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吾子奇才豈能過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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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歇否?」

  曹操輕輕推門而入,話音剛落,丁夫人便已迎了上來。

  她一眼察覺出曹操的疲憊和愁緒,連身上睡衣都沒來得及整理,快步上前,伸手攙扶,柔聲引他進屋。

  見屋舍寬敞規整,陳設簡約端重。

  曹操暗道夫人持家有道,嚴格遵從我簡樸治家的理念,當賞!

  他粗厚的手掌頗為靈活,一個泥鰍入洞,衣襟頓開。

  丁夫人臉頰微微泛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穿過帷帳,來到內室,帳邊綴少量玉飾,掀開若金戈響動,榻上兩團錦褥,似壕溝土壘,這是要打仗?

  「今夫君操勞兗州大事,身心俱疲,莫要因小失大,好生歇息吧。」

  丁夫人不愧是正室,都敢當面拒絕曹操。

  她將曹操扶坐在榻邊,抽身轉到門口,恰好婢女端著一盆溫熱洗腳水,靜靜等候,顯然是早有準備。

  「夫人怎知我今夜在後院歇?」

  曹操晃了晃腦袋,臉上帶著幾分得意,明知故問。

  他雖疲憊,卻仍不忘打趣自家夫人,享受這份情趣與溫情。

  丁夫人端過銅盆,親自跪坐在榻前,俯身要為他洗腳。

  跑了上百里路的腳,就是臭,她輕掩口鼻,白了曹操一眼,可手上的動作依舊溫柔。

  曹操舒服地呻吟一聲,更加得意,「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顯然丁夫人並不知道曹操今晚會宿後院,但卻時刻令婢女準備著,雖面露嫌棄,卻一點也不生分。

  激動變感動的曹操也無那方面心思,待丁夫人揉搓差不多,拉著她躺在榻上,就想靜靜說話,穩穩睡去。

  「夫君,大事我不該問,只望夫君勿要憂思過度......」

  丁夫人眉眼間的豎紋此刻倒如溫柔秋水,手撫曹操胸膛,哄小孩子入睡般。

  她自然知道如今兗州大致情形,更知曹操壓力大。

  本想在曹操回來的第一時間,就表明要把曹鑠過繼給曹德家的想法。

  如今也只能按捺不提。

  可曹操明明閉著眼,卻好像知道丁夫人有心事,反問道,「夫人似有心事,不妨直說,莫要憋在心裡。」

  我曹操現在沒法一下子解決兗州大事,可家事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他不會因為大事焦頭爛額就擱置所有其他小事,反而想著能解決一件事就先解決一件事。

  這何嘗不是頂級思維?

  「夫君,亡弟曹德家中無後,我想著,擇府中一子過繼給他,延續香火,不知夫君意下如何?」

  丁夫人先試探問道。

  「我與他畢竟是兄弟,都依你......」

  曹操漸起鼾聲,有些迷迷糊糊。

  他和曹德關係很差,但畢竟是親兄弟,親弟弟都沒了,拿個兒子給他傳後很合理。

  且曹德的生母,曹操的母親,也是丁氏族人,這事,讓丁夫人拿主意,他也放心。

  「既如此,我便將二郎過繼......」

  曹操雖說都依你,但丁夫人還是得謹慎提出人選。

  也正是她謹慎,才不至於鬧出什麼難堪與笑話。

  「你說什麼?!」

  睡死鼾中驚坐起,曹操一個激靈挺起腰背。

  恰在此時床頭燈盞燃盡,可丁夫人卻分明在他臉上看到驚訝與不滿。

  「夫君何以如此動怒?莫非妾做錯了什麼?」

  丁夫人反應速度很快哈,連忙自稱妾,非妾室,乃是謙稱。

  她心中滿是疑惑與不解。

  「吾子奇才,豈能過繼?」

  黑暗中曹操的雙眼依然很亮。

  以他的閱歷,雖然不常在家,也定然發現丁夫人對曹鑠的偏見與誤解。

  只是平日裡未曾點破,今日聽聞她要將曹鑠過繼,積壓的情緒瞬間爆發。

  就算二郎沒有展露奇才,我也不同意把他過繼,現在更加不行!

  曹操的語氣太過生硬,惹得丁夫人也生出幾分憤懣,積壓已久的委屈與不滿也忍不住傾瀉而出。


  「甚麼奇才?爬寡婦牆,擄人妻?數次惹禍險害家人?」

  「夫人!」

  聞言曹操悶聲喘氣,面有羞紅。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罵我曹操呢!

  這些事......不好意思,我全都幹過。

  丁夫人冷哼一聲,背過身去,還把曹操身上的被褥抽走。

  屋內一時陷入沉默,片刻後,丁夫人的肩頭微微顫抖,漸漸傳來壓抑的抽泣聲,語氣中滿是委屈。

  「我不問前堂大事,自然不知二郎變化,夫君卻藉機埋怨我,無非是我不能......」

  她摸著肚子的手肘豎得很高,令曹操見之心疼。

  「些些誤解,解開便好,夫人何故舊事重提?」

  曹操伸手攬住丁夫人,面有愧疚。

  其言舊事便是丁夫人不能生育之事。

  「那夫君與我說說二郎怎麼就奇才了呢?」

  顯然丁夫人並不蠢,本就發現曹鑠有些改變,又見曹操反應強烈,必得對曹鑠刮目相看!

  那她自然也得以進為退,轉移話題,重提舊事令曹操愧疚。

  接著借坡下驢,再擺出小女人姿態就行了。

  過繼不了就算了,怎麼能讓夫君誤解我呢?

  「他呀,也就率領著我百來個譙縣子弟,擊殺吳資二百俱甲騎兵而已,又不小心窺悉這兗州叛亂的陰謀。」

  曹操撫須自得,明明是從荀彧口中得知,卻好像自己才是當事人。

  趁著丁夫人瞠目結舌之際,他把被褥抽了過來。

  「竟,竟有此事......」

  丁夫人驚訝失色。

  想過曹鑠或因險情改變性情,可萬萬沒想到,會像曹操說的這麼離譜。

  「二郎連刀劍都提不動?如何擊殺二百俱甲騎兵?」

  她倒非質疑,實乃不可思議。

  「遂言之奇才也!」

  曹操拍拍丁夫人肩膀,明白她的心思,卻也不多解釋。

  又道:「因我之過使夫人不能生育,然劉氏為你侍婢,她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聞言丁夫人吸吸鼻子,誠懇認錯道:「是我操之過急。」

  她已經有些後悔拿不能生育之事在曹操面前提及,沒有人能夠屢次承認自己的過錯。

  過去的就過去了,她已打定主意,此事絕不再提。

  轉而又責怪起曹昂,這麼重要的事子脩你肯定知道,為什麼不與為母說啊?

  你不是最愛護你的胞弟嗎?怎麼不來向我證明?

  二郎你怎麼也不為自己澄清?

  丁夫人頗為自惱,覺得自己有點像小丑......險些操之過急,釀成笑話。

  如今過繼曹鑠之事自然是無疾而終,她本想先觀察觀察曹鑠,可轉念一想。

  奇才應該是奇才,連夫君也這般在意他,若能為子脩助力?豈不美哉?

  「夫君!明日便是二郎生日,二郎就要十五歲了,為他加冠成年如何?」

  丁夫人的態度轉變和她變臉的速度一樣快。

  過繼儀式不辦了。

  直接辦加冠儀式!

  「這個可以有,我還是能抽些時間出來......」

  曹操鼾聲又起,終於睡著。

  而丁夫人卻輾轉反側,半夜偷偷起床,把為曹昂縫製的袍服,改小,湊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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