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真不是曹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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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觀青山如黛,水澤匯聚成湖,近旁林木抽芽,田野接天遼闊。

  「真不錯,這裡的空氣真不錯。」

  曹鑠擦擦嘴角水漬,慢悠悠轉出車廂。

  一旁駕馬的車夫牛金,慌忙挪了挪屁股,手中韁繩卻悄悄攥緊了幾分。

  牛金出身卑賤,年少失孤,性格懦弱,不愛言語,從小隻與牛馬為伍。

  曹鑠朝他微微點頭,隨意靠在車廂,躺平身姿,輕輕吹起口哨。

  竟是累到舒服的睡著了。

  前方。

  後知後覺的丁儀正與曹真並馬齊行,傳出呵叱聲:

  「家父身在長安朝廷,乃黃門侍郎!天子近侍!」

  「......」

  「丁家全靠我勤儉持家,子丹倒是大方,一聲令下就把口糧分出大半?」

  「隊伍多我譙縣子弟,整日急行早已睏乏,若空著肚子,一旦遇險......」

  「我的糧!」

  丁儀咬牙低吼,氣得五官扭曲。

  你譙縣子弟與我何干?餓著肚子也能趕到鄄城,何必白白浪費糧食?

  再者!你用我籌集的糧草,卻成全了二郎的恩惠,我冤大頭啊?

  丁儀滿心憋屈,逮著曹真出氣。

  二人不歡而散。

  須臾。

  行駛的隊伍慢了下來。

  原來是前方的官道因戰亂、年久而失修。

  五尺寬的道路被雨水衝垮,荒草侵占,縮成一條窄徑,路面坑窪不平,車轍深陷。

  見此曹真建議丁儀踏兩側麥田而過。

  可丁儀素來迂腐,此時又在氣頭上,當即怒斥曹真,不願踩踏田野青苗。

  於是整支隊伍被硬生生擠在一條狹窄道路,隊形散亂,首尾不能相顧。

  小路崎嶇,車輪猛地撞上一塊青石,車身劇烈一顛,差點把曹鑠甩了下去。

  牛金臉色煞白,連忙伸手去扶。

  曹鑠沒有起床氣,只是穩穩扶著車轅,目光掃視前方:

  「如今正是春耕,田裡怎麼堆著這麼多麥草垛?」

  道路兩側的田地里,數十個農夫模樣的人,正在彎腰播種。

  可田埂間卻立著一座座兩人高的麥草垛,數量眾多,顯得格外扎眼。

  「冬麥秋種夏收,近年春多酷熱,已到了割麥的時候......」

  牛金解釋著春冬小麥的差別。

  曹鑠微微點頭,卻皺眉,總覺得這些草堆有些不對勁。

  離道路最近的兩名農夫頻頻擦汗,眼神閃爍,不斷打量著緩緩靠近的隊伍。

  「現在兗州的日子可不好過,被姓曹的接管......」

  「曹操縱容青州兵肆虐我兗州,又殺名士邊公,正宗狗軍閥!」

  「這個王八蛋狗軍閥的兒子曹鑠更是王八蛋!」

  「曹鑠久居譙縣,你怎知他為人?」

  「我闖蕩淮泗多年!這曹鑠惡名昭著,橫淫鄉里,連六十歲老嫗都不放過!」

  「喪心病狂!豈有此理!」

  「今日我等也算為民除害,先殺曹鑠,再殺曹操!為邊公報仇!」

  「我等伏兵三百,皆壯勇之士,敵入伏而絲毫不察,優勢在我!」

  前方。

  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丁儀還在催促隊伍快走。

  可狹窄道路早已把隊伍拉成一條吃撐了的長蛇,哪裡還能快得起來?

  他還要揚鞭指著曹真怒斥。

  忽然!

  田埂間一名農夫猛地高舉手臂,厲聲狂吼:

  「兄弟們!動手!誅殺曹鑠!」

  剎那間——

  一座座麥草垛轟然炸開,條條持刀壯漢從裡面猛撲而出。

  大半身著皮甲,少數披著札甲,竟還有數十張強弩,在陽光下寒光閃爍。

  「誅殺曹鑠——」


  群情洶湧!

  喊殺震天!

  四面合圍!

  悍然發難!

  真有賊人?丁儀當場僵在馬上,臉色慘白,渾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

  靠後的曹真卻瞬間冷靜下來,握緊環首刀,厲聲大喝:「找死!」

  可當他放眼一望,賊人四面埋伏,有備而來。

  而己方隊伍拉長散亂,猝不及防,人心惶惶!

  縱使曹真勇猛過人,這一刻也不由心頭一沉。

  「二郎!快躲進車裡!」

  隊伍中間的馬車上,牛金嚇得手腳發軟。

  卻連忙張開雙臂,想要將曹鑠護在身後。

  不料!

