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姐弟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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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長發走進後院,掀開門帘縫兒看了一眼——

  萬春曉還在昏睡,孩子窩在她身邊,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張三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渾身的傷還沒處理完,

  右胳膊上纏著布條,滲出一片暗紅。

  他聽到動靜,猛地轉頭,看到是萬長發,

  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閃過他悄悄出來,低聲匯報:

  「萬大夫,他們沒衝進來。」

  「我知道。

  你又受傷了,趕緊讓青和去給你包紮一下。」

  張三出去了。

  「嗯...」

  萬長發聽見屋子裡的五姐醒了。

  不由深吸了一口氣。

  該面對的,總得面對。

  推開門,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藥味。

  萬春曉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

  她身旁,剛出生的女嬰正睡得香甜。

  聽到開門聲,萬春曉費力地轉過頭。

  「謝大夫救命......你,」

  當她的目光落在萬長發臉上時,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只感到全身繃緊,連呼吸都忘了...

  那雙空洞、麻木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眼淚奪眶而出,順著眼角沒入鬢髮。

  無意識的想要掙扎著起來,抖成一團的嘴唇,喏喏的抖落出幾個嘶啞的字:

  「你,你,你是...是...長……長發嗎?」

  聲音嘶啞,帶著驚喜,委屈,不敢置信和震驚。

  萬長發站在床前,看著眼前這個骨瘦如柴、滿身傷痕的女人,

  腦海中原身的記憶再次翻湧。

  那個把半塊粗糧餅塞進他手裡,

  自己卻餓得咽口水的五姐。

  那個在寒冬臘月,把唯一一件破棉襖披在他身上,自己凍得直哆嗦的五姐。

  那個在自己闖禍後被父親責打,一邊罵自己不懂事,

  一邊護在自己身上為他扛下所有鞭子的五姐啊......

  萬長發眼眶一熱。

  他沒有原身的感情,但此刻,這具身體的本能,卻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走上前,坐在床邊,輕輕握住萬春曉那隻布滿老繭和勒痕的手。

  心底的疼如刀割一般,聲音也帶著前所未有的哽咽和懊悔:

  「五姐,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我沒死......」

  千言萬語他竟然不知從哪兒說起。

  萬春曉猛地反握住他的手,死死地抓著,污垢滿滿的手指甲掐進了萬長發的肉里,仿佛一鬆手這個弟弟就會再次消失。

  「老六,長發,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嗚嗚嗚......」

  她嚎啕大哭,積壓了多年的委屈、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一邊哭,一邊用滿是傷痕的手拍打萬長發的胳膊:

  「老六,

  長發啊!

  你去哪了!

  你知不知道爹死了!

  大姐死了!

  二姐三姐四姐都沒了!

  咱家……就剩咱倆了啊!」

  「五姐,五姐,小心身子,你,四姐是怎麼死的?!」

  萬長發心如刀絞!

  他是家裡的老么,又是男孩兒,雖然日子苦,卻從沒苦過他。

  五個姐姐是典型的扶弟魔!

  原身也理所當然的享受著親人的人血饅頭,養成了懷遠縣城的紈絝!

  原身的記憶里,

  爹和大姐的死他是知道的,

  二姐三姐四姐怎麼也都死了嗎?!


  他跟大姐二姐三姐的感情不深,

  只有四姐五姐跟他年齡相近,

  又是徭役害死的吧?

  那時候正值老朱建造中都,

  整個鳳陽府五州十三縣的百姓死了一大半兒!

  再加上連年的乾旱,水害,瘟疫......十室九空連續了多少年......

  想到瘟疫!

  萬長發心裡的恨比痛更真切——

  萬人坑裡,人都還活著啊.....

  在五姐的哭聲中,他內心的戾氣卻在一點一點累積,

  穿越以來,沒掉過一滴眼淚的他,今日的淚水卻不受控制的恣意滾落,目光漸漸變得冰冷

  ——

  李善長,丁斌,鳳陽中都的監工,還有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權貴。

  這筆帳,他會一個個找他們算清楚!

