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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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書館黑成一團,他心裡也有點沒底。

  那個校園傳說是趙孟華講給陳雯雯聽的,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連繫統都有了,來個女鬼也是合理的吧?

  你總不能怕黑不開燈吧?

  不過不能是他發光,那樣會把他的超能力暴露出去。

  那麼問題來了,他要如何把熾日的光「借」給燈泡?

  是像無塵之地那樣用意念操控......

  【溫馨提示:言靈的釋放可通過意念引導,建議宿主想像光源從身體內部向外擴散的過程。】

  【所謂言靈,本就是您的語言。】

  靠!

  系統的聲音冷不丁冒出來,嚇得路明非差點叫出聲。

  「路明非?」蘇曉檣感覺到他的身體抖了一下,「怎麼了?」

  「沒、沒事,」他趕緊說,「我有點怕黑......」

  蘇曉檣沒追問,但路明非感覺她靠得近了些。

  他在黑暗中沉靜心神,按系統的提示,想像光源從身體內散發出來。

  很簡單。

  他感到意念從身體裡延伸出去,細得像蛛絲,觸碰到天花板上那排燈管,剛熄滅的燈管還在微微發燙。

  現在,只需要點亮它。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念。

  言靈·熾日。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

  就好像你以為自己只是要點燃一根火柴,結果不小心引爆了一個煙花倉庫。

  光。

  鋪天蓋地的光。

  從頭頂的燈泡傾瀉而下,像是有人把一顆恆星塞進了這間自習室。

  聖光傾瀉而下,書架的影子、桌子的影子、椅子的影子,全都像被釘在地上一樣,清晰得刺眼。

  那不是「照明」,那是「審判」!

  路明非本能地閉上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了,只能聽到蘇曉檣的尖叫。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關掉關掉關掉關掉!

  燈滅了。

  黑暗重新歸來,比剛才更濃稠。

  但他的眼睛已經半廢了。

  眼前全是白花花的光斑在亂飄,像一群螢火蟲在視網膜上開派對。

  「你看到了嗎?」蘇曉檣的聲音在發抖,「燈,燈自己亮了。」

  「看見了。」

  「又滅了。」蘇曉檣說,「怎麼會這樣?」

  「可能……線路老化?」路明非編了個蹩腳的理由。

  天可憐見,他真的不知道這玩意的亮度是不能操控的!

  「路燈也滅了。」蘇曉檣說,「整個學校都停電了。」

  路明非摸著玻璃往外看。

  外面什麼都看不見。

  校道、花壇、籃球場,全都被黑暗吞沒了。

  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喊叫,大概是宿舍樓那邊有人在罵娘。

  天上也沒有月亮,雲層把最後一點光都擋住了。

  「我們走吧。」她說。

  「好。」

  兩人摸黑把桌上的東西塞進書包。

  路明非的手碰到那本托福詞彙書,厚得跟磚頭似的,幫蘇曉檣塞進她的包里。

  言靈·無塵之地。

  他在心中默念。

  力場像一層薄薄的膜貼在皮膚上,向四周伸出看不見的觸鬚。

  欄杆的位置,桌椅的邊緣,拐角處那盆枯死的綠蘿......

  都在力場的反饋里浮現出來,像蝙蝠的回聲定位。

  還是這個好使。

  路明非在黑暗中信步而行。

  蘇曉檣沒有無塵之地的力場反饋,她只能被動地跟著路明非往前走。

  她能感覺到路明非走得很穩,不像是在黑暗裡摸索,倒像是在自己家裡關著燈走夜路,每一步都知道該往哪踩。


  他們走進樓梯口,路明非提醒道:「前面是樓梯,你小心點。」

  蘇曉檣低低地「嗯」了一聲,但緊接著就一腳踩空了。

  她還沒來得及尖叫,路明非便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說了讓你小心點。」

  他隨口說道,握住了蘇曉檣的手。

  感受到來自路明非手掌的溫暖,蘇曉檣睫毛輕顫,但沒鬆開。

  「你怎麼能看清路?」她終於忍不住問。

  「我夜視能力好,」路明非張嘴就來,「嬸嬸經常做豬肝給我吃,說是補眼睛的。」

  「豬肝?」蘇曉檣的聲音帶著一點不可思議,「你吃得下去?」

  「吃不下啊,」路明非拉著她走過樓梯拐角,「那東西腥得要命,咬一口就想吐,但嬸嬸做了你就得吃,不吃她罵你浪費糧食。後來我就學聰明了,趁她不注意偷偷夾給路鳴澤。」

  「路鳴澤是?」

  「我堂弟,他愛吃,」路明非嘿嘿一笑,「那小子什麼都吃,給什麼吃什麼,跟豬似的,所以他的夜視能力應該比我還好,可惜今天沒帶他來。」

  蘇曉檣在黑暗裡輕輕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我不喜歡吃豬肝,」她說,「從小就不喜歡。」

  「巧了,我也不喜歡,」路明非說,「但路鳴澤的胃也不是無底洞,嬸嬸會逼著人把剩飯吃乾淨。」

  蘇曉檣點頭,覺得路明非的家庭地位確實是很低下。

  「那你爸媽呢?」她問,「他們也逼你吃?」

  路明非的腳步停了一下。

  「前面樓梯小心點......哦,你問我爸媽啊?」

  「他們在國外呢,」他撩了撩頭髮,語氣瀟灑,「滿世界考古,挖這個挖那個的,埃及的金字塔,希臘的神廟,伊拉克的什麼遺址,反正都是些聽起來很厲害的地方。」

  他頓了頓。

  「大概也忘記還有個愛的結晶留在國內了吧。」

  他說「愛的結晶」三個字的時候用了那種搞怪的腔調,像是在念什麼蹩腳電視劇的台詞。

  蘇曉檣沒有笑。

  「我媽媽也在國外。」她語氣輕柔,沒了平常那股無處不在的驕傲。

  「葡萄牙,她在那邊一個特殊部門,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她,偶爾打電話,信號還不好,說話都一卡一卡的。」

  她自顧自說著,沒給路明非插話的機會:

  「我爸爸管著家裡的企業,一天天忙得要死,早上我出門的時候他還沒醒,晚上我睡了他才回來,有時候好幾天都見不著一面......」

  她深吸了口氣。

  「其實我的處境跟你也差不多。」

  路明非心想怎麼可能差不多呢。

  你住別墅,坐奔馳,有個專門開車的司機,你隨手掏出一張信用卡就能買下我半年的生活費,你的人生是被鋪好的軌道,我的人生只是荒野里被人踩出來的一條小路。

  但他握著蘇曉檣的手。

  那隻手冰涼冰涼的,指節細長,骨頭的輪廓在掌心裡清晰可辨。

  在這種什麼都看不見的地方,在連月亮都被雲層吞掉的夜晚,那些錢、那些車、那些房子,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此時此刻,她和他一樣,都是被丟在黑暗裡的孩子。

  「那我們都是死小孩呀。」路明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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