  曹鑠更像是嚇傻了一般,非但不躲,反而穩穩站在車轅上。

  瞬間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牛金急得伸手去拉,卻被曹鑠接下來的一句話,硬控在半空中。

  只見他雙指併攏,直指前方馬背上的丁儀,扯開嗓子。

  用一種焦急到破音的聲音大喊:

  「敵無馬!二郎有馬!還不快跑!快跑啊,二郎!」

  那一聲擔憂急切的呼喊,竟硬生生壓過了四面的殺聲。

  剛剛回過神的丁儀猛地一怔,伸手指著自己,整個人都懵了。

  我是誰?

  我在哪?

  要去哪?

  丁儀當場陷入自我懷疑。

  曹真卻瞬間心領神會。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穩如泰山的曹鑠,又猛地轉頭,朝著騎兵隊厲聲大喝:

  「有馬的都跟上!護送二郎突圍!」

  二十餘名騎兵一聽,當即策馬朝著丁儀圍去。

  「我不是曹鑠!」

  丁儀幾乎要哭出聲來。

  我不是曹鑠!

  他才是曹鑠!

  你就是曹鑠!

  賊首眼睛一亮,長刀直指被騎兵簇擁的丁儀,厲聲大吼:

  「兄弟們!沖!他就是曹鑠!」

  你不是曹鑠,為何騎著最顯眼的駿馬?

  你不是曹鑠,為何眾人都要護著你呢?

  你不是曹鑠,為何要說自己不是曹鑠?

  就是你!

  「快追!別讓曹鑠跑了!」

  情急之下生死之間,人往往無法冷靜思考,忙中出錯。

  眾人死命護著誰,誰就是曹鑠——這就是賊人們最簡單的判斷。

  「二郎快跑!」

  騎兵們已經圍了上來,連聲催促丁儀逃命。

  「我真的不是曹鑠啊——」

  丁儀在風聲箭聲中,徹底凌亂。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踩踏田野青苗,猛地一夾馬腹,朝著前方瘋狂逃竄。

  身後的賊人沒有馬匹,只能邁開雙腿,張牙舞爪,跟在馬後玩命狂追。

  馬車上曹鑠抱著胳膊,望著這一幕荒誕場面,嘖嘖稱奇:

  「我這是......犯了多大事?這麼多人追著殺我。」

  一旁的牛金看傻了。

  二郎被幾百人圍殺,竟還如此從容不迫?還有心思看熱鬧?

  此等勇氣令我萬分敬仰!

  他轉頭一看才發現,馬軛上的韁繩,不知何時已被曹鑠悄悄割斷。

  敵人不上當?

  那我就跑唄!

  「二郎!」

  曹真並沒有跟著騎兵去掩護「丁二郎」,而是趁亂快步退到曹鑠車旁。

  這一刻。

  他下意識地想來徵詢曹鑠的決斷。

  是趁亂撤離,還是?

  正常情況下,曹鑠必定走為上計,可他身體虛弱,走不了多遠。


  其次,

  若放任丁儀不救,回去沒法和曹操以及丁夫人交代。

  他目光掃過田野上亂鬨鬨的賊眾,鎮定地像是時間停止,而後淡淡開口:

  「賊有兵器甲冑,卻全無軍紀,烏合之眾也!子丹,可敢反擊?」

  曹真一愣,猛然抬頭!

  眼前的曹鑠眉飛入鬢,目若朗星,竟有勃勃英氣!

  隨即他臉上掠過一絲慚愧。

  我自詡勇力過人,心思縝密,立志從軍建功。

  可真到生死關頭,論反應決斷,竟全都不如眼前不務正業的曹二郎。

  若是連勇氣也無,怕是要被二郎看不起!

  「真敢!」

  曹真拱手震聲應道,轉頭掃視身邊還剩下七八十人的隊伍。

  試圖激發他們的勇氣。

  忽!

  曹鑠指著田野間大笑起來:

  「哈哈哈......你們快看!那人被自己絆倒了!狗吃屎啊!」

  一名賊人慌不擇路,摔在泥地里,四仰八叉,模樣滑稽。

  他笑得前仰後合,原本還略為緊張的隊伍眾人,也忍不住跟著哄然大笑。

  曹真瞪著驚嘆的眼睛注視曹鑠。

  「二郎未雨綢繆!叫我等吃飽歇足,兄弟們!這般貨色,有何可懼?我帶頭!」

  隨後一聲大喝,士氣瞬間被點燃。

  反正遲早也要上戰場,不如先拿賊寇練練手!

  眾人迅速整隊列陣,跟隨曹真,朝著賊人身後,猛撲過去。

  牛金手足無措,內心忐忑,漲紅了臉想要跟著衝殺出去,可雙腿卻不聽使喚。

  「留下護我!」

  曹鑠腳踩車轅,雙目遠眺,就好像完全沒有看到牛金的窘迫。

  隨後他的眉頭又不安皺起。

  觀賊不過散兵游勇,不足為懼,可為何有軍隊制式武器呢?還能提前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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