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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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霜華重傷在身,反應終究慢了半拍。

  金色丹丸從血網的縫隙中鑽出,直直撞向她的面門。

  她只來得及睜大眼睛,還沒來得及運轉靈力,那道金色的光芒便從她眉心一穿而過。

  噗!

  一顆大好頭顱,炸開個稀碎。

  屍身站立了片刻,才轟然倒地。

  鮮血混著碎肉濺在洞壁上,在血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刺目。

  「冷道友!」

  顧長青大吼一聲。

  望著那脫離控制的金色丹丸,只得再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血網上。

  血網光芒大盛,重新反卷而回,將那枚金色丹丸層層疊疊包裹起來。

  金色丹丸本就力竭,只是趁著血網的一絲破綻勉強衝出。

  此刻血網重新收緊,它再也沒了反抗的力氣,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被血色徹底吞沒。

  顧長青抬手一招,血網裹著丹丸落入他手中。

  此刻那已不是一枚金色的丹丸,而是一個拳頭大的血球,表面的血色還在流動,一點金光也看不見了。

  接二連三的變故,讓人應接不暇。

  陳清薇手持吟霜劍,警惕掃視四周。

  她的劍尖還在微微顫動,靈力在體內急速運轉,隨時準備應對下一波攻擊。

  她聽到了方才鍾離老者喊出的那兩個字。

  妖丹。!

  若她沒有記錯,那是金丹境妖獸體內才能凝聚的東西。

  在整個清河縣,修為最高的也只是築基。

  金丹境的修士,於她而言,更像是話本故事中的傳奇人物,與傳說中的仙人相差仿佛。

  所以妖丹二字,她並沒有多少實感。

  但那股壓迫感是實實在在的。

  她盯著顧長青手中那個血球,回想方才那道金光的恐怖速度,後背的冷汗還沒幹。

  解決了嗎?

  陳清薇不敢放鬆。

  她的另一隻手扣著樓野所贈的雷種,感知全開,一寸一寸掃過洞穴的每一個角落。

  只要再有變故,她隨時可以做出應對。

  顧長青發出一聲悶哼。

  兩次逼出精血,讓他的臉色難看得像一張白紙。

  更糟糕的是,血網中的金色丹丸並沒有完全沉寂。

  血網仍在不停地膨脹、收縮。

  每一下都牽動著他的靈力,一刻不停地消耗著他的氣血。

  「二位,還請幫我護法。」

  顧長青的聲音有些虛,「沒想到此地竟會有如此變故,冷道友身亡,雖是可惜,但老夫必須先恢復狀態……」

  話還沒說完,一側忽然傳來一陣炙熱之感。

  鍾離老者突然出手了。

  沒有徵兆,沒有猶豫。

  一條火龍從他掌中竄出,直撲顧長青的後背。

  火焰呈暗紅色,溫度高得扭曲了空氣,顯然不是試探。

  顧長青面色大變,勉強側身避開,手中的血網晃了一下,差點脫手。

  他單手掐訣,小旗從袖中飛出,在身前撐開一面火盾,堪堪擋住鍾離老者的第二波攻勢。

  「鍾離道友!」

  顧長青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你這是何意!」

  鍾離老者不語,攻擊愈發凌厲。

  火龍、火球、火蛇,層出不窮,招招奔著顧長青的要害去。

  但練氣中期和練氣後期的差距,不是靠偷襲就能抹平的。

  顧長青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又有傷在身,但很快便穩住了陣腳。

  小旗揮動間,火盾、火牆層層疊疊,將鍾離老者的攻擊盡數擋下。

  甚至,他隱隱還占了上風。

  「鍾離道友,老夫再問你一次!」

  顧長青的聲音冷了下來,「你這是何意?此地危機尚未確定徹底解除,突然出手,想要自尋死路嗎?」


  鍾離老者壓力很大。

  他身上已添了幾處燒傷,衣袍焦黑一片,額頭上滿是汗珠。

  他咬著牙,根本不管顧長青的喝問,一邊抵擋,一邊望向陳清薇的方向,急聲喊道:

  「清薇姑娘,還不動手?」

  陳清薇怎麼可能動?

