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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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月樓的後堂,比前廳寬敞得多,幾張長案上堆著帳簿和雜物,牆上掛著一幅楓林山坊市的全景圖,墨跡還是新的。

  柳老坐在案後,手裡捧著茶盞,聽管事說完來意,便點了點頭。

  「請她進來。」

  樊姓女子進來時,腳步有些拘謹,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柳老身上。

  她看不出這位老者的修為深淺,只覺對方氣息沉穩如山,至少是練氣中期的前輩,便連忙躬身行禮。

  「晚輩樊雲芝,見過前輩。」

  柳老擺擺手,示意她坐下,也不多寒暄,直接道:

  「姑娘有什麼符籙要出售?拿來看看。」

  樊雲芝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疊符籙,雙手遞上。

  符籙不多,只有七八張,紙張是普通的黃符紙,裁剪得也不太整齊,但上面的硃砂紋路倒是清晰分明。

  柳老接過,一張一張看過去。

  第一張是火彈符,激發後可射出一枚火球,威力相當於練氣一層的全力一擊。

  紋路流暢,靈力灌注均勻,但有幾處轉折略顯生澀,應該是繪製時手還不夠穩。

  第二張是清風符,可召喚一陣清風,常用於驅散瘴氣或輔助行船。

  這張比火彈符精細些,看得出繪製者在風屬性符籙上有幾分天賦。

  第三張、第四張……

  柳老一一翻看,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快速估量。

  這些符籙品階都不高,是練氣前期最基礎的幾種。

  但勝在靈力飽滿,紋路清晰,成功率應該不低。

  在如今的市面上,這種品質的低階符籙正是搶手貨。

  畢竟是散修們出門在外的保命之物。

  「這些符籙,老夫可以給你每張三塊靈石。」

  柳老放下符籙,報了個價。

  這個價格比市面收購價略高,但也算合理。

  樊雲芝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面上還是努力保持平靜,點頭道:「多謝前輩。」

  柳老沒有立刻讓人去取靈石,而是又看了她一眼。

  「這些符籙,是姑娘自己繪製的?」

  樊雲芝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幾分慌亂,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被當場抓住。

  她張了張嘴,手指不自覺攥緊了儲物袋的邊緣。

  柳老見狀,連忙擺手,語氣放緩了幾分。

  「姑娘不必擔心,老夫只是看著這些符籙的成色很新,不像是從別處收來的,才有此一問,並無他意。」

  樊雲芝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沒有說話,但點頭已經夠了。

  柳老心中一動。

  散修符師!

  陳家這些年發展雖快,但底蘊終究太薄。

  能煉丹的有塔靈前輩,能布陣的有青玄道人的關係。

  可在制符一道上,陳家至今沒有拿得出手的人才。

  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年輕女修,雖然手法生澀,但從這幾張符籙的紋路來看,她的基本功紮實,靈力的把控也有章法,顯然是下過苦功的。

  若能吸納進來……

  「老夫姓柳,楓林山陳家之人。」

  柳老站起身,語氣鄭重了幾分,「姑娘可有意成為陳家的客卿?待遇從優,洞府、材料、丹藥,陳家也自會為姑娘安排。」

  樊雲芝抬起頭,眼中有些意外,又有些猶豫。

  她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前輩好意,晚輩感激不盡,只是……此事容晚輩考慮幾日,可否?」

  柳老哈哈一笑,也不勉強。

  「自然可以。姑娘不必有壓力,無論是否成為客卿,以後繪製出符籙,都可以拿到這新月樓來賣,陳家定會給姑娘一個公道的價格。」

  「多謝前輩。」

  樊雲芝再次躬身。

  ……

  兩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楓林山坊市漸漸有了氣候。


  入駐的散修越來越多,街面上的店鋪也開得滿滿當當。

  寶塔樓里的丹藥供不應求,柳老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從早到晚不是見客商就是查帳冊,連喝茶的功夫都少了許多。

  樊雲芝在這兩個月里,徹底站穩了腳跟。

  她每隔幾日便往新月樓送一批符籙,品質一次比一次好,種類也漸漸多了起來。

  她的符籙在散修中口碑不錯。

  價格公道,效果穩定。

  買過的人往往回頭再來。

  靠著這門手藝,她已經不需要像剛到坊市時那樣省吃儉用,搬到了坊市外圍一處更好的洞府,甚至還有餘力攢下一些靈石。

  至於是否成為陳家的客卿,她還在考慮。

  但其實心裡已經偏向答應。

  陳家待她不薄,給的收購價從未壓過。

  她只是一介散修,無依無靠,能有個這樣的靠山,是求之不得的事。

  但還有一些事,讓她遲遲沒有下最後的決心。

  ……

  這一日,樊雲芝起了個大早,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裙,沒有去新月樓,而是徑直往坊市外走。

