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家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著外面下著的雨。

  雨比剛才大了一些,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把路燈的光暈砸成一圈一圈的漣漪。店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都是進來躲雨的,嘰嘰喳喳地擠在櫃檯前,原本安靜的冰淇淋店突然熱鬧得像菜市場。

  冰淇淋在紙盒裡慢慢融化,五顏六色的奶油混在一起,變成一灘 muddy的甜水。路明非用勺子攪了攪,還是挖了一口塞進嘴裡,反正都是冰淇淋,成型的還是化開的沒什麼區別。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們學院最近是不是捅了什麼馬蜂窩?」他把內心的疑惑問出來,「怎麼來了一撥又一撥?」

  「誰知道呢,」諾諾用勺子戳著冰淇淋,把上面那顆草莓戳得稀爛,「我都還沒正式進學校呢,哪知道他們在搞什麼鬼。你要問就問那個大金毛去,他應該什麼都知道。」

  「大金毛?」

  「就是愷撒啊!」諾諾笑起來。

  「愷撒?」路明非想起那張傲慢的臉和冰藍色的眼睛,「算了吧,他看起來不是好相處的人。」

  「其實他人還可以。」諾諾竟然替愷撒說了句好話,「就是太中二了,老覺得誰都得圍著他轉,跟個自轉的陀螺似的,我反正忍不住想抽他。」

  路明非沒繃住笑:「陀螺?你這個比喻要是讓他聽見,他不得跟你拼命?」

  「他是個紳士,不會打女人的。」諾諾挑了挑眉。

  雖然不知道紳士和打女人之間的聯繫是什麼,但路明非很配合地笑了笑。

  他又挖了一勺冰淇淋:「那你連學校都沒進,怎麼也跑來了?總不會是為了吃冰淇淋吧?」

  諾諾看了他一眼,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捉摸不透的光。

  「因為我會側寫啊。」她說,語氣輕描淡寫,好像在說「我會煮泡麵」一樣,「我老爹派我來幫學院調查那個藤原信之介的死因。」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哦,對哦!」

  他想起諾諾在廢墟里摸屍守的畫面,那哪是什麼姑娘,那簡直是個人形掃描儀。

  「所以他們是想讓你看清楚兇手的臉吧?」他問。

  諾諾點了點頭:「差不多,本來是要去案發現場的,正巧經過你們附近的時候聽見了爆炸聲,我分析出那是君焰造成的粉塵爆炸。」

  「好厲害......」路明非震驚。

  「小意思。」諾諾很受用他的表情。

  這哪裡是側寫啊?這是過去視吧!

  但路明非突然沉默了下來。

  他想起藤原信之介死的樣子,想起那些血,那些腸子,那張猙獰的臉,胃又開始不舒服了。

  「那個……」他斟酌著措辭,「那個場景,其實還挺嚇人的來著......要不你還是別去了?」

  他是真心這麼說的。

  哪怕諾諾再「生猛」,那場面他一個男生看了都做噩夢,何況一個女孩子。

  諾諾歪著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有點微妙。

  「不行誒,」她說,「不去的話,我老爹會生氣的,萬一到時候不給我繼承家產怎麼辦?」

  家產?

  他想起蘇曉檣那個礦老闆的爹。

  原來諾諾也是個「富二代」?

  「那、那你還是去吧。」他訥訥地說,「家產還是要繼承的。」

  諾諾看著他那副「我深表理解」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

  「騙你的,我家只有我一個人。」

  路明非愣住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只剩下降雨聲和店裡嘈雜的人聲。

  「對不起。」他說。

  「這有什麼對不起的?」諾諾答得很平淡。

  路明非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對啊。」他突然反應過來,「那你是被誰派來的?」

  「我老爹啊。」

  「哦,是代號是吧,我懂了——」

  「什麼代號,那就是我親爹,你怎麼這麼能腦補啊。」諾諾扶額。

  「可你不是說你家裡只有——」


  「誰說是我老爹就是我家裡人了?」諾諾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點他看不懂的東西。

  路明非傻了。

  他下意識想到了叔叔嬸嬸。

  寄人籬下,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卻算不上「家裡人」。諾諾說的「家裡只有我一個人」,大概也是這個意思——有老爹,但沒有家。

  「你叔叔他們……對你不好?」諾諾忽然問。

  路明非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知道自己的家庭情況。

  「也不算不好吧,」他把勺子插在融化的冰淇淋里,「就是……不太親。」

  諾諾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也沒有安慰。她只是又挖了一勺已經不成形狀的冰淇淋,塞進嘴裡,含混地說:「這玩意兒化了真難吃。」

  「誰讓你買這麼多,吃不完活該。」

  「要我幫你把家產搶回來嗎?」

  ......

  鐘樓的閣樓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威士忌、舊書和男性荷爾蒙的味道。

  夜風從窗戶的縫隙里鑽進來,中年大叔縮了縮脖子。

  昂熱推開閣樓的門時,守夜人正窩在那張單人沙發里,腿上攤著一本封面泛黃的成人雜誌,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裡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房間裡的景象和幾十年來沒什麼不同——向陽的一面全是玻璃窗,窗台上擺著幾個空酒瓶,低胸女郎的招貼畫在暮色里顯得格外刺目。DVD架上落了一層薄灰,只有幾部西部片的盒子脊背發亮,顯然是最近剛被翻出來重溫過的。

  床沒疊,被子團成一團,枕頭邊上還扔著一堆可疑的衛生紙團。

  「你來得比我想像的早,昂熱,」守夜人頭也沒抬,翻了一頁雜誌,用下巴朝酒櫃的方向努了努,「喏,波本,自己倒。」

  「我對你的波本沒興趣。」昂熱走進來,在那張唯一的電腦椅上坐下,交疊起雙腿。皮鞋擦得鋥亮,褲線筆直,和這間閣樓的畫風截然不同。

  他胸口那支紅玫瑰開得正好,花瓣上甚至還帶著一滴水珠。

  守夜人終於抬起頭,眯著眼睛打量了他一番。

  「你剛下飛機?」

  「半小時前。」昂熱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根雪茄,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尖下聞了聞,「倫敦那邊的事還沒完,但我需要回來跟你聊聊。」

  「聊聊?」守夜人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笑,合上雜誌,隨手扔到腳邊的酒瓶堆上,「你昂熱什麼時候找我『聊聊』過?每次來都是有事要我去干。」

  「這次不一樣。」昂熱把雪茄放回口袋,銀灰色的眼睛盯著守夜人,「這次是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