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薄姬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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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李斯的分析,嬴政冷笑一聲:「周勃也是老糊塗了。他以為親手奉上玉璽,皇帝就該承他的情?」

  「更妙的是劉恆接下來的應對。」李斯繼續道,「周勃跪地呈上璽符,劉恆卻未伸手去接,只說了句:『至邸而議之。』」

  說到此處,李斯轉向扶蘇,問道:「殿下可知這其中玄機?」

  扶蘇思索片刻,搖頭。

  李斯便為他拆解道:「他若當場接了,便等於在渭橋之上倉促登基。眾目睽睽之下,既顯得草率,也顯得他急於坐上那個位子。不接,主動權便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不止如此。」李斯眼中精光一閃,「玉璽雖是天子信物,可玉璽本身,並不是皇位。劉恆不接,周勃就只能捧著它,一直到他肯接為止。而從渭橋到代王府這段路,周勃捧著玉璽恭恭敬敬跟在車駕之後,滿城百姓全都看在眼裡。這一來,便不是周勃把皇位賜給了劉恆,而是劉恆不急著要,周勃反倒急著給。主客之勢,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逆轉。」

  嬴政哈哈大笑:「好一個『至邸而議之』!朕當年稱帝,可沒這麼多彎彎繞繞。」

  李斯收斂笑意,正色道:「其四,便是那五次推讓。面朝西謙讓三次,面朝南又謙讓兩次。陛下、殿下,這絕非做做樣子。《周易》有言:聖人南面而聽天下。他先以西面卑位再三推辭,表示自己不敢有絲毫僭越之心;再以君位兩次推卻,表示自己德薄才淺,不堪大任。五次推讓,每一回都在告訴群臣:不是我要當這個皇帝,是你們非逼著我當的。將來若有誰想拿這件事做文章,這五次推讓便是鐵證。」

  嬴政沉吟片刻,緩緩道:「如此一來,他日若想收拾哪個功臣,只消說一句:『當初是你們逼朕即位的,如今卻又不行君臣之禮了?』」

  「陛下果然洞若觀火。」李斯拱手道,「劉恆深知,自己這個皇位是功臣集團推上去的,稍有不慎便會淪為傀儡。所以他每一步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功臣給的』變成『天命所歸、群臣共請、朕不得已而受之』。他先讓薄昭探明虛實,確保自身安全。再讓宋昌在渭橋立威,定下君臣名分。接著用不接玉璽奪回主動權;最後以五次推讓坐實『不得已』之名。這一連串謀算下來,周勃、陳平等人縱有千般算計,也只能跪伏在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大王萬萬不可推辭。』」

  銅鏡中,林舟的講解並未停止。

  【劉恆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大赦天下,也不是封賞功臣,而是連夜派人趕回代國,把母親薄姬接來長安】

  【這個細節,史書上不過短短一行字,我卻讀出了其中極深的智慧】

  【很多人讀這段歷史,目光都聚焦在周勃、陳平這些功臣身上,聚焦在劉恆如何一步步收攏權柄。卻很少有人注意到一個更耐人尋味的細節】

  【他坐上皇位的第一夜,心裡頭想的是他娘】

  【這絕不是作秀。那時候身邊沒有旁人,他不需要演給誰看。他就是單純地、本能地、第一時間想到了薄姬】

  【這對母子在代國相依為命整整十六年。薄姬教他識字,教他做人,教他怎樣在呂后的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活下去。代國窮得連王宮開銷都撐不起,薄姬就帶著宮女親自織布,拿布去換糧食】

  畫面切到影視劇里的薄姬。

  織機前坐著一個眉眼溫潤的女人。梭子在她手中來回穿梭,咔嗒咔嗒的聲響不疾不徐,仿佛這十六年的清苦日子,就靠這一聲聲織出來的。

  【劉恆這輩子最信任的人,就是他的母親。這份信任,貫穿了他整個帝王生涯】

  【他第一時間派人去接薄姬,除了母子情深,還有另一層考量:薄姬能時刻在身旁警醒他】

  【劉恆剛即位時,周勃、陳平把持朝政,劉恆身邊除了從代國帶來的幾個舊臣,幾乎無人可用。薄姬入京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插手朝政,而是什麼都不做】

  【她住進長樂宮,每日織布、讀書,不召見任何外臣,不接受任何請安,不與任何外戚往來。她的弟弟薄昭,劉恆的舅舅,在迎立劉恆這件事上有大功,按理說封個列侯不過分。但薄姬主動對劉恆說:薄昭的封賞,先壓一壓】

  【劉恆不解。薄姬只說了八個字:諸呂之禍,前車之鑑】

  【劉恆於是依照母親所言,暫不封賞薄昭。這也令功臣集團放下心來】

  大漢時空。

  劉邦看著銅鏡中薄姬的身影,又想起自己那糟糠之妻呂雉,不由輕輕嘆了口氣。

  他忽然生出召見薄姬的衝動。


  但幾番思量之後,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決定順著歷史的軌跡走,不去過問薄姬母子之事,免得將來惹出性命之憂。

  【這裡我要插一句後話。終漢文帝一朝,薄氏外戚始終低調得近乎隱身。薄昭後來確實封了侯,但那是多年以後的事了,而且他始終沒能進入權力核心。薄姬用她的隱忍,為劉恆換來了功臣集團的信任,也換來了薄氏一族的平安】

  大秦時空。

  嬴政微微頷首,眼中露出幾分讚許:「這個女人,比呂雉聰明。」

  李斯接話道:「呂雉是聰明外露,處處要強,事事爭先。薄姬卻是聰明內斂,藏鋒於鞘,不爭不搶。前者鋒芒太盛,容易傷人傷己;後者以退為進,潤物無聲。陛下說得是,薄姬確實比呂雉高明。」

  銅鏡中,林舟的講述還在繼續。

  【薄姬入京後,劉恆在朝堂上終於有了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這個人不會替他決策,卻可以替他看清人心。劉恆每次下朝,都會去長樂宮坐一會兒,把朝堂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給母親聽。薄姬只是偶爾問一句:你覺得他說這話,是為了什麼?】

  【就這麼一句,讓劉恆受益終生】

  【我們後來看漢文帝一朝,劉恆對功臣集團的拿捏、對宗室諸王的敲打、對匈奴南越的周旋,處處都能看到這種思維方式。不急著下判斷,先想清楚對方的動機】

  林舟頓了頓,話鋒一轉。

  【當然,光有想法不夠,還得有手段。劉恆即位之初,面臨的是一個被呂氏之亂折騰得千瘡百孔的朝堂。功臣集團把持軍政大權,宗室諸王坐擁封地虎視眈眈,匈奴在北邊磨刀霍霍,南越在南方蠢蠢欲動。而劉恆自己,一個從窮鄉僻壤來的代王,在長安沒有任何根基。】

  【他該怎麼破局?】

  畫面出現了一行字:第一步,穩住功臣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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