  她今天有另一件事要辦。

  她還有一個弟弟,叫樊雲亭,姐弟倆一起從東平郡逃難過來。

  弟弟沒有靈根,是個凡人,年紀又小,帶著他四處奔波實在不便。

  當初她來楓林山坊市時,心裡沒底,不敢帶弟弟冒險,便在路過的凡人城鎮裡找了一戶可靠的人家,將弟弟託付在那裡,每月送去銀錢和生活物資。

  如今她在坊市里算是安頓下來了,也該把弟弟接過來了。

  坊市中對於凡人反倒寬容。

  修士們需要花大量時間修煉,許多雜事都需要凡人來做。

  洗衣做飯、打掃店鋪、搬運貨物,這些活計修士不願做也做不來,雇幾個凡人便宜又省心。

  樊雲亭雖然沒有靈根,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養活自己應該不難。

  她走到坊市門口,正要出去,迎面碰上一個熟人。

  「喲,樊道友。」

  胡姓女子笑吟吟走過來,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這是要出遠門?」

  「出去辦點事。」

  樊雲芝不冷不熱回了一句。

  胡姓女子,全名胡媚娘,就是當初與她同車來坊市的那位。

  四人同路而來,但並非什麼深交,只是湊巧搭了同一輛車。

  到了坊市之後,各忙各的,來往也不多。

  「聽說樊道友在新月樓賣了不少符籙,生意紅火得很。」

  胡媚娘掩嘴笑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酸溜溜的味道,「恭喜恭喜。」

  樊雲芝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多謝。」

  她不願多聊,點了點頭便走了。

  胡媚娘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一雙眼睛眯了起來,其中寒光閃爍,不知在盤算些什麼。

  ……

  三日後。

  一輛馬車從官道上緩緩駛來,駕車的是那位余姓修士,正哼著小曲,手裡鞭子輕輕抽著馬背。

  他的寶駒精神抖擻,四蹄翻飛,跑得又快又穩。

  車廂里坐著四個人。

  樊雲芝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側是一個少年,面貌與她有四五分相似,十歲出頭的模樣,穿著一身半新的粗布衣,臉上還帶著幾分長途跋涉的倦意和驚惶。

  他的小手緊緊抓著姐姐的衣角,不時從車窗縫隙往外看,眼中又有期待又有不安。

  正是她的弟弟,樊雲亭。

  對面坐著一個練氣初期的婦人。

  旁邊則是她的丈夫,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身上亦無靈力波動,應該也是不通修行。

  婦人是個熱心腸,在凡人城鎮時與樊雲芝認識,聽說她要去楓林山坊市,便央求帶她一程,也想去看看那裡的機會。

  「樊姑娘,你說的那個坊市,真的有那麼好嗎?」

  婦人又一次問道,眼中滿是期待。


  樊雲芝耐著性子回答。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房租不貴,靈氣也夠用,比在鎮子裡擠著強。」

  「那做生意呢?我家那口子會做木工,不知道有沒有活計……」

  「坊市里店鋪不少,總有需要修修補補的。」

  婦人連連點頭,又問東問西。

  樊雲芝一一作答,雖有些不耐煩,但看著婦人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又想起了當初的自己,便沒有敷衍。

  車廂里滿是新生的喜悅。

  樊雲亭漸漸放鬆了些,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面飛掠而過的樹林和田野,眼中亮晶晶的。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馬兒悽厲的嘶鳴。

  車廂猛地傾斜,天旋地轉。

  樊雲芝反應極快,一把抓住弟弟的衣領,靈力灌註腳下,向上一竄,撞開車廂頂,沖了出去。

  對面的婦人也不慢,護著自己的丈夫從另一側掠出。

  馬車側翻在路旁,車輪還在空轉。

  余姓修士倒在血泊中,脖頸處一道深深的傷口,血流了一地,眼看是不活了。

  他那匹視若珍寶的寶駒也躺在一旁,馬腹被什麼東西洞穿,亦是沒了生機。

  三個黑衣人站在不遠處,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雙冷漠的眼睛。

  樊雲芝瞳孔一縮。

  她認出了其中一人的身形。

  那道身段,即便蒙了面,也遮不住那股子妖嬈。

  「胡媚娘!」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

  中間的黑衣人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這麼快就被認出來了,但隨即冷哼一聲,不再遮掩,扯下了面巾。

  正是胡媚娘,身後那兩人也隨之露了臉。

  竟是那周姓修士和那個年輕人!

  都是當初和樊雲芝同車來坊市的那幾個。

  「你們……」

  樊雲芝面色發白,下意識地將弟弟擋在身後。

  胡媚娘冷冷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和新月樓的令牌上掃過,眼中滿是嫉妒和不甘。

  她們幾個,都是一起來的坊市。

  憑什麼樊雲芝就能憑一手制符的手藝混得風生水起,而他們幾個沒有一技之長,只能做些零工苦力,連洞府的租金都快付不起了?

  人最怕的就是對比。

  越是看著別人過得好,心裡就越不平衡。

  「樊道友,我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

  胡媚娘的聲音不高,卻透著幾分陰冷。

  「你把身上的靈石和符籙都交出來,我們不為難你,你那弟弟,我們也沒興趣。」

  樊雲芝沒有答話,只是將弟弟往身後又推了推,右手悄悄探入袖中。

  婦人護著她丈夫,縮在路邊,大氣都不敢出。

  胡媚娘見她不答,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往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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