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韓信初露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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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宮。

  李斯、王賁、王離、扶蘇四人魚貫入殿,一抬眼,便看見殿中已有一名布衣青年跪坐於側。

  四人同時怔了一下。

  王離的目光從其身上掃過,眉頭微微擰起。

  這人面生得很,一身粗布衣裳,灰撲撲的,怎麼看都像是咸陽城外的莊戶人家。

  可莊戶人家怎會出現在陛下的殿裡?

  他心裡轉著念頭,腳下卻沒停,跟著李斯、王賁與扶蘇一同行了禮。

  「參見陛下。」

  嬴政微微頷首:「都坐吧。」

  高要帶著人搬來憑几,四人分列兩側落座。

  王賁與王離居右,李斯與扶蘇在左。韓信仍舊跪坐在靠近殿門那一片,與四人都隔著一截距離,孤零零的。

  嬴政先看向李斯。

  「李斯,六國舊貴族近來可有什麼動靜?」

  李斯拱手,答得很快:「回陛下,臣已遵照陛下旨意,命暗探嚴密監視六國舊族。齊地田氏、楚地項氏、趙地趙氏、魏地魏氏,眼下都在掌控之中。」

  他停了停,語氣嚴肅起來:「其中田氏與項氏,謀反之心昭然若揭。」

  嬴政眉梢一動:「說。」

  「田儋、田榮兄弟在齊地暗中招攬門客,囤糧草,私造兵器。臣安插在臨淄的暗探報回來,說田氏兄弟近來與齊地豪強走動極勤,言語間對大秦頗多怨憤。」

  「項氏在楚地更不安分。項梁在吳中廣收門徒,明面上說是傳授劍術,暗地裡卻是在練兵。他那個侄兒項羽,年紀尚未及冠,據說已有萬夫不當之勇。暗探還報,項梁曾私下對門客講:『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王賁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這句「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他聽過。當年滅楚之時,楚將項燕臨死前喊的就是這句話。

  如今項燕的兒子項梁,又在喊。

  嬴政面色不變,只是目光冷了幾分。

  「還有呢?」

  李斯繼續說道:「田氏與項氏之間,似乎已有聯絡。暗探截獲了一封田儋送往吳中的密信,信中雖未明言造反,但措辭曖昧,言及『共舉大事』『以待天時』。」

  「此外,趙地趙歇、魏地魏咎,也在觀望。他們雖未像田氏項氏那般明目張胆,但暗地裡都在積蓄力量,坐觀天下變。」

  李斯說完,殿中沉默了片刻。

  嬴政沒有立刻表態,又將目光看向王賁。

  「老將軍怎麼看?」

  王賁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緩緩開口:「陛下,老臣以為,亂臣賊子,當誅。」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

  「田氏、項氏,皆是六國餘孽中的死硬之徒。尤其是項氏,項燕之子項梁,此人素有野心,又擅籠絡人心。若不及早剷除,必成大患。」

  嬴政微微頷首,再看向扶蘇。

  「太子以為呢?」

  扶蘇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臣以為,剿撫並用為上。」

  「哦?」

  「項氏、田氏雖有不臣之心,但尚未公然舉事。若朝廷直接發兵圍剿,倒給了他們口實,讓其餘觀望的六國舊族人人自危,反而會把他們逼到一起。」

  扶蘇的語速不快,顯然在邊說邊思索。

  「兒臣以為,對項氏、田氏,可先行收集其罪證,再發兵清剿;但對那些尚在觀望的舊貴族,可施以恩撫,讓他們知道朝廷並非要將六國舊族趕盡殺絕。分而治之,各個擊破,方能事半功倍。」

  嬴政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孩子,確實長大了。

  「太子所言,與朕所想,不謀而合。」

  他轉向眾人,語氣嚴厲:「田氏、項氏,必須剿。朕已與李斯商議,先行在楚地與齊地散播項氏、田氏將反之言,迫其自亂陣腳。」

  此言一出,韓信若有所思:「原來仗還能這麼打。」

  他似乎領悟了什麼。

  以往他學習兵法,都是以陣戰之法、器械之用、地形之利為主,講究的是如何排兵布陣、如何攻城拔寨、如何以正合、以敵戰。


  可今日坐在殿裡聽陛下這幾句話,他才隱約明白,真正的仗,在刀兵未動之前就已經開打了。

  放出謠言,逼反對方,再名正言順地發大軍清剿。

  這打的不是兵馬,是人心。

  王離聽著,嘴角卻微微撇了撇。

  在他眼裡,朝廷大軍便是天兵,天兵所向,皆為反賊,直接碾過去就是了,何必繞這些彎子。

  這時,王賁忽然開口:「陛下,老臣有一事不明。」

  「說。」

  「陛下方才說要在楚地、齊地散播項氏、田氏將反之言,迫其自亂陣腳。可若他們不為所動呢?項梁此人,老臣雖未謀面,卻聽先父多次提起。項燕之子,絕非易於之輩。謠言未必能亂其心。」

  嬴政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殿門旁的韓信。

  「韓信,你來說說。」

  殿中四個人齊齊扭頭,視線一下子全落了過去。

  王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陛下怎麼會詢問一個莊戶?此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韓信沒有慌亂。

  他站起身來,向嬴政行了一禮,又向王賁、李斯、扶蘇分別頷首示意,這才開口。

  「回陛下,王老將軍所言極是。項梁此人,臣在淮陰時也曾聽聞,確實是沉毅果決之輩,尋常謠言未必能撼動他。」

  他頓了頓,接著說:「但謠言的目的,不是亂項梁之心,而是亂楚地豪強之心。」

  「項梁之所以能在吳中廣收門徒、暗中練兵,靠的不是他一個人,而是楚地豪強的暗中支持。若朝廷放出風聲,說項氏即將舉事,那些豪強就會陷入兩難。他們若繼續支持項梁,便是與朝廷為敵,一旦朝廷發兵,他們的家業、族人皆難保全。他們若抽身而退,項梁便斷了糧草、門客之來源。」

  「到那時,項梁要麼孤注一擲提前舉事,要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勢力分崩離析。無論哪一種,於朝廷而言都是有利的。」

  嬴政聞言,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韓信,果真不凡,短短片刻間便明白了散播謠言的目的。

  可為大將也。

  李斯微微側身,重新打量了韓信一眼,心中暗忖:「這便是先生口中讚不絕口的韓信?年紀雖輕,眼界倒確是不凡。」

  王賁捋著鬍鬚,看向韓信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認可。

  身為老將,他怎會不明白謠言的作用?

  可他方才還是問了。

  因為他想親眼看看,韓信究竟是不是像先生說的那般了得。

  如今見了,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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