  就算是死了的,他也要把那些畜生的骨頭撅出來搓成渣子餵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青和壓低的聲音:

  「師祖,韓國公府的馬車來了,送金子來了。

  兩大箱子!」

  萬長發拍了拍五姐的手背,站起身。

  「姐,你好好歇著。

  你放心吧,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

  咱家的帳,一筆一筆,我會全都討回來。」

  不等萬春曉阻攔,他已經推開門,走了出去。

  大門內,

  兩口沉甸甸的紅木箱子一字排開。

  萬長發走上前,踢開其中一口箱子的蓋子。

  黃澄澄的金條,在冬日的陽光下,刺得人睜不開眼。

  「青和,樓英。」

  「在!」

  「把金子抬進地窖。」

  萬長發眯起眼睛,看著皇城的方向,

  「有了這筆錢,咱們的醫院,該擴建了。」

  大明朝的這潭渾水,既然蹚進來了,那就攪他個天翻地覆!

  半個時辰後,

  皇宮,御書房。

  「你說什麼?

  那老匹夫不是才從咱這滾回去嗎?!」

  朱元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毛驤滿頭冒冷汗,跪在地上不敢吱聲,他想說,還不都是那一萬兩黃金惹出來的事兒。

  搞得他的親軍都尉府現在整天跟在那小子屁股後面給他擦屁股!

  「砰!」

  朱元璋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筆洗里的黑水濺出老高。

  嚇得毛驤一激靈!

  「放肆!丁斌好大的膽子!

  當街刺殺應天府尹!

  他李善長是想造反嗎?!」

  「皇爺息怒!

  屬下調查了附近的暗衛,

  他們說是丁斌手下的護院李福放的冷箭。

  李福如今已經被咱們拿下。

  劉大人目前在萬大夫的醫館裡搶救,生死未卜。」

  老朱氣得坐不住了,

  他站起來背著手來回踱步。

  嘴裡嘟囔著:

  「那小子醫術通神,應該能救的回來,救得回來。」

  李善長身份特殊,雖然他討厭他背後搞的那些小動作。

  不過,他不想跟這個老傢伙撕破臉,

  偶爾敲打一下也就罷了。

  畢竟,自己的女兒嫁了他兒子。

  若是動李家,就等於動女兒還有外孫後半生的幸福。

  這對於護犢子的老朱來說,雖然不是不能接受,不過卻也不樂見其成也就是了。

  被按在暖閣休息的朱標出來了。

  「父皇,此事蹊蹺。


  韓國公府的家奴再跋扈,

  也不至於敢當街刺殺正三品大員。

  這就是個意外。」

  老朱瞪了朱標一眼:

  不是讓你休息嗎,你怎麼又出來了?!

  隨即更加氣不過這些沒事找事兒的人:

  「老子管他是不是意外!

  劉任要是死了,李善長就是主使!

  劉任要是沒死,李善長也是治家不嚴,縱奴行兇!」

  朱標嘆了口氣:

  「萬公子那邊怎麼說?」

  「萬大夫對外宣稱,劉大人中了劇毒,傷及心脈,只剩一口氣了。

  臣的下屬千戶趙虎親眼所見,還在昏迷著。」

  毛驤如實回答。

  朱元璋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默良久,突然樂了。

  「這小王八羔子,跟咱玩心眼呢。」

  「他那醫術,閻王爺都不敢跟他搶人。

  劉任要是真救不活,

  他萬長發敢把人留在自己醫館裡?

  怕不是早就扔出來,關上大門撇清關係了!

  他這是拿劉任的命,給韓國公挖墳呢!」

  朱標也反應過來,苦笑道:

  「的確是萬公子的風格,他這是在逼父皇下場。」

  「李善長到底是怎麼惹到他的呢?」

  朱標喃喃自語:

  「看來,這病根兒還是在中都啊......」

  朱元璋也意識到了:

  「按說,就算是他養父死在了工地上,

  他也不至於敢如此肆無忌憚的報復老狐狸的......

  他又不是不知道李善長的地位和身份,這個混蛋......」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揮:

  「毛驤!」

  「臣在!」

  「傳旨!在京兵馬司立刻封鎖韓國公府!

  任何人不得進出!

  把丁斌和那個放冷箭的護院,直接押進詔獄!

  給咱往死里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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