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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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王谷。

  谷口處,一男一女兩道年輕身影並肩而立,目光緊緊盯著前方。

  打鬥聲從谷外傳來,時急時緩,間雜著靈力碰撞的轟鳴。

  兩人聽了一炷香的工夫,那聲音始終沒有停歇。

  「師兄,他們……不會有事吧?」

  女子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擔憂。

  男子搖搖頭,目光仍望著谷外:「陳前輩是練氣五層,柳前輩是練氣六層,趙任和黃昊雖也是練氣中期,但整體實力不如咱們這邊,應該沒問題。」

  女子名叫蘇芷,是老谷主收留的孤兒,從小在藥王谷長大。

  男子是她師兄,名叫周明遠,同樣是老谷主的弟子。

  老谷主走火入魔而亡,兩人如喪考妣。

  還沒從悲痛中緩過神來,就發現自家成了周圍幾頭餓狼眼中的肥肉。

  正當他們六神無主時,陳元朗和柳老找上門來。

  兩人商議之後,沒有猶豫太久。

  陳家開出的條件公允。

  藥王谷併入陳家,靈田藥材由陳家派人打理,他們二人繼續留在谷中做事,待遇從優。

  比起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勢力吞得骨頭都不剩,這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他們沒想到,投誠的文書才剛簽下,趙家和黑風寨的人就殺上門來了。

  打鬥聲驟然停止。

  兩人心頭一緊,死死盯著谷口。

  片刻後,兩道身影從谷外回返。

  陳元朗和柳老。

  兩人身上都有些狼狽,袍角沾塵,但步伐穩健,不像受了傷的樣子。

  蘇芷和周明遠齊齊鬆了口氣,連忙迎上前去。

  「陳前輩,柳前輩!」

  周明遠躬身行禮,「情況如何?」

  柳老擺擺手,沉聲道:「跑了。」

  「跑了?」

  「趙任和黃昊,都是練氣中期,一心要跑,想留下也沒那麼容易。」

  柳老頓了頓,「不過他兩人都受了重傷,一時半會兒翻不出什麼風浪。」

  周明遠點點頭,正要說什麼,卻見陳元朗眉頭緊鎖,似乎在想別的事。

  「陳前輩?」

  他試探著喚了一聲。

  陳元朗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忽然問道:「你們說,趙家和黑風寨是同時來的?」

  「是。」

  周明遠道,「兩家幾乎前後腳到,像是約好了一樣。」

  陳元朗與柳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他們不是沖藥王谷來的……」

  陳元朗緩緩道,「或者說,不全是。」

  柳老點頭:「一上來就纏著我們兩個打,根本不給你們兩個小的出手的機會,這打法……像是故意拖延時間。」

  周明遠一怔,旋即道:「前輩的意思是……他們另有所圖?」

  陳元朗沒有回答,但眼中憂慮更甚。

  蘇芷在一旁輕聲道:「前輩無需太過擔心,不論他們有什麼謀劃,現在人都被打跑了,謀劃自然也就失敗了。」

  陳元朗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但神色並未舒展。

  「柳老,這裡交給你。」

  他沉聲道,「我得回去一趟。」

  柳老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多問,只道:「路上小心。」

  陳元朗身形掠起,轉瞬消失在來路。

  ……

  楓林山,陳家。

  陳元朗踏入主宅院落時,第一眼就看到被五花大綁捆在院中的兩人。

  一個還在昏迷,腦袋上腫著個大包。

  另一個倒是醒著,被繩子緊緊勒住,正垂頭喪氣蹲在地上。

  陳光耀迎上來,三言兩語將昨夜的事說了一遍。

  陳元朗聽著,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的三個小輩,沒有吝惜誇讚,接著走向那兩個俘虜。


  扈豹抬起頭,看清來人,眼中閃過一絲懼色。

  他當然知道這是誰。

  陳家家主,練氣五層。

  比他高出整整三個小境界!

