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仙凡
陳清景盤膝坐在道場一角，雙目微閉，呼吸綿長。
《明月清風築基秘要》，他已練了半年，早已爛熟於心。
觀想明月懸空，清風拂面，靈氣便如絲如縷從天地間湧來，順著呼吸滲入經脈，一點一點匯聚到丹田氣府之中。
這個過程很慢，慢到讓他有時會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在進步。
但每一次運轉完功法，那種充盈感騙不了人。
氣府中的法力確實多了那麼一絲，像是不知不覺間積攢的銅板，一枚一枚，雖然不多，但日積月累，便有了分量。
他喜歡這種感覺。
今日的修煉比往常順利。
靈氣入體的速度不快不慢，經脈中的法力如溪水般緩緩流淌，沒有滯澀，沒有刺痛。
他沉下心來，一遍又一遍運轉功法，直到氣府微微發脹，才緩緩收功。
睜開眼。
半年了。
半年前，他還是道院中一個捧著破冊子翻來覆去的小子，日日夜夜幻想著自己能成為仙師。
如今，他真的坐在了楓林山頂的道場上，成了一名修士。
引氣入體那日，他激動得一整夜沒睡著。
柳老說他是近幾年來，陳家血脈中第一個覺醒靈根的孩子，這話他不敢全信，但每次想起，心裡還是會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熱乎勁兒。
變化是實實在在的。
他的身體比以前輕了，力氣大了，耳目也比從前聰敏多了。
教他識字的唐教習現在見了他要叫一聲「清景仙師」，雖然他說了很多次不必如此，但唐教習依舊恭敬。
家中父母更是喜極而泣，逢人便說「我家景兒成了仙師」。
仙凡兩別。
這四個字，他小時候不懂，如今懂了。
從前在斬蛇嶺，他與堂兄弟們一起摸魚捉蝦，摔跤打架，誰也不讓誰。
如今他回了家，堂兄弟們見了他，縮手縮腳，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從前叫他「景哥兒」的長輩，如今改口叫「仙師」，連坐都不敢與他同席。
父母倒是替他高興，但說話時也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小心，像是怕哪句說得不對，惹了仙師生氣。
不是他們變了，是他自己變了。
仙凡之間，隔著的不是一道門，而是一條河。
河這邊的人過不去，河那邊的人，也回不來了。
……
陳清景收斂心神，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往祠堂方向走去。
今日修煉中有幾處疑難，他想去請教塔靈前輩。
祠堂中，小石塔靜靜立在供案上。
陳清景站定，恭敬喚了一聲：「塔靈前輩。」
不過卻沒有回應。
他又喚了一聲，還是沒動靜。
陳清景心裡有些發毛，提高了聲音：「塔靈前輩？」
這一次，他終於感覺到了一道無形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那視線淡淡的，帶著一點點責怪的意味，像是在說……你這孩子，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來？
陳清景嚇了一跳，連忙跪下。
「晚輩驚擾了前輩，請前輩責罰。」
視線中的責怪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念頭，不咸不淡，示意無妨，問他何事。
陳清景鬆了口氣，將修煉中遇到的幾個疑難一一說出。
塔靈前輩的解答總是深入淺出，不像柳老那樣講一堆大道理，也不像陳清墨那樣忙於事務、三言兩語就打發了。
他會舉例子，會打比方，會把一個複雜的關竅拆成幾個簡單的小問題，一步步引導你想明白。
陳清景聽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樓野收回心神，心中卻還在惦記著另一件事。
陳清景來得確實不是時候。
他的感知剛才正落在楓林山坊市，準確來說，是坊市中那個不起眼的小角落。
坊市如今越來越像樣了。
街道拓寬了，鋪面也多了，來往的散修絡繹不絕，連鄰鎮的商人都慕名而來。
寶塔樓里的丹藥供不應求，柳老每日忙得腳不沾地。
這一切都很好，但不是樓野關注的重點。
他關注的是那個叫樊雲芝的女修。
這姑娘，好像對陳清松有意思。
樓野早就看出來了。
此女看陳清松的眼神，跟看別人完全不一樣，像是藏著什麼，又像是怕被人發現。
每次陳清松從她店前經過，她的目光就會不自覺追過去，等陳清松走遠了，還在門口站半天。
