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連你爹咋死的都沒問一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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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長發合上摺子,雙手恭敬地捧過頭頂:

  「回陛下,草民只是一介懸壺濟世的郎中。去詔獄,只為查實五姐當年受辱的真相。」

  「丁斌供認了買賣良家、逼迫借種、草菅人命等罪狀,草民錄下口供後,便第一時間交予了趙千戶。」

  「是嗎?」

  朱元璋站起身,順著御階一步步走下來。

  「他沒跟你提點別的?你連你親爹萬錢是怎麼死的,都沒順嘴問一句?!」

  萬長發心裡「咯噔」一下。

  老朱你這人不講武德啊!

  看破不說破,大家還能做朋友,你非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唉,我是一個醫生,不是演員啊......

  他知道自己不能慫,這會兒拼的就是演技。

  萬長發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三分茫然,七分恰到好處的激憤:

  「洪武八年,家鄉大旱,父親死於非命。

  草民自然知道丁斌當年是鳳陽工地的大監工,

  這筆血債肯定有他的份!」

  「可那都過去三年了!

  反正他進了詔獄早晚是個死,

  至於最後是因為什麼罪名而死,

  草民根本不在乎!

  草民只要結果。」

  「至於陛下問的別的……草民真的一概不知。」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停住腳步。

  一雙繡著金線的黑緞皂靴,穩穩停在萬長發的視線里。

  「你不知道?」

  朱元璋嗤笑了一聲,聲音陡然轉冷。

  「萬長發,你敢在太醫院的廢藥渣里翻證據,

  敢在秦淮河上釣胡惟庸的死士,

  敢把當朝國公逼得當街暴打管家!」

  「你這麼長袖善舞、心智近妖的人,

  丁斌嘴裡能掏出什麼油水,你會不知道?!」

  空氣瞬間凝固,仿佛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萬長發後背瞬間濕透了。

  他知道,這時候絕不能露怯,更不能順杆爬著承認。

  承認了,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承認了,就是妄圖把大明皇帝當槍使!

  他猛地磕了一個響頭,額頭砸在金磚上「砰」的一聲,聲音悽厲:

  「陛下明鑑!草民確實懂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聰明,

  可那都是為了在這吃人的世道活命!

  為了給受盡屈辱的姐姐討個公道!」

  「草民一家死絕,只剩五姐這半條命,

  草民恨不得生啖了韓國公府那幫畜生的肉!」

  「可草民說到底,只是個看病抓藥的郎中!

  除了治病救人、下點蒙汗藥,草民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朝廷的渾水,草民不懂,也不敢懂!」

  這番話,七分真情流露,三分拼死撇清。

  朱元璋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萬長發覺得裡衣已經被冷汗徹底泡透了。

  「好一個不懂,也不敢懂。」

  朱元璋忽然冷笑出聲。

  「你不遞刀子,你倒是會遞線頭。

  你把李善長逼得狗急跳牆,

  讓他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來。」

  「萬長發,你當朕是你手裡那把殺人的刀?!」

  萬長發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愧是開局一個碗、結局一統天下的狠人!

  自己那點「借力打力」的千層套路,

  在老朱眼裡簡直跟透明的一樣!

  他咬緊牙關,死死抵住地磚:

  「草民惶恐!草民萬死不敢生出此等大逆不道之念!」

  「行了,別擱這兒演了。」


  朱元璋一甩袖子,轉過身,大步走回龍椅前坐下。

  「鳳陽那邊的髒水,朕已經派錦衣衛去查了。」

  「如果是真的,朕會殺得他們人頭滾滾。」

  「但如果是你小子無中生有,敢借朕的手去報你的私仇——」

  老朱猛地抬眼,眸中殺機畢露,宛如實質:

  「朕誅你九族!」

  萬長發來了倔脾氣,他直起腰,

  毫不退讓地迎上那道足以殺人的目光:

  「草民的九族,早在洪武八年就死絕了。」

  「如今萬家只剩草民與五姐兩人,

  項上人頭在此,陛下隨時可取。」

  一句話比老朱剛剛吃下去的粟米麵餑餑還噎人。

  「你!」

  老朱剛要發火,卻又把伸出來的手慢慢縮了回去。

  瞪得溜圓的大龍眼裡的殺氣瞬間就被陰笑代替。

  他一小步一小步退回到自己的龍椅前,慢慢坐下。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一老一少。

  一個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大明帝王,

  一個是帶著現代智慧的穿越神醫。

  兩人隔著高高的御階,針鋒相對。

  良久。

  朱元璋突然笑了——

  這個德行,還真是跟伯仁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說著,他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一份壓著鮮紅御印的密折。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懷遠人,父母皆死於徭役天災。」

  朱元璋揚了揚手裡的摺子。

  「前些日子,朕給懷遠縣令下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密旨,讓他去查抄你們萬家的舊宅。」

  萬長發猛地攥緊了拳頭,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你猜,」

  朱元璋身子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得像要將他活剝了,

  「縣令在你們萬家那塌了半邊的破院子裡,挖出了什麼?」

  ……

  萬錢是個採藥的,家裡窮得叮噹響,

  五個閨女嫁出去四個死了四個,

  最後連他自個兒都死在了鳳陽工地上。

  那破院子裡能有什麼?

  幾捆發霉的草藥根子?

  半袋子蟲蛀的粗糧?

  朱元璋沒有打開密折。

  他轉身走回御案,拉開最底下那層抽屜,

  取出一個靛藍色的粗布包袱。

  包袱很舊,邊角磨得起了毛,

  上頭還有幾塊洗不掉的黃泥印子。

  一看就在土裡埋了不短的年頭。

  朱元璋剛要解開包袱皮——

  「陛下!萬神醫在哪兒,萬神醫...快!快啊......」

  一聲比死了親爹還力竭的嘶吼撕破安謐,

  毛驤像個天雷火球一樣衝進了文華殿。

  「陛下!皇長孫殿下——噎住了!臉、臉都紫了!太醫們沒辦法!」

  毛驤不是一個會失態的人。

  能坐上親軍都尉府指揮使這把交椅,

  他見過的死人比活人多。

  哪怕天塌下來,第一反應也是看看能不能拿碎片拼個碗。

  但此刻衝進文華殿的毛驤,

  甲冑歪斜,靴子上沾著碎冰,

  連御前跪拜的規矩都顧不上了。

  朱元璋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所有的帝王威儀在那一瞬間碎得乾乾淨淨,

  手裡的油布包吧嗒掉在了地上,

  隨著一句「在哪?!」

  長腿已經跨過御案,龍袍帶翻了岸上所有的奏摺,

  硯台,筆墨,嘩啦啦全部掉在了地上!

  毛驤的「在坤寧宮」話音未落,老朱人已經衝出了殿門。

  萬長發愣怔不過一秒,也已經本能的「飛」了出去。

  由於跪得有點久,腳還是麻的,

  他以為是腳上的新鞋不合適,

  索性一腳一下蹬了,赤腳往前沖,

  經過老朱身邊的時候,

  已經忘記了君臣有別的恐懼,

  還拉了老朱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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