  變故發生太快,她根本不明白鍾離老者動手的理由。

  鍾離老者冷汗直冒,聲音更急了。

  「若等這顧長青恢復,他絕對不會允許我等活著出去!你想想,那妖丹的事你我知道了,他會放你走嗎?」

  顧長青冷哼一聲,語氣森冷:「鍾離,你休要挑撥。」

  他放緩了語氣,朝陳清薇道,「陳姑娘,老夫與陳家交好多年,你我是友非敵,此人見利忘義,偷襲在先,他的話可信不得,你快助老夫拿下此人,莫要自誤。」

  任誰都看得出來,陳清薇此刻成了關鍵。

  她站在兩人中間,吟霜劍斜指地面,面色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

  鍾離老者頂不住壓力,聲音又急了幾分:「陳姑娘,你可知道那妖丹意味著什麼?」

  他沒有等她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但凡築基境修士,只要能將其煉化,便能立即成就金丹!」

  陳清薇心頭一跳,握劍的手指緊了緊。

  竟是此等奇物。

  怕不得會讓這兩人突然翻臉。

  但這終究是鍾離老者一面之辭,真假難辨。

  就算是真,陳清薇也不欲參與其中。

  腳步往後悄然移動,已是有了退卻之心。

  鍾離老者有些急了。

  「往往金丹級數的妖獸,身隕之後,妖丹自毀!這具屍骸生前必是異種,竟能將妖丹遺留至今!」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此等重寶,你我二人既然知曉,你以為這顧長青會讓我們安然離開?」

  顧長青虛起雙眼,冷笑一聲,語氣不屑。

  「用妖丹成就金丹境,修為會受限,此生止步於金丹前期,且一身法力皆被妖丹同化,只能使用妖丹遺留的一兩道本命神通,可謂最弱金丹,也被稱作假丹。

  他看著陳清薇,「此物價值,遠不似他說的那般珍貴,此人分明是貪心發作,陳姑娘莫要自誤,快助老夫拿下此人。」

  「假丹也是丹。」

  鍾離老者哼了一聲,額頭上的青筋都在跳,「顧鎮長,你莫不是以為僅憑自身資質,此生有望正常結丹吧?縱是結成假丹,壽數亦可延至五百載,與尋常金丹無異,顧鎮長心中對此,莫非沒有丁點想法?」

  顧長青的臉色微變,但沒有接話。

  鍾離老者又轉向陳清薇,語氣幾乎是在哀求了。

  「陳姑娘,快快出手!老夫願在此立下道心誓言,此妖丹歸你陳家所有,老夫願歸附陳家門下,日後能得一個金丹家族庇護,亦不虛此行了。」

  顧長青也還在繼續爭取,但陳清薇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看著這兩人。

  一個是她敬重多年的鎮長,一個是方才還並肩作戰的道友。

  此刻他們眼中只有那枚妖丹,只有金丹、壽元、力量。

  冷霜華的屍體還躺在角落裡,血還沒幹,但他們誰也沒有多看一眼。

  此地不可久留。

  這兩人皆不可信!

  陳清薇不再猶豫,腳步一錯,朝洞外掠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那一刻,顧長青和鍾離老者同時頓了一下。

  但兩人互相牽制,竟誰都沒有第一時間追出去。

  ……

  陳清薇從峭壁上的洞口衝出,落在地上,腳尖一點,又往前掠出數丈。

  她看也不看,揚手將袖中的雷種捏碎。

  一道青雷從天而降,正正劈在洞口上方。

  轟隆一聲,碎石崩塌,將整個洞口封得嚴嚴實實。

  碎石還在簌簌往下落,陳清薇已經轉身掠了出去。

  她沒有用雷種直接攻擊洞內的兩人。


  顧長青和鍾離老者都是老奸巨猾之輩,身上說不定還有保命之物。

  雷種不一定能擊殺他們,反而會讓他們忌憚。

  若他們因此將首要目標轉移到她身上,那她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轟塌洞口,是最好的選擇。

  不管裡面誰勝誰負,至少能拖住他們一時半刻。

  陳清薇的心情很複雜。

  前不久,顧長青還邀她同往清河城,參加高橫江的壽宴。

  那時她只覺得這位鎮長大人待陳家不薄,是個值得敬重的前輩。

  可現在……

  她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風種也被捏碎了。

  溫潤的甘露滲入經脈,損耗的靈力迅速恢復,身上幾處被碎石擦破的皮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塔靈前輩賜下的道種,又一次在關鍵時刻發揮效用。

  陳清薇深吸一口氣,辨了辨方向,朝秘境出口掠去。

  身後,封死的洞口裡隱約傳來靈力碰撞的悶響。

  她頭也不回,速度提到了極致。

  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秘境灰濛濛的天幕在頭頂飛速後退。

  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快!