柳老人老成精，自然也看出來了。
這老頭兒嘴上不說，暗地裡卻總給兩人製造機會。
讓陳清松多去那邊巡邏，讓樊雲芝送符籙的時候順便給巡衛隊帶些茶水。
一來二去，兩人倒是熟絡了不少。
不過更多的還是樊雲芝主動，陳清松那榆木腦袋，似乎只把人當普通朋友。
今日，樓野的感知捕捉到了一個有趣的動向。
樊雲芝以尋找制符材料為由，邀陳清松同往城外。
那語氣、那神態，分明不只是為了找材料。
樓野活了這麼多年……
主要還是上輩子看過的狗血電視劇夠多。
這分明是要表白的節奏啊！
他的感知範圍如今雖然擴大了不少，但楓林山坊市距離山頂道場有段路程，他沒法將那邊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只能靠香爐中陳清松和樊雲芝的魂火來感應兩人的狀態。
魂火明亮，代表平安；
魂火波動，代表情緒變化；
兩團魂火靠近，代表……嗯，代表兩人離得近。
這需要高度集中精神，所以他剛才沒有第一時間聽到陳清景的呼喚。
陳清景的問題都問完了，恭敬告辭。
樓野應了一聲，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快去吧快去吧，那邊正到關鍵時刻呢。
他的意識再次沉入香爐，找到那兩朵魂火。
一朵明亮如火，一朵微微顫動，像是緊張。
兩朵魂火挨得很近，近到幾乎要融在一起。
樓野看得津津有味。
說實話，他不得不承認，以前聽人說「藝術來源於生活」，現在他有了新的感悟。
生活中的有些故事，比電視劇里的狗血多了。
整個楓林山上的愛恨情仇，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而陳清松和樊雲芝這條線，是他目前最愛追的。
也不知道那榆木腦袋能不能開竅。
樓野收回思緒，看了一眼陳清景離去的方向。
這孩子天賦不錯，或許比不上陳清薇，但比陳清松和陳清墨兩兄弟強一些。
陳家如今不缺丹藥，又有氣運加身，他好好修行，以後摸一摸練氣後期的邊，不是沒可能。
至於築基……
樓野搖了搖頭。
除非他開啟石塔第二層後，能帶來相關的機緣，否則憑這孩子自己，怕是沒戲。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嘛……
樓野的感知再次觸碰那兩朵越靠越近的魂火，繼續看戲！
《明月清風築基秘要》，他已練了半年，早已爛熟於心。
觀想明月懸空，清風拂面，靈氣便如絲如縷從天地間湧來，順著呼吸滲入經脈，一點一點匯聚到丹田氣府之中。
這個過程很慢，慢到讓他有時會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在進步。
但每一次運轉完功法，那種充盈感騙不了人。
氣府中的法力確實多了那麼一絲，像是不知不覺間積攢的銅板，一枚一枚，雖然不多，但日積月累，便有了分量。
他喜歡這種感覺。
今日的修煉比往常順利。
靈氣入體的速度不快不慢，經脈中的法力如溪水般緩緩流淌，沒有滯澀，沒有刺痛。
他沉下心來，一遍又一遍運轉功法，直到氣府微微發脹，才緩緩收功。
睜開眼。
半年了。
半年前，他還是道院中一個捧著破冊子翻來覆去的小子，日日夜夜幻想著自己能成為仙師。
如今，他真的坐在了楓林山頂的道場上，成了一名修士。
引氣入體那日，他激動得一整夜沒睡著。
柳老說他是近幾年來，陳家血脈中第一個覺醒靈根的孩子，這話他不敢全信，但每次想起，心裡還是會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熱乎勁兒。
變化是實實在在的。
他的身體比以前輕了，力氣大了，耳目也比從前聰敏多了。
教他識字的唐教習現在見了他要叫一聲「清景仙師」，雖然他說了很多次不必如此，但唐教習依舊恭敬。
家中父母更是喜極而泣，逢人便說「我家景兒成了仙師」。
仙凡兩別。
這四個字，他小時候不懂，如今懂了。
從前在斬蛇嶺，他與堂兄弟們一起摸魚捉蝦，摔跤打架，誰也不讓誰。
如今他回了家，堂兄弟們見了他，縮手縮腳，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從前叫他「景哥兒」的長輩，如今改口叫「仙師」，連坐都不敢與他同席。
父母倒是替他高興，但說話時也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小心，像是怕哪句說得不對，惹了仙師生氣。
不是他們變了，是他自己變了。
仙凡之間，隔著的不是一道門，而是一條河。
河這邊的人過不去，河那邊的人，也回不來了。
……
