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廷尉,天下之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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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圈對答一事過後沒多久,劉恆又做了一件事。他讓張釋之陪乘同車回宮,路上問他秦朝的弊端所在。張釋之據實而言,一條一條說給他聽。回到宮中,劉恆當即任命張釋之為公車令】

  【公車令的職責,是掌管宮門的司馬門,負責接收四方上書的奏章。品級雖不過六百石,位置卻極為要緊。劉恆把張釋之放在這個位置上,說明已經開始把他當成真正的心腹來培養了】

  【而事實證明,劉恆沒有看錯人。張釋之剛當上公車令不久,就做了一件讓朝野震動的事】

  林舟的聲音都提高了一些。

  【他彈劾了太子】

  銅鏡畫面再次切換,未央宮的司馬門前,一輛車駕正欲駛入。

  【有一天,太子劉啟和梁王劉揖兄弟二人同車入宮,經過司馬門的時候,沒有下車】

  扶蘇愣了一下。

  不下車?這算什麼事?

  嬴政和李斯也很奇怪,這算哪門子事,還上升到彈劾太子了?

  【按照漢朝的禮儀制度,凡入司馬門,無論何人,都必須下車步行。司馬門是進入皇宮的最後一道大門,是天子居所的門面。這條規矩,劉邦定下來之後,從來沒有誰敢違犯】

  【可太子劉啟偏偏就是沒有下車】

  【張釋之當時正守在司馬門。他看見了,沒有當作沒看見】

  林舟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下。

  【他追上去,攔住太子的車駕,不許他們進宮。然後,他當即寫了一道彈劾奏章,彈劾太子犯「不敬」之罪】

  【這件事很快傳到了薄太后耳朵里。薄太后派人去問文帝,文帝倒也乾脆,脫了帽子,親自跑到母親面前謝罪,說「教兒子不謹」。薄太后這才派使者傳詔,赦免太子,允許太子入宮】

  【這件事要是換了一個人,很可能就此斷送了前程。為了這麼點小事彈劾太子?那可是未來的皇帝。你今天彈劾他,等他當了皇帝,能放過你?可張釋之就是彈劾了】

  大秦時空。

  李斯聽到此處,不禁肅然起敬:「既是祖宗立法,便需遵循,即便太子也不例外。」

  「這位張釋之……」扶蘇搖搖頭道,「當真是執法不阿。」

  嬴政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大漢時空。

  劉邦樂得直拍大腿:「好!好!這個張釋之,有種!乃公立下的規矩,子孫當然需要遵守。」

  蕭何在一旁捋著鬍鬚,微微搖頭:「可待太子即位之後,張釋之還能有好下場嗎?」

  張良輕輕一笑,沒有接話。

  【經司馬門彈劾太子一事,文帝越發賞識張釋之,將他接連擢升為中大夫、中郎將】

  【沒過多久,文帝出行前往霸陵,張釋之隨行陪同。登臨霸陵高處,文帝望著遠處山巒,心生感慨,一時間有些感傷悲懷】

  【他對著身旁群臣感慨,自己百年之後,若以北山堅石打造棺槨,再用麻絮填充縫隙、以漆膠合密封,這般堅固,世間再也無人能撼動陵寢分毫】

  【在場文武百官紛紛附和,都稱文帝思慮周全、安排妥當。唯獨張釋之再次挺身而出,當眾直言進諫】

  銅鏡上浮現出張釋之的千古諫言。

  【使其中有可欲者,雖錮南山猶有郄;使其中無可欲者,雖無石槨,又何戚焉】

  【這話意思淺顯卻道理深遠:若是陵寢之中藏滿奇珍異寶,勾起世人貪慾,就算把整座南山封鑄為槨,依舊會被人找到縫隙、伺機盜掘;若是陵寢之中不藏珍寶、無物引人貪念,即便沒有堅固的石槨,又有什麼可憂慮畏懼的呢?】

  【一番話直指厚葬奢靡、引禍盜墓的弊端,勸文帝力行薄葬、簡約自持。文帝聽完再度醒悟,由衷稱讚張釋之見識高遠,隨後便正式將他拜為廷尉】

  嬴政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一聲。

  「這個劉恆,朕都有些佩服了。」

  扶蘇看向父親。

  嬴政語氣中五味雜陳:「朕年輕的時候,要是有人敢當著朕的面這麼說,朕未必能有劉恆這樣的胸襟。先生說他是百帝之師,朕認為說得對。」

  扶蘇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一課。

  【但張釋之真正名垂千古的事件,還是他升任廷尉之後】


  【廷尉這個官,是大漢朝廷的最高司法長官,九卿之一,天下刑獄最終都要歸到他這裡裁決。張釋之當了廷尉之後,說了一句千古名言】

  畫面中浮現出一行字。

  【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傾而天下用法皆為輕重,民安所措其手足?這句話的意思是: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徵。廷尉一旦傾斜了,天下所有的司法官員執法時都會跟著時輕時重,老百姓又該把手腳往哪兒放呢?】

  李斯聽到此處,險些抑制不住叫好,恨不得與張釋之當面探討。

  嬴政也都為之動容。

  【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張釋之在告訴皇帝,法律不是皇帝手中的麵團,不能想怎麼捏就怎麼捏。廷尉的職責,不是揣摩皇帝的心思去斷案,而是嚴格按照法律條文來裁決。只有這樣,老百姓才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而接下來發生的兩樁案件,讓這句名言的分量,真正落到了實處】

  林舟的語速慢了下來。

  【第一樁,叫做「犯蹕案」】

  銅鏡中出現了一座橋:中渭橋。

  【張釋之升任廷尉沒多久,一天,文帝出巡,車隊浩浩蕩蕩經過中渭橋。清道的侍衛早已把橋面清空,百姓都退到遠處迴避】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橋底下突然竄出一個人來】

  畫面中,一個衣衫襤褸的鄉下人慌慌張張地從橋下跑出來,一頭撞進了皇家車隊的前列。御馬受驚,前蹄高高揚起,文帝在馬背上差點被掀翻下來。

  【此人當場就被侍衛抓住,五花大綁送到了廷尉府,張釋之親自審訊。他問那人:為什麼要衝撞聖駕?】

  【那人的回答,讓張釋之都無語了】

  畫面切換到審訊的場景。

  一個人跪在堂下,渾身顫抖,說話磕磕絆絆。

  【他說:我是長安縣的鄉下人,今天進城辦事。走到中渭橋的時候,聽見遠處有人喊「清道」,這是皇帝出巡的警示。我怕衝撞了聖駕,就躲到了橋底下。我在橋底下等了很久,直到聽不見聲音,以為皇帝的車駕已經過去了,這才從橋底下走出來。沒想到,車駕正好經過,我就撞上了】

  【張釋之聽完,確認他所言屬實。然後,他做出了判決】

  【按照漢朝律令,犯蹕:也就是衝撞皇帝出巡的儀仗,罰金四兩】

  【張釋之把判決結果奏報給文帝】

  畫面切到文帝聽到判決結果後,當場雷霆大怒,厲聲質問。

  【此人親驚吾馬。吾馬賴柔和,令他馬,固不敗傷我乎?而廷尉乃當之罰金】

  【這句話的意思是:這個人驚了我的馬!幸虧我的馬性子溫順,換成別的馬,難道不會把我摔傷嗎?而你堂堂廷尉,居然只判他罰金四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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