  要在他們追上來之前,離開這裡。

  只要回到楓林山,有塔靈前輩坐鎮,縱是顧長青親臨,也討不了好。

  ……

  厲虎帶著那些練氣前期守在谷外,大陣還未撤去。

  陣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眾人各就各位,保持著隨時可以激發的狀態。

  毒蛟已經伏誅的消息,還沒傳到這邊,他們只看到谷內沒了動靜,既不敢進,也不敢退。

  陳清薇從谷中掠出時,厲虎正站在高處巡視。

  他看見陳清薇的身影,微微一怔,隨即迎了上去。

  「陳姑娘,裡面情況如何?顧鎮長他們呢?」

  厲虎的目光往她身後掃了一眼,沒看到其他人,眉頭微微皺起。

  陳清薇面色平靜,語氣不疾不徐:「毒蛟已經伏誅,顧鎮長讓我出來傳話,大陣可以撤了,諸位先退出毒龍沼澤,在外圍等候便是。」

  厲虎沒有動。

  他看著陳清薇,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辨認什麼。

  「陳姑娘,顧鎮長若是有安排,直接傳訊於我便是,何需讓姑娘轉達?」

  他笑了笑,語氣依舊客氣,但話里已經有了幾分試探。

  陳清薇心中一沉。

  她知道自己短時間內編不出一個完美的理由。

  厲虎不是蠢人,怎會察覺不出破綻?

  她往身後看了一眼。

  山谷中靜悄悄的,但隨時都有人會追出來。

  「厲道友信不過我?」

  她的聲音冷了幾分。

  厲虎笑道:「並非信不過陳姑娘,只是職責所在,不敢馬虎,要不這樣,我派個人進去看看情況,確認了再撤陣……」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人進去。

  陳清薇沒有再說話。

  吟霜劍直接出鞘,劍光直指厲虎。

  厲虎的反應極快。

  他雙手在胸前一錯,靈力灌注雙臂,一雙肉掌泛出金屬般的光澤,硬接了這一劍。

  劍掌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陳姑娘!」

  厲虎面色變了,「你這是做什麼?」

  陳清薇不答,劍勢連綿,霜寒劍訣一式接一式,劍光如雪,寒氣逼人。

  厲虎的橫練功夫確實了得,一雙肉掌上下翻飛,將劍招一一擋下。他

  的掌力沉雄,每接一劍都震得陳清薇虎口發麻。

  但兩人修為相當,一時之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好劍法。」

  厲虎邊打邊道,「厲某若是在你這般年紀,萬不是你的對手。」


  他掌勢一收,退後半步,「但陳姑娘畢竟年輕,想要走也是休想,谷中到底發生了什麼?顧鎮長他們如何了?」

  陳清薇不理,劍勢更急。

  「厲道友,還請讓開,看在你與我二伯有故交的份上,我不想與你交惡,究竟發生了什麼,等顧鎮長出來,你自問他便是。」

  厲虎搖了搖頭,腳步紋絲不動。

  陳清薇忽然一喝:「清松!」

  厲虎心頭一凜,下意識往一側閃避。

  一道雷光從他身側擦過,正中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轟的一聲,地面炸開一個坑,碎石飛濺。

  厲虎被雷光擦著了一點邊,半邊身子瞬間麻痹,一口鮮血噴出,踉蹌著跌出去好幾步。

  他抬頭看向雷光來處,眼中滿是驚駭。

  陳清松早在陳清薇和厲虎爭執之時,就已經將陣旗拋至一邊。

  他們姐弟二人,自小相處。

  陳清松一眼就看出陳清薇的不對勁。

  當陳清薇輕喝出聲時,他亦是直接將樓野相賜的那枚雷種捏碎。

  陳清松修為比陳清薇弱,所以雷種的威力也要小不少。

  倒不是樓野厚此薄彼。

  只因這雷種威力奇大,不像風種,捏碎就能用,想要自如操控,必須在他們能力範圍之內。

  為此樓野可是煞費苦心,每枚雷種皆是定製。

  陳清鬆手上還殘留著雷光消散的餘韻。

  他自己也是一臉驚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也沒想到塔靈前輩賜下的雷種有這般威力。

  「走!」

  陳清薇已經沖了過來,一手抓住陳清松的袖子,另一手招呼趙歡,「快走,回楓林山!」

  三人頭也不回地朝谷外掠去。

  身後的散修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敢追。

  厲虎半跪在地上,嘴角帶血,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臉上的表情不知是怒是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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