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曹昂是個好大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話分兩頭。

  「二郎!你不要死!我馬上就到鄄城啦!」

  遠在百里開外的鄄城,終於迎來丁儀的身影。

  他騎在馬背上,頭髮凌亂,衣衫盡濕,臉上焦急,馬鞭不停。

  牛金緊隨其後,座馬卻精疲力竭,帶著他一頭栽進泥地。

  「丁郎君快走!別管我!」

  ——

  ——

  春陽穿窗,鄄城州府側室,暖意融融,案上攤著軍務簡牘,爐中燃著淡香。

  曹昂身著胡服,坐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目英氣,正與荀彧請教。

  「荀司馬,可知東阿令棗祗?其治下民有所耕,多積屯谷糧。」

  「子脩前去東阿不過二三日,析微察異也。」

  對面荀彧素衣寬袍,面容清和雅致,唇角噙著淺淡笑意。

  他的腰間繫著一枚蕙芷香囊,沁人心脾。

  曹昂輕輕叩響起几案,目光專注,「何不效仿棗縣令,以安青州流民?」

  他出仕不久,領別部司馬,徒有建制而無實編。

  曹操出征徐州就沒帶上他,遂留守鄄城,協助司馬荀彧,處理一些軍需內務。

  前幾日他奉命前往東阿督運糧草時,發現東阿的屯糧遠勝其他縣。

  待探查詢問得知,原來是縣令棗祗,在東阿推行屯田制。

  若在整個兗州推行屯田,安置曹操收留的三十萬青州人口,豈非大有可為?

  荀彧沉吟片刻:

  「東阿縣時為黃巾所侵,而遭重創,遂人少地足,又有仲德為縣望......」

  卻沒有接下去說。

  東阿縣的屯田是特例,地多人少,又有程昱出面協調,自然能政行令通。

  可想要在兗州全郡推行屯田,你得問問兗州的大族豪強們答不答應。

  曹昂也是大族出身,豈能不知奪人土地如殺人父母?

  他頗為氣餒,頓案輕嘆。

  荀彧此前只聞曹昂勇武過人,善於軍事,卻不想也有如此真知政見。

  雖然不夠成熟全面,卻也非常難得。

  他微笑安慰道:「今仲德為壽張令,正治理壽張縣,凡事循序漸進......」

  話音未落,聞急促腳步切切踏來。

  丁儀蓬頭垢面,渾身髒污,在曹濟攙扶下,還是穩不住身子,重重摔在地板。

  「子脩!大事不好!二郎遭伏!生死不明!」

  他不識荀彧,焦急慌張,也顧不得什麼禮儀,嚎啕大哭。

  曹昂訝然驚起,伸手扶住,「正禮勿慌!細細道來。」

  他看著還算鎮定,實則手背青筋暴起。

  祖父從父已經遇害,怎麼還有賊人要害我二弟?豈有此理!

  春暖花香的廳堂,頓時汗臭熏天,嘈雜難寧,荀彧卻連眉頭也不皺。

  又察覺丁儀心神混亂,說不出個所以然。

  於是輕聲問道:「事發定陶縣?」

  聞言丁儀瞠目結舌,驚訝不已,你怎麼知道?你誰呀?

  卻也令他找到思緒,鎮定下來。

  荀彧當然不知道,就隨便問問,不是定陶,那接下來就是乘氏己氏挨個問......

  「那為何二郎君生死不明,你卻在這?」

  荀彧又問到關鍵。

  「是吳資!我等在菏澤附近遭遇埋伏,二郎智取賊人,又料定......」

  丁儀跟著荀彧的引導娓娓道來。

  聽聞曹鑠「指鹿為馬」智取賊人,曹昂還覺得正常。

  我二弟就是這麼坑人!

  然而聽到曹鑠通過細節,並路邊口供,判斷必有吳資同謀,料敵先機。

  卻第一時間讓丁儀搬救兵,自與曹真等人留守待援。

  曹昂懷疑丁儀在說謊。

  我二弟有這麼高智商?

  正常反常與否,都無法影響此時曹昂的救弟心切,他厲聲喝道:


  「安民!速往後院取我甲冑佩刀!」

  曹濟聞命沒做片刻停留。

  而曹昂又立即轉身拜倒在地,「荀司馬!請派兵助我!」

  荀彧仰頭看向堂外,眉頭微鎖,忽覺得春日漸寒,風雨將來,深深吸了一口。

  曹昂再道:「五十騎即可!」

  荀彧立刻轉身扶起他,鄭重道:「我令騎都尉曹純率二百騎與你同去!」

  曹昂感激莫名,再次拜謝。

  正要拉起丁儀詢問,可知曹鑠具體所在。

  他卻已經累得暈了過去,只說了一句,「應在菏澤附近高處!」

  「子脩!速去速回!」

  荀彧又交代一句。

  曹昂這才有所驚覺,頷首退步快出,急急跑往後院。

  而荀彧喚來小吏,令他速去壽張,請程昱趕來鄄城。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最多讓仲德白跑一趟......

