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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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夜人沒有搭話,他已經翻到了配方的文字欄,大腦在瘋狂運轉,構想著這份配方的可行性。

  昂熱也不催促,靜靜等待他的閱讀。

  良久,守夜人拿起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他的下巴淌進領口,他也顧不上擦。

  「天才。」他說。

  昂熱抬了抬眉毛。

  「我說這人是天才!」守夜人不禁讚嘆,「我活了一百多年了,怎麼就想不到呢?龍和人在鍊金術的底層邏輯上,本來就是同一種東西!」

  昂熱看著眼前的老男人手舞足蹈起來,連威士忌瓶子倒了流出酒水來也不在意。

  「你去看那些古老的配方,什麼賢者之石、點石成金,本質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就是打破物種的界限!但龍和人之間甚至沒有生殖隔離,我們都是龍和人的後裔,這說明什麼?說明龍和人根本就是同一個物種的不同分支!我們之間的親緣,甚至可能比和猴子更親密!」

  守夜人的語速越來越快,像上了發條。

  「你想過沒有?所謂的『純血人類』和『混血種』之間的差異,可能只是某個基因片段的開啟或關閉。這個配方不是什麼『創造』,它是『喚醒』!喚醒人類身體裡沉睡的龍類基因!」

  「你在替他們辯護?」昂熱的聲音冷了幾分。

  「不,」守夜人把酒瓶扶起來,「我在夸這個人的腦子。至於他的動機嘛……」他頓了頓,「要麼是個瘋子,要麼是個聖人。瘋子想毀滅世界,聖人想『解放全人類』。你猜是哪個?」

  「無論是哪個,」昂熱說,「從這份配方面世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隱瞞了。」

  「所以?」守夜人歪著頭看他。

  「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昂熱銀灰色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疲憊,「保密了幾千年的秘密,要在我們這一代手裡交出,而龍王們正要醒來。內憂外患,尼古拉斯,我不是來聽你誇天才的,我是來問你——如果你是領袖,你會怎麼做?」

  「我會怎麼做?」

  守夜人摸了摸鬍子拉碴的下巴,一屁股坐進沙發里,帶派的大腳搭在沙發扶手上。

  「昂熱,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你只是不想自己說出來。」

  昂熱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坐著,保持著那個交疊雙腿的姿勢,像一尊被時間遺忘的雕塑。

  只有手指還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知道我在巴黎開的什麼會嗎?秘黨元老那邊,已經因為這份文檔的出現吵翻天了。」

  當門外雨聲響起時,昂熱終於開口,「有人覺得全民混血種可以幫助屠龍事業,但更多人掏出《亞伯拉罕血統契》反對,在巴黎的這幾天,就差掀起一場混血種界的『白王之亂』了。」

  「所以你就跑了?」守夜人斜著眼睛看他,「堂堂秘黨領袖,被嚇得連夜飛過大西洋當逃兵?」

  「我沒有跑,」昂熱銀灰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疲憊,「我是來問一個老朋友的。」

  「少給我戴高帽,」守夜人嗤了一聲,「你昂熱什麼時候把老頭子當朋友?我們充其量就是酒肉朋友,不對,酒友,肉你從來不請。」

  「我記得我請你吃過牛排。」

  「你上次請我吃牛排是六十年前,那家店的老闆都成灰了。」

  昂熱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好吧,說正經的。」

  守夜人把酒杯放下,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雖然襪子破洞露出的大腳趾還在不知羞恥地動著:

  「你現在面臨的情況,簡單來說:一邊是秘黨的保守派要捂蓋子,一邊是網上的瘋子在掀桌子。你夾在中間,既不想當捂蓋子的幫凶,也不想當掀桌子的同夥。」

  「總結得很精闢。」

  「我當年要是去當哲學家,蘇格拉底都得給我端茶倒水。」守夜人毫不臉紅。

  昂熱沒有接他的話茬:「弗羅斯特不只是想封鎖消息,他還提議啟動『白地計劃』,把獵人網站上的所有用戶標記為『威脅』,然後……」

  他沒有說下去。

  守夜人目瞪口呆。

  「這小傢伙瘋了?」

  「他沒瘋,他只是害怕。」昂熱說,「加圖索家族積累了幾百年的財富和權力,建立在對龍族秘密的壟斷上。一旦秘密公開,混血種不再是少數精英,而是街邊賣紅薯的老王也能變成的玩意兒,他加圖索家的高貴血統還有什麼用?」

  「嘖嘖嘖,」守夜人咂嘴,「所以說,所謂千年世家,本質上跟舊社會的土財主一個德行。攢了點家業就開始怕這怕那,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按在鄉下不讓進城。」

  他用一種古怪的音調唱起來:「『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憑陰陽如反掌博古通今』——可惜啊,弗羅斯特那小子既不是臥龍,也不懂陰陽,他只會捂著口袋說『別搶我的』。」

  昂熱沒有理會他的戲腔繼續說:「還有人提議把暴血配方定性為生化武器,把傳播者列為恐怖分子,然後啟動全球軍事打擊。」

  「軍事打擊?」守夜人翻了個白眼,「打誰?打網絡信號?他們是不是還要發一個反對暴血的大字報,然後讓各國元首拍個短視頻呼籲大家不信謠不傳謠?」

  「你覺得這些很荒唐?」

  「當然荒唐,」守夜人把腳從沙發上放下來,坐直了身體,難得正經地看著昂熱,「但昂熱,你知道最荒唐的是什麼嗎?是這些話從你嘴裡說出來,而你居然還是他們的領袖。」

  昂熱苦笑。

  守夜人說得對。

  他從來不是秘黨理念的信徒,他只是借用秘黨的力量去屠龍。他的盟友是那些死去的朋友,不是那些坐在辦公室里算收益的元老。

  「所以我來了。」昂熱說。

  「來聽我這個糟老頭子的廢話?」

  「來聽你說『堵不如疏』。」

  守夜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得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

  「你還真說對了。」他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昂熱,你知道我活這麼久,最大的心得是什麼嗎?」

  「不喝假酒?」

  「去你的,是『別跟大勢對著幹』。」

  守夜人從桌子底下又摸出一瓶酒,這次是紅酒,軟木塞已經幹了,他直接用拇指頂了進去,「你看看窗外面,雨下得這麼大,你拿個杯子出去接,能接多少?你能讓雨停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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