陳清景收斂心神，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往祠堂方向走去。
今日修煉中有幾處疑難，他想去請教塔靈前輩。
祠堂中，小石塔靜靜立在供案上。
陳清景站定，恭敬喚了一聲：「塔靈前輩。」
不過卻沒有回應。
他又喚了一聲，還是沒動靜。
陳清景心裡有些發毛，提高了聲音：「塔靈前輩？」
這一次，他終於感覺到了一道無形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那視線淡淡的，帶著一點點責怪的意味，像是在說……你這孩子，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來？
陳清景嚇了一跳，連忙跪下。
「晚輩驚擾了前輩，請前輩責罰。」
視線中的責怪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念頭，不咸不淡，示意無妨，問他何事。
陳清景鬆了口氣，將修煉中遇到的幾個疑難一一說出。
塔靈前輩的解答總是深入淺出，不像柳老那樣講一堆大道理，也不像陳清墨那樣忙於事務、三言兩語就打發了。
他會舉例子，會打比方，會把一個複雜的關竅拆成幾個簡單的小問題，一步步引導你想明白。
陳清景聽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樓野收回心神，心中卻還在惦記著另一件事。
陳清景來得確實不是時候。
他的感知剛才正落在楓林山坊市，準確來說，是坊市中那個不起眼的小角落。
坊市如今越來越像樣了。
街道拓寬了，鋪面也多了，來往的散修絡繹不絕，連鄰鎮的商人都慕名而來。
寶塔樓里的丹藥供不應求，柳老每日忙得腳不沾地。
這一切都很好，但不是樓野關注的重點。
他關注的是那個叫樊雲芝的女修。
這姑娘，好像對陳清松有意思。
樓野早就看出來了。
此女看陳清松的眼神，跟看別人完全不一樣，像是藏著什麼，又像是怕被人發現。
每次陳清松從她店前經過，她的目光就會不自覺追過去，等陳清松走遠了，還在門口站半天。
柳老人老成精，自然也看出來了。
這老頭兒嘴上不說，暗地裡卻總給兩人製造機會。
讓陳清松多去那邊巡邏，讓樊雲芝送符籙的時候順便給巡衛隊帶些茶水。
一來二去，兩人倒是熟絡了不少。
不過更多的還是樊雲芝主動，陳清松那榆木腦袋，似乎只把人當普通朋友。
今日，樓野的感知捕捉到了一個有趣的動向。
樊雲芝以尋找制符材料為由，邀陳清松同往城外。
那語氣、那神態，分明不只是為了找材料。
樓野活了這麼多年……
主要還是上輩子看過的狗血電視劇夠多。
這分明是要表白的節奏啊！
他的感知範圍如今雖然擴大了不少，但楓林山坊市距離山頂道場有段路程，他沒法將那邊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只能靠香爐中陳清松和樊雲芝的魂火來感應兩人的狀態。
魂火明亮，代表平安；
魂火波動，代表情緒變化；
兩團魂火靠近，代表……嗯，代表兩人離得近。
這需要高度集中精神，所以他剛才沒有第一時間聽到陳清景的呼喚。
陳清景的問題都問完了，恭敬告辭。
樓野應了一聲，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快去吧快去吧，那邊正到關鍵時刻呢。
他的意識再次沉入香爐，找到那兩朵魂火。
一朵明亮如火，一朵微微顫動，像是緊張。
兩朵魂火挨得很近，近到幾乎要融在一起。
樓野看得津津有味。
說實話，他不得不承認，以前聽人說「藝術來源於生活」，現在他有了新的感悟。
生活中的有些故事，比電視劇里的狗血多了。
整個楓林山上的愛恨情仇，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而陳清松和樊雲芝這條線，是他目前最愛追的。
也不知道那榆木腦袋能不能開竅。
樓野收回思緒，看了一眼陳清景離去的方向。
這孩子天賦不錯，或許比不上陳清薇，但比陳清松和陳清墨兩兄弟強一些。
陳家如今不缺丹藥，又有氣運加身，他好好修行，以後摸一摸練氣後期的邊，不是沒可能。
至於築基……
樓野搖了搖頭。
除非他開啟石塔第二層後，能帶來相關的機緣，否則憑這孩子自己，怕是沒戲。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嘛……
樓野的感知再次觸碰那兩朵越靠越近的魂火，繼續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