想必也不差我一個無名小卒。」


  方盛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放下茶盞,沉默了片刻。

  馮天縱這番話的意思很明白他自己不願意加入,但願意把整個平江幫交出來。

  這算盤打得精,自己躲在幕後,讓手下頂在前面。

  他抬眼看了看馮太平,這人他是見過的,程家大院裡一掌擊敗何元魁的就是他,實力沒話說。

  平江幫的精銳人馬,名義上的幫主是誰其實沒那麼要緊,只要肯為白蓮教打仗,上面的長老們不會在意。

  「這個事情,我做不了主。」方盛站起身,語氣比來時冷了幾分,「需要回去向上面請示。不過馮幫主—」他看了馮天縱一眼,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加入就是自己人,合作可就只能算盟友了。這兩者能調動的資源,差別很大。」

  馮天縱客客氣氣地送他到門口,臉上始終掛著那副不急不躁的笑。

  方盛的背影剛消失在街角,慕容珊珊便忍不住開口:「公子,你就不怕他們把平江幫吞了以後對你下手?

  那方盛之前一次次登門,耐著性子勸降,是因為你有價值。若你不再是平江幫的幫主,對他來說便與這滿城平民無異——到時候生死還能由得了自己嗎?」

  馮天縱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沫,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無妨。能商量最好,實在不行我再加入也不遲。大不了以後改名換姓,從頭再來。」

  午後,一個白蓮教徒登門傳話:請馮幫主去府衙一敘。馮天縱換了身乾淨的深灰色勁裝,帶上馮太平和十三名太平真人,前往府衙。

  馮天縱等人來到府衙時,門口的白蓮教徒顯然已得了吩咐,二話不說便引著他們穿過前堂,直入正廳。

  游龍府的府衙他之前路過幾次,朱門銅釘,石獅拱衛,氣派得很。如今門楣上還掛著大燕的匾額,門口站著的卻已是白布蒙頭的白蓮教徒。

  正廳里站著幾個人。方盛居左,他認識;幾名護法長老分列兩側,面色肅然。

  而主位上坐著的那人,身材高大,國字臉,濃眉大眼,留著大鬍子,正端著一碗茶不緊不慢地吹著熱氣。

  馮天縱一腳踏進門檻,抬眼看見那張臉,腳步登時頓了一頓。

  這人他見過。

  那天在街上,他正跟慕容珊珊大談白蓮教如何如何不得民心,一個中年大鬍子不知什麼時候跟在了他們身後,等他說完便撫掌大笑,自稱陳洪浩,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還要請他喝酒。

  他當時只當是個偶然路過的江湖閒人,隨口敷衍了幾句便走了。沒想到這人居然是白蓮教高層。

  「哈哈哈,馮小友,我們又見面了。」陳洪浩放下茶碗,笑容滿面地站起來,大步迎上前,親熱地拍了拍馮天縱的肩膀。

  「上一次在街上偶遇,聽小友一席話,當真是醍醐灌頂!你說白蓮教樹敵太多—朝廷、世家、佛道兩門,全得罪了個遍,沒有一個階層真心支持我們。

  這番話我想了好幾天,越想越覺得說到根子上了。」

  馮天縱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起了驚濤駭浪。看這架勢,能坐在游龍府府衙的主位上,方盛和幾位護法長老都站著,這陳洪浩的地位只怕遠在方盛之上。是白蓮教真正的高層。

  「陳先生當日為何不直言相告?」馮天縱穩住心神,拱手問道。

  陳洪浩爽朗一笑:「我若當時就亮明身份,小友還敢暢所欲言嗎?」

  他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自己回到主位上,等馮天縱落了座,才繼續說道,「小友今日主動來找方盛,想必已經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馮天縱也不繞彎子說道:「我來找方舵主談合作—我不加入白蓮教,但我可以退位讓賢,讓我的心腹兄弟馮太平接任平江幫幫主,帶著平江幫的弟兄們加入白蓮教。舵主之位給他,我退居幕後。」

  陳洪浩靠在椅背上,聽完這話並沒有像方盛那般露出失望之色。他沉吟了片刻,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著馮天縱,開口說道:「你不願加入,是覺得白蓮教沒前途。

  但你願意把整個平江幫交出來,說明你覺得我們白蓮教還有可取之處,值得拼一次?