  「陳……陳家主。」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艱難開口,「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貴府,求陳家主開恩,小的願投靠陳家,立下血契,為陳家做牛做馬!」

  血契。

  樓野在陳清墨袖中聽著,心裡默默過了一遍這個詞。

  這些日子他跟著陳家,也聽說過一些修仙界的常識。

  血契是以精血為引、靈力為媒立下的契約。

  一旦違反,契主心神俱滅,絕無幸理。

  這是修仙界最牢靠的約束手段之一。

  扈豹這是真怕了。

  陳元朗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扈豹繼續道:「小的在黑風寨多年,對寨中情形了如指掌,陳家主若留下小的,小的願帶路,剿了黑風寨!」

  陳元朗雙眼眯起,終於開口:「你和黃昊,關係如何?」

  扈豹一愣,隨即道:「小的與他不過是利益往來,沒什麼交情!」

  「是嗎?」陳元朗淡淡道,「那看來你們的關係,確實不怎麼樣。」

  扈豹以為這話是順著自己的,連忙點頭:「是是是,小的與他……」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

  扈豹的頭顱高高飛起,鮮血噴涌而出,濺了一地。

  屍身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院中一片死寂。

  年紀最小的陳清松更是張大了嘴,一副被嚇傻了的表情。

  陳元朗收回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卻落在陳清墨臉上。

  「清墨。」他平靜道,「知道我為什麼殺他嗎?」

  樓野在袖中也是一驚。

  不過隨即明白過來。

  陳元朗此問,是在考較陳清墨,將這孩子當下一任家主培養了。

  可他仔細回想剛才那一幕,想了又想,還是沒想通。

  扈豹都主動投誠了,甚至願意立下血契,留著用不是更好嗎?殺了多可惜?

  他前世就是個小職員。

  每天上班下班。

  應付的最複雜的事,也不過是同事之間的勾心鬥角。

  穿越後又在荒山野嶺風吹雨淋三十年,沒變成白痴就不錯了,哪裡跟得上陳元朗這種人精的思路?

  陳清墨也在想。

  他盯著地上那具屍身,眉頭緊鎖。

  片刻後,搖了搖頭。

  「侄兒愚鈍,請二伯指點。」

  陳元朗沒有失望,只是微微點頭,然後轉向一旁的陳光耀。

  「大哥,派人將這顆人頭,給趙任送去。」

  陳光耀一怔:「趙家?」

  「告訴他,想要他族弟活命,就和陳家一起,圍剿黑風寨。」陳元朗頓了頓,「他知道該怎麼做。」

  樓野腦海中靈光一閃。

  這是要殺雞儆猴啊!

  但同時,陳元朗又給趙任留了條活路。

  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不對,不只是甜棗。

  在樓野細細琢磨時,陳清墨顯然也明白過來。

  「二伯是想……」

  他斟酌著開口,「讓趙家不得不與咱們聯手,等滅了黑風寨,趙家便獨木難支,再難翻出風浪,到時要麼歸順,要麼離開,咱們不費力氣,就少了一個對頭。」

  陳元朗眼中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能想明白就好。」

  他走到陳清墨面前。

  「清墨,你們三個,各有各的路。」

  「薇兒天賦最佳,我希望她將更多心力放在修行上,日後衝擊更高的境界。」

  「松兒年紀尚小,性子還沒定下來,慢慢來也無妨。」


  他看著陳清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你不同,你是兄長,所以有些事,你必須學,必須懂,擔子重一些,委屈一些,都是免不了的。」

  陳清墨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握拳。

  「侄兒明白。」

  家族要延續,要發展,就不能讓每個人都隨心所欲。

  這並非偏心,而是取捨。

  就如陳元朗所說,免不了的。

  對陳清墨而言,或許有些不公。

  但這就是家族延續的代價。

  陳元朗笑了笑,正要轉身離去,卻見陳清墨忽然伸手入袖,將那座小石塔掏了出來。

  「二伯。」

  陳清墨捧著石塔,神色有些複雜。

  「昨夜……有件事,侄兒不知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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