  久不見曹濟取甲冑配劍刀來,曹昂急得親自前往後院。

  「關鍵時刻!安民為何拖拖拉拉?」

  剛至中苑拱門前,就看見廊下丁夫人,逮著曹濟問話。

  丁夫人身著暗紋玄色深衣,領口袖口綴著素玉鑲邊,鬢邊插一支高高翠玉簪。

  她面容大方端莊,卻眉眼豎紋,散發著威嚴。

  眼前的曹濟被鎮得像是龜孫子一樣,抱著札甲佩刀,瑟瑟發抖。

  「子脩要去何處?」

  曹昂的急切腳步被丁夫人一個眼神制住。

  曹濟鬆了一口氣。

  曹昂卻提著膽。

  「母親......二弟途中遇險,我正要與子和,率騎前往接應!」

  聞言丁夫人只是驚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道:「子和去便可!」

  沒有理由沒有解釋,卻令人不敢質疑。

  「母親,我......」

  「子脩!你到底還要為你的胞弟料理多少麻煩事!」

  丁夫人凝眉逼問,目不斜移,怒而胸膛起伏,不能平息。

  竟有些應激!

  其言相當無情,她是曹操正室,法理上所有的曹操兒子都得叫她母親。

  她卻稱呼曹鑠為「你的胞弟」,好似曹鑠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但其實也是情有可原,曹鑠實在太過惡劣!

  從小到大,曹昂可沒少為曹鑠擦屁股。

  就如他十歲時,與當地遊俠王標之妻勾搭,才十歲!大哥的女人你都碰?

  遂被堵在市坊的殺豬攤,差點讓人當豬給剁了。

  是曹昂單槍匹馬,一人勇挑十八,救出曹鑠。

  又如十一歲時,被隔壁陳國的柘縣大族許氏挾持,也是因為女人......

  又是曹昂帶著譙縣族人前往柘縣把曹鑠贖回,還賠禮道歉,受盡羞辱。

  再如十二歲時,汝南黃巾餘黨劫掠譙縣,曹家結塢自保。

  而曹鑠不知死活,竟還在外面遊蕩,得知賊人來犯,這才急奔家中。

  卻差點引狼入室,把身後追趕的黃巾賊帶到塢堡內。

  再是曹昂出堡營救,將黃巾賊阻擋在外。

  這次不是因為女人,純屬倒霉,十三歲時......諸如此類事不計其數。

  若他僅僅是品行惡劣,胡作非為,丁夫人也不會極盡厭惡,恨不得其死。

  偏偏他總是要拖他大哥曹昂的後腿!

  曹昂是嫡長子,是丁夫人寄予厚望的兒子,是將來曹家的繼承人!

  他哪有那麼多的心思,也不該花時間浪費在一個廢物胞弟身上。

  丁夫人閱歷諸事,深知遲早有一天,曹昂會被曹鑠拖累死!

  此刻。

  曹昂不敢直視丁夫人的眼睛,卻咬牙不回答,沉默就是態度。

  「別讓你的孝悌毀了你!曹昂!」

  固執的曹昂令丁夫人氣不成聲,言語間竟還有淡淡威脅。


  今天我可以叫你子脩,明天我也可以叫你曹昂。

  沒有我這個正室,哪來你這個嫡長子?

  卻也包含濃濃厚愛,在以孝治天下的東漢,丁夫人這話算是大逆不道。

  簡直是推心置腹!

  曹昂言辭赤赤道:

  「母親!吾為長兄!友愛兄弟有何錯?今日若是三弟四弟遇險,吾亦如此!」

  哐當一聲!

  他就地磕頭,長拜不起,去意決絕。

  「我知母親愛我護我,今有荀司馬之令,與子和同行,無憂也!」

  丁夫人渾身顫抖,卻長嘆一口氣。

  看向一旁的曹濟,語氣親和道:

  「安民!還請護著子脩......」

  變臉之快嚇得曹濟寒蟬若噤,連忙點頭。

  說罷不再理會曹昂,調頭揮袖,朝著西苑走去。

  可她心裡卻盤算著今後如何讓曹昂遠離曹鑠。

  忽想到曹操親弟曹德一家遇難,或許可將曹鑠過繼給曹德家......

  望著丁夫人離去的背影,曹濟感嘆一聲,拉起曹昂勸告道:

  「子脩!丁夫人待你比生母還親,你往後還是不要忤逆她!」

  曹昂不答,就地讓曹濟為他披掛,動身前來了句,「二弟畢竟為我胞弟!」

  曹濟無奈。

  連丁夫人都勸不動,他又能怎麼勸?

  二人收拾妥當,再招來曹休,三人立刻出州府,與曹純二百騎匯合。

  並帶上留在城門處的牛金。

  「公子!馬累!我不累!我帶你們去找二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