  卻不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拼?」

  馮天縱被當面戳穿,索性也不否認,只是端著茶盞默默喝了一口。

  沒有人是傻子,將別人當成傻子的人,才是最大的大傻子。馮天縱的目的,人家一眼就能夠看穿。


  陳洪浩見狀,反倒笑了:「你不願加入,我不強求。你說的合作,我可以答應你。」

  此言一出,方盛臉色微變,正要開口,被陳洪浩抬手攔住。

  「但有個條件。」陳洪浩豎起一根手指,語氣依舊隨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需要全心全意為我白蓮教謀劃。不是敷衍了事,不是虛與委蛇一我要你拿出真本事來。」

  馮天縱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放下茶盞,正色道:「可以。我義不容辭。」

  「好。」陳洪浩拍了一下扶手,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依舊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過在那之前,我還需要一份投名狀。」

  馮天縱心裡咯噔一下,來了。

  白蓮教的投名狀,他在程家大院開會時聽慧明提過一嘴—當街殺死不肯投降的朝廷官吏,手上沾了官血,回頭路就斷了。

  「就用游龍府郡守的腦袋當這個投名狀,如何?」陳洪浩爽朗地笑道,像是在請客吃飯一般自然。

  馮天縱沉默了幾息。砍郡守的腦袋,跟直接加入白蓮教有什麼區別?

  以後朝廷清算起來,白蓮教的舵主和親手殺官的人,罪名是一樣的。

  可眼下他帶著人在白蓮教的地盤上,府衙里里外外全是白布蒙頭的教眾,那個先天高手不知藏在哪間屋子裡。人在矮檐下,該低頭就得低頭。

  「好,爽快。」他點了點頭,語氣豪爽得連自己都有幾分佩服。

  陳洪浩滿意地一揮手。方盛轉身出去,不多時帶著幾個教眾押上來一個人—五花大綁,嘴被布條勒著,頭髮散亂,滿臉血污,官袍被撕得破破爛爛。

  正是游龍府的郡守,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此刻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喉嚨里發出嗚鳴的哀鳴。

  馮天縱接過方盛遞來的刀,走到郡守面前。那肥胖郡守仰起頭,淚水和血水糊了一臉,拼命嗚嗚叫著,像是在求饒,又像是在咒罵。馮天縱沒有猶豫,手起刀落。

  人頭骨碌碌滾落在地,血濺了馮天縱半幅衣袖。他將刀往地上一插,轉過身來,面不改色地朝陳洪浩拱了拱手。

  陳洪浩看著他,眼中多了幾分真切的欣賞。他走到馮天縱面前,壓低聲音說道:「好。馮小友的誠意我看到了。

  從今天起,你我就是合作的關係」

  馮天縱點了點頭。他自然知道陳洪浩為什麼非要讓他殺這個郡守—一個想站在岸上觀望的人,必須先把他的鞋打濕,讓他也沾一身水。

  想利用白蓮教這把刀,白蓮教當然也要絕他的後路。

  雙方各取所需,至於最後誰利用了誰,那就要看誰的手段更高明了。

  「好了,投名狀交了,咱們說正事。」陳洪浩命人把屍體拖下去,重新坐回主位,朝馮天縱擺擺手說道:「請小友不吝賜教。

  上次在街上聽到你的高論,我回來想了好幾天一你說我們樹敵太多,沒有一個階層支持。

  這話是實話,也是多年來沒人敢跟我說的話。既然小友看出了病灶,想必心中已有藥方?」

  馮天縱整頓了一下思緒,開口說道:「陳先生既然問起,那我就直說了。白蓮教要成大事,